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减仙》 > 11. 第 11 章
    没有时间犹豫。

    苏忘忧咬破右手食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蹲下身,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冰冷的石地上飞速绘制起来。

    归墟阵。

    减法道的终极阵法,以施阵者的精血为引,以"归墟"的概念为核,将阵内的一切存在"减"到虚无。

    这是玄机子藏在无字书最深处的最后一张底牌,也是减法道用来对付天道的唯一手段。

    "你在干什么?"玄阳真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石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一股庞大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苏忘忧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元婴期巅峰的威压,不是她一个断因果境能承受的。

    苏忘忧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她咬住了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手指依然在地上飞速画着。

    血线在石地上蜿蜒,构成一个个复杂而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她从未见过,但玄机子的意识在她脑海中飞速指引,每一笔、每一画,都精准无误。

    "归墟阵?"玄阳真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认出了这个阵法。

    三万年前,就是这个阵法,差点把他刚融入天道的意识直接抹除。

    "玄机子!"玄阳真人的声音里带着怒意,"你居然把这个也留给了她!"

    "老夫留的东西多了。"玄机子的声音从无字书中传出,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苍穹,三万年前你灭我减法道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今天?"玄阳真人冷笑,"一个断因果境的小丫头,能发挥归墟阵几成威力?"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刺目的白光。

    那是天道之力。

    只要一击,就能把苏忘忧连人带阵,一起化为齑粉。

    但就在他出手的瞬间——

    苏忘忧画下了最后一笔。

    "归墟阵,启!"

    血红色的符文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腾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把玄阳真人罩在了里面。

    玄阳真人的那一击,打在光罩上,像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归墟阵的核心,就是"减"。

    任何进入阵中的能量、物质、甚至意识,都会被不断地削减、消解,最终归于虚无。

    玄阳真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失。天道之力进入阵中,就像水倒进了沙漠,瞬间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好,好得很。"玄阳真人站在光罩中,看着苏忘忧,眼神冰冷,"你以为这个阵法能困我多久?一炷香?两炷香?"

    "等我出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苏忘忧没有理他。

    她知道,归墟阵困不住天道分身太久。

    她必须在阵法被破开之前,打开第二重封印。

    "忘忧,往石室里面走!"玄机子的声音急促,"第二重封印在最深处,用你的血打开——你是微尘的转世,你的血就是钥匙!"

    苏忘忧握紧还在流血的手指,转身向石室深处跑去。

    石室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穿过狭窄的甬道,是一个更大的空间。穹顶的发光石在这里变得稀疏,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寒气。

    在空间的正中央,立着一座冰棺。

    冰棺通体透明,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棺内,躺着一个少女。

    苏忘忧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那个少女,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嘴唇。唯一不同的是,少女的长发是银白色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一个用冰雪雕成的人偶。

    苏微尘。

    玄机子的女儿。

    天生无相之体。

    她的前世。

    苏忘忧走到冰棺前,伸手抚上棺面。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温暖的气息,从冰棺深处涌了出来,包裹住了她的手。

    像母亲的怀抱。

    像回家。

    "用你的血,抹在棺盖的中心。"玄机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里有封印的阵眼。"

    苏忘忧抬起流血的手指,按在了冰棺盖的正中央。

    鲜血渗入冰面,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扩散开来。

    冰棺开始震动。

    一道道裂纹从苏忘忧的指尖蔓延开去,像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棺盖。

    然后——

    "咔嚓。"

    冰棺碎了。

    无数冰晶四散飞溅,在昏暗的石室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棺中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透明的,像两块水晶,没有瞳孔,没有眼白,纯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坐起身,看着苏忘忧,嘴角勾起了一个温柔的笑。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我等了你很久。"

    苏忘忧站在原地,看着这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是……苏微尘?"她问。

    "是,也不是。"少女从冰棺里走出来,赤脚踩在冰冷的石地上,却一点也不觉得冷,"苏微尘是三万年前的我,而你,是现在的我。"

    "我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苏忘忧皱起了眉。

    "玄机子说,你被封印在这里。"她说,"天道要夺你的身体,所以你才……"

    "封印?"苏微尘笑了,摇了摇头,"不,不是封印。是我自己选择沉睡的。"

    苏忘忧愣住了。

    "无相之体,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容器。"苏微尘抬起手,看着自己透明的指尖,"任何灵魂进入这个身体,都能发挥出十倍、百倍的力量。天道想要它,魔宗想要它,正道也想要它。"

    "三万年前,我父亲把我藏在这里,不是为了保护我。是因为我告诉他,我想睡一觉。"

    "睡多久?"苏忘忧问。

    "睡到有一个人,既像我,又不像我,能走到这里为止。"苏微尘看着苏忘忧,透明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笑意,"那个人就是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的转世,但你又不是我。"苏微尘说,"你有你的记忆,你的经历,你的执念。你是一个全新的人。"

    "而无相之体,需要一个'全新的人'来继承。"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是我自己醒来,天道会立刻感应到,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夺走身体。但如果是你——一个灵魂不完整、道心残缺的'残次品'——天道不会注意到你。"

    "它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转世,一个可以利用的容器。它不知道,你才是真正的钥匙。"

    苏忘忧沉默了。

    原来,她的"道心残缺",不是意外。

    是苏微尘在转世时刻意为之的。

    她把自己的灵魂打碎,只留了一小片转世成苏忘忧。剩下的大部分,都留在了这个身体里,沉睡了三万年。

    "所以,"苏忘忧看着苏微尘,"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苏微尘没有回答。

    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苏忘忧的脸。

    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冰。但苏忘忧感觉到,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她的掌心传来,顺着自己的脸颊,流入了身体。

    "我把无相之体,交给你。"苏微尘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从今天起,你就是无相之体的主人。"

    "等等——"苏忘忧想后退,但苏微尘的手像铁箍一样,她挣不开,"你呢?你把身体给了我,你怎么办?"

    "我?"苏微尘笑了,"我已经活了三万年了,够久了。"

    "而且——"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层正在消散的雾气,"我本来就只是一缕残魂,是无相之体的'说明书'而已。现在你来了,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不!"苏忘忧伸手想抓住她,但她的手穿过了苏微尘的身体,什么也没抓到。

    苏微尘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苏忘忧的身体。

    "忘忧,"苏微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温柔的笑意,"记住,无相之体的真正力量,不是'容纳',而是'选择'。"

    "你可以选择成为任何人,也可以选择成为你自己。"

    "不要被天道左右,也不要被减法道束缚。"

    "你的道,你自己定。"

    最后一个字落下,苏微尘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石室里只剩下苏忘忧一个人,站在满地的冰晶碎片中。

    一股庞大的力量,在她体内涌动。

    那是无相之体的力量。

    她的修为,从断因果境,直接突破到了消执念境。

    加法道的元婴期。

    但她没有时间感受这股新力量。

    因为——

    "咔嚓。"

    石室外面,传来了一声脆响。

    归墟阵,裂了。

    "忘忧!快走!"玄机子的声音从无字书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归墟阵撑不住了!天道分身马上就要出来了!"

    "那你呢?"苏忘忧问。

    "老夫留下来断后。"玄机子的声音很平静,"老夫是残魂,它抓不住老夫。但你不一样——你现在有了无相之体,它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你。"

    "走!从石室的后门走,那里有一条密道,直通山外。"

    苏忘忧攥紧了拳头。

    她想说"我不走",想说"要走一起走"。

    但她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她现在的命,不只是她自己的。

    她身上承载着苏微尘的遗愿,承载着减法道的希望,承载着……太多人的牺牲。

    "师父。"苏忘忧对着无字书,深深鞠了一躬,"保重。"

    "去吧。"玄机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记住,老夫在无字书里,随时可以找你。"

    苏忘忧转身,按照玄机子的指引,找到了石室深处的一扇暗门。

    她推开暗门,一条狭窄的石阶出现在眼前,蜿蜒向下,通向未知的黑暗。

    她没有回头,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归墟阵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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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玄阳真人愤怒的咆哮。

    但她没有停下。

    ---

    密道很长,也很黑。

    苏忘忧凭着消执念境的修为,在黑暗中飞速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她冲出密道,发现自己站在青玄宗后山的一片竹林里。

    夜色已深,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青玄宗的方向灯火通明,钟声大作。显然,天道分身已经脱困,整个宗门都被惊动了。

    苏忘忧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苏师妹。"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

    苏忘忧猛地回头。

    沈清和站在竹林的入口处,白衣上沾着血迹,手里握着那把长剑,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他的胸口,那根深蓝色的执念线,还在。

    但连接着苏忘忧的那根因果线,已经断了。

    "大师兄?"苏忘忧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知道你会从后山走。"沈清和看着她,嘴角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宗主下令封锁了所有出口,只有这条密道,他不知道。"

    苏忘忧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谢?她已经感觉不到感激的情绪了。

    道歉?她已经道过歉了,而且她知道,那句道歉没有温度。

    "你走吧。"沈清和往前走了两步,把一个包袱递到她面前,"这里有一些灵石和丹药,还有一套换洗衣服。"

    苏忘忧接过包袱,手指碰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大师兄,"苏忘忧看着他,"你帮了我这么多,我……"

    "不用谢。"沈清和打断了她,笑容很淡,"我说过,我喜欢你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而且——"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你斩断因果,是为了救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给的。"

    苏忘忧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很轻,很淡,像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线,在她空荡荡的胸口,轻轻扯了一下。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嗯。"沈清和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了路,"保重。"

    苏忘忧转身,走进了竹林深处。

    她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沈清和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怕自己会心软。

    虽然她已经没有"心软"这种情绪了。

    ---

    青玄宗的山脚下,有一条官道。

    苏忘忧从后山绕下来,走到官道上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晨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她站在官道上,回头望了一眼青玄宗的方向。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那座她生活了三年的宗门,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三年前,她被玄阳真人"捡"回宗门,成为一个杂役弟子。

    三年后,她从同一个地方离开,成为了整个修仙界最危险的人。

    苏忘忧收回目光,转身,沿着官道向前走去。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

    魔宗?正道?天道的追杀?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

    就在这时——

    "苏忘忧?"

    一个慵懒的、带着笑意的男声,从官道旁的树上传来。

    苏忘忧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一棵老槐树上,斜靠着一个穿黑衣的年轻男子。

    他大约二十岁出头,面容俊美,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折扇。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妖异的光芒。

    他的胸口,没有执念线。

    不,不是没有。

    是太多了。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根执念线,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他的胸口,颜色各异,粗细不一。每一根都代表着一个强烈到极致的执念。

    苏忘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执念线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是个疯子。

    "你是谁?"苏忘忧握紧了拳头,警惕地看着他。

    黑衣男子从树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对着苏忘忧拱了拱手,笑容灿烂。

    "在下谢长夜。"他说,"魔宗少主,修执念道。"

    "苏姑娘,"他的深紫色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等你很久了。"

    "减法道的传人,天生无相之体,天道的容器——"

    "你可是这修仙界,最有意思的人。"

    苏忘忧站在官道上,看着眼前这个自称魔宗少主的陌生男子,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一种……被看穿的不安。

    晨风吹过,卷起官道上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