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RST-01 > 61. 错误难以回首
    伟大而又深重的宫殿之下,一行人站在下面,一心想改变这个世界。罪恶的皇宫,弥漫着血液的气息,痛苦的悲鸣,苦难者的哀嚎。那些声音像被封进了墙里,又像从极深的地底渗上来,丝丝缕缕,不绝于耳。

    潇静看着门口关紧的大门。大门上面镂刻着各种符号。那些符号密密麻麻,像用无数人的名字拼成的,又像某种极古老的、已经没有人能读懂的咒。潇静缓缓走了上去,将手握在了门的中央。奇迹的是,门并没有推动。可上面的符号,却奇异地发出了亮光。那光极淡,像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呼吸。

    在听着齿轮转动之间的响声,和那像血液一样流通的符号,那扇久闭的大门,缓缓敞开了它的胸怀。一股极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像有一个人在门后等了一百年,终于吐出了这口气。

    潇静明显能感觉到里面有强大的能量。自己身体里的元技仿佛产生了共鸣一般。那共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深的、像同类与同类之间的感应。但她依然还在坚持着继续向前。

    阿丽娜看着潇静,眼里充满了一种希望的怒火,说:“潇静,不要逞强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一起战斗,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肖杰走上前去,挽住了潇静的手。他在她的手上留下了一个十字型的符号。那符号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颗被按进皮肤里的、极小的星。他说:“潇静,有可能在这宫殿里面会发生一些突发的事情。这是你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我们与你最后的联系。当你感到手臂上面疼痛的时候,就说明已经达到了临界值了。千万不要……”

    他没有说完。他只是看着她。像有太多话想说,又知道此刻不该说。

    潇静点了点头。此时此刻,她比往常更坚定了。她永远盼望着叶莲娜能回到她的身边。那是她在这一路上,每次倒下去又重新站起来的理由。她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又深深地落了下来。在大门关上最后的一刻,她往外面看了一眼。

    天已经黑了。北方的星在极远的地方亮着,像一群为他们送行的、不肯熄灭的眼睛。然后,门合上了。把那些星,也一并关在了外面。

    宫殿里面的灯火全部亮了起来。那些火把嵌在两边的墙上,像一条用火铺成的路。四周全是破损的墙壁和古老的雕塑。那些雕塑有人,有兽,有些则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已经无法辨认的东西。它们被火光一照,像都活了过来,在暗处悄悄注视着这一行人。

    萨麦尔慢慢走上前来,说:“这个地方我再熟悉不过了。我知道撒旦的房间在哪里。但是还有一个人需要找。大概就在别西卜旁边的牢笼里吧。”

    她的声音在回廊里撞来撞去,像有几个萨麦尔在同时说话。

    突然,潇静感觉耳边嗡嗡地在响。她回头一看,是一只正在飞舞着的苍蝇。那苍蝇极普通,可它身上却散发出一种奇怪而又优雅的香味。那味道像在极深的夜里,忽然推开了一扇开满花的窗。

    阿丽娜说:“这应该是别西卜的苍蝇吧。听说她的苍蝇能继承她的魔力。但事到如今,她还来找我们,这的确挺奇怪的。”

    那只苍蝇居然开口说话了:“这个宫殿的结构已经被完全地改变掉了。看你们之前的习惯,肯定会被困在里面,被绞肉机给绞死。跟我来吧。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但她肯定会想看到这个人。”

    那声音又尖又细,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用小剪刀剪出来的。

    潇静看着这个苍蝇,说:“你说的难道是……你对她干了什么?别西卜,别西卜。”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叶莲娜。一定是叶莲娜。

    苍蝇没有回答。它只是震了震翅膀,慢慢向左边的大门飞了过去。

    潇静跟在后面慢慢走着。每走过一步,四周的火把就会亮起来。那密道很长,像要把他们引向大地的更深处。密道里面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残留在过道的尸体,混杂在四周的铁斧。那些尸体已经干透了,像被时间抽走了所有水分。散落在地上的宝石,已无人问津。它们曾经属于某个人,如今只是躺在灰里,像一滴滴凝固的、彩色的泪。潇静踩过这些东西,发出了哐哐的响声。那声音极脆,像在数着这宫殿里死过多少人。

    突然,对面一发利箭射了过来。那箭极快,只带起一线极淡的银光。若心一个瞬移闪到了潇静的前面,反手就将利箭砍成一半。断箭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随后,又来了许多个虚化的鬼影。他们从墙里浮出来,从地底升起来,像这宫殿里残存的意志。他们没有脸,没有脚,只是那么飘着,像一团一团被风吹起的灰。

    赫默缓缓伸出了手,将这些鬼影给捏成了碎片。那动作极轻,像只是捏碎了几片干叶子。鬼影散开时,发出极细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若心说:“我在古书上面看到,当时撒旦花了一万多人来修建这个古老的宫殿。就在最后一块砖铺好的时候,撒旦将他们的生命全部给抹杀了。”

    若心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凿痕:“这里的每一块砖头,都包裹着一个生命。这些鬼魂出不去,只能在这里一直守着。”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在替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感到一种极沉重的、没有出口的悲。

    萨麦尔用手一用力,将两根手指嵌在了砖里面,将砖头给拔了出来。那砖头极沉,像一块从地底挖出来的旧骨。

    萨麦尔把砖头凑到耳边听了一下。果然,听见了里面有呐喊声。那声音极小,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个正在溺水的人最后的呼救。她说:“这些砖头记录着他们死前最后一刻。唉,当时我怎么没发现呢?”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那种表情。那里面有愧,有悔,还有一种她说不出、也咽不下的东西。

    阿丽娜说:“在别西卜的身边,是不是还有莫斯提马呀?”

    萨麦尔说:“有可能。莫斯提马,我曾经跟她玩过。我们在玩警察抓小偷。但我每次快要抓到她的时候,她总是能把时间给调回去。这时候,我特别气得不得不再抓她一次。”

    她说着,笑了一下。那笑极短暂,像在黑暗里划了一下,又马上灭了。

    随着台阶走着,他们来到了一个满是枯萎玫瑰的房间。这里充满着忧郁的香气,使人闻起来昏昏欲睡。那些玫瑰从墙上、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像一片被风干的、暗红色的雨。香气浓得几乎有了重量,像一层温热的纱,慢慢裹住每一个人的呼吸。

    此时,别西卜走了出来。酒红色的头发,穿着一身修长的裙子,以及手上不时在摇晃着的香水。她像一个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美得极不真实。可她看向萨麦尔的眼神,像两把已经磨了太久的刀。

    萨麦尔说:“别西卜,你别来无恙。我并不想杀了你。可我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有多大的怨恨,每次都会在我休眠的时候打扰我。”

    她的声音努力显得轻松,可她的手已经按在了锤柄上。

    别西卜手上划过了一片玫瑰,说:“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来杀你?撒旦虽说七神使之间不能互相战斗,但我偏不。只因为你对我,以及我们,那些惨无人道的规则和压迫。”

    萨麦尔说:“你是在我后面才加入七神使的。而且你刚接受撒旦的陈恩仪式过后,你就用你获得的强大力量来攻击我。”

    别西卜说:“既然到现在你还没有回想起你的过错,那我就让你想起吧。”

    说完,她手中的玫瑰花瓣变成了一把剑。那剑极薄,薄得像一片被拉长的光。无数的玫瑰花伴随着香气飘了过来,像一群红色的、带着甜味的蜂。

    萨麦尔抡起大锤,一下子砸了过去。场面一时碎石飞天。大锤带起的风把那些玫瑰都吹散了,像在红色的雨里开了一炮。

    别西卜闪到了萨麦尔的身后。她的动作像被香气托着,极轻,极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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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的玫瑰花瓣将她的护盾打破。那护盾像一层薄冰,在香气与花刃的围攻下,一寸一寸地碎开。

    萨麦尔反应过来,将大锤嵌在地上。她紧紧握住大锤,地上的碎石凝聚成一个护盾。金色的护盾又再一次复原回来。那些碎石环绕着她,像给她披上了一件用大地做的甲。

    别西卜说:“你难道就不明白吗?你在汐斯塔到底干了什么事?”

    萨麦尔说:“那个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现在我的目标和理想已经不同。如果是之前我对你干了什么事,战斗结束后,把我给杀了。”

    她的声音很大,可谁都听得出,那里面有一丝掩不住的不安。她想起了些什么。那些零碎的、像被雾遮住的画面,正在一点一点地挤进她的脑子。

    萨麦尔用脚踢出大锤,努力地朝空中跃起,将大锤砸了下来。那锤子像一颗落向大地的金色流星。可就在它要砸中别西卜的时候,萨麦尔只听着耳边一阵耳鸣。自己居然又被传送回了刚才起跳的原地。她像被时间抓住脚踝,又拎了回来。

    阿丽娜说:“糟糕,这是莫斯提马的元技。又要耗时了。”

    香味不断弥漫着整个房间。那些香气像有手,正在一点一点地爬上每个人的身体。萨麦尔已经感觉头有点晕晕的,开始有点站不住脚了。她的视线在花与墙之间摇晃,像站在一艘正在沉没的船上。

    别西卜说:“萨麦尔,你会想起来的。你还记得那个叫做安塞希的女孩吗?她很爱汐斯塔。但汐斯塔又回馈给她什么吗?满眼的苦难、劳役、压迫。这就是你带来的。”

    别西卜将香水瓶摔在地上。那瓶子碎得极响,像一颗心被砸在了地上。香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把整间房都淹了。她说:“都是因为你!这是我给你的怒斥!”

    萨麦尔忽然有点印象了。她的脑子里,像有什么尘封很久的东西被这香撬开了。她看见了一个女孩。那个在街边卖花的女孩。那个对谁都笑、对谁都好的女孩。那个说“总有一天我要开一家自己的花店”的女孩。而自己,曾站在高楼之上,看着她被涌来的人潮淹没。

    “你就是……那个为工人卖花的女孩吗?”萨麦尔的声音在抖。

    别西卜点了点头。她的眼角有泪光,可她的脸上是笑的。那笑又冷又苦,像在给自己做最后的交代:“我也喜欢那些劳逸的工人们。可是最后,他们又对我干了什么吗?唉。我决定报复他们!还有你,萨麦尔。”

    那一瞬,香气冲进了每个人的肺里。像有人用极软极软的布,把他们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擦掉了。

    一行人慢慢沉睡,倒了下去。他们的身体像被花接住了,又像被那香气轻轻放在了地上。

    别西卜站在倒下的人中间,像一片没有倒下的影。她说:“做个美梦吧,各位。现在也不是你们该上场的时候。要跑回来,可别死了哦。”

    她走了几步,又蹲下身,将潇静给唤醒了过来。

    “你要找的人,从这里往左走一百米,再往右转,你就可以看见她了。不用我说是谁,你也知道。”别西卜说。

    潇静缓缓站了起来。她的腿还有些软,可她的眼睛已经清明了。她说:“别西卜,我们终会再见。但现在,我不能跟你闲聊了。”

    别西卜将一朵玫瑰花瓣插在潇静的头发上。她的动作极轻,像在给一个即将远行的朋友别上一句祝福。她说:“这样子才可爱呀。嗯,特殊的香味,你值得拥有。”

    她退后一步,站在那昏沉沉的香气里,朝潇静挥了挥手。

    “快去吧。她在等你。”

    潇静转过身,朝左边跑去。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像要把这一路的血、火、泪,都甩在身后。可她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未必是团圆。或许是另一场更深的痛。

    但她还是跑。因为叶莲娜在那里。因为那是她的承诺。

    “等着我。”她在心里说,“这一次,我一定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