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RST-01 > 60. 悔恨不在过去
    北方的星辰总是那样的明亮,照亮着无知人前进的方向。那辉煌挺立的宫殿,即将与他的恶名一样,被永远地扼杀。但这背后,是真相吗?

    潇静一行人已经快要走到北方的尽头了。宫殿的样子越来越庞大,像一头伏在大地尽头的、由黑石和旧铁铸成的兽。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它只是立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越往前面靠近,身体受到的压力就越大,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按在每个人的肩上,要他们跪下。

    若心说:“潇静姐姐,亚巴顿他说,他给别西卜的那根银针是假的。”

    潇静看着越走越近的皇宫,心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若心,万一,我说万一,万一到时候生命与胜利只能选一个,你会选什么?”

    若心想都没想,直接说:“我会选择胜利。潇静,我们都互相承诺过。我会一直跟随你,直到胜利的那一天。你把我当成朋友,我也是。我会尽我的生命保护你的。”

    她说得那么快,那么自然,像这个答案早就长在她身体里了。风吹起她的衣摆,露出下面那些与血肉长在一起的结晶。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这北方的、从来不肯低头的星。

    潇静转过头,看向了阿丽娜:“阿丽娜,你觉得呢?”

    阿丽娜说:“我也会选择胜利。我父亲教过我,永远不会半途而废。既然是那残暴的王权,我们必然会推翻。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把我变成曾经的那样。”

    她的声音平静,可那平静下面,像有一条已经流了很久、快要汇入大海的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刀柄上,那上面刻着极细的、只有她自己能摸出来的纹路。

    萨麦尔说:“阿丽娜,又来到了我们曾经都很熟悉的地方。曾经的七个黑暗的场所是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暴食、□□。这仿佛是我们命中注定,还是撒旦手中的牌。”

    她说着,竟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自嘲,也有一种快走到终点的、极复杂的轻松。

    潇静说:“你们当时都是怎样沦为撒旦的手下?如今,七神使仅仅剩下两个跟我们是敌对的关系了。可是我并不想伤害她们。听过了所有七神使的往事,我最终还是明白了。”

    阿丽娜说:“我当时记得,作为我第一个认识的七神使别西卜,她曾经也跟我这样说过。几乎她们的遭遇都非常惨,非常的痛苦。仿佛来自大地里的呼喊没有人搭理,却慢慢地沉入了深渊。”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黑色的宫殿上。那宫殿的尖顶把天空都划开了,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萨麦尔说:“我对其他的七神使都很了解,唯独贝利亚,我却深深地不知道。他有时候能模糊我对他的印象。他是罪恶化身吗,还是最纯真的邪恶?阿撒兹勒,我对她的了解并不多。可是曾经,她最喜欢的那个毛绒玩偶,掉在了永恒之塔的下面。还是我上去帮她找到的。她那个开心的笑容,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像在问潇静,又像在问这北方的、不会回答的风。

    潇静说:“万一世界会毁灭,万一就像海洋中的一粒沙子飘无虚有,万一她会拿着剑指向我,那时我该怎么做?拿出我的剑吗?拿出我所有的力量保护我的同伴吗?还是……”

    她没说完。那个“还是”后面,像有太多她不敢再往下想的东西。

    阿丽娜走上来,搭住了潇静的肩膀,说:“潇静,你给自己强加的使命太多了。已经走到现在了,也不用顾虑太多。潇静,我相信你有能力会改变这个世界。在那之后,我们都不再是战斗的人。我也想回归一下原来的城市生活,直至死去。”

    她的手掌很暖,像在这越来越冷的北方,给潇静递来了一小片不会熄灭的火。

    若心跟在后面慢慢走着。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堡,心里或许有些不安,也或许有些急躁,但最多的,是那勇敢。她像一株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早就习惯了迎着风。

    她看着手上那根剩下来的银针,和那亚巴顿的祝愿,慢慢走上去,说:“潇静姐姐,刚刚你们看到了吗?有没有听见他的心声。”

    潇静回头看了一眼若心,说:“我在陷入沉睡的时候,他的记忆全部涌入了我的脑海里。那个秃鹫蚕食着骸骨的荒野,那黄沙满天的土地,和那个跪坐在妹妹面前的哥哥。他是多么的无助,多么的无力。为什么会这样?这,难道是他们的本性。”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些画面。那些画面已经和她的记忆长在了一起,像几片被烙进灵魂的、暗红色的铁。

    肖杰说:“这就是人的本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赫默说:“我也仿佛知道,亚巴顿他在想什么。或许他曾经也不是这样的。人与环境都在变化,但最终走向生命的尽头,他们或许只为了自己而活着。”

    她的小手攥着衣角,像在替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满身是伤的哥哥,感到一种她还不能完全理解的难过。

    潇静看着自己的手。因为长时间的战斗,身上已经伤痕累累。虽然又快愈合了,但留下来的,只是时间的痛苦。那些痕迹像一条一条细小的河,在提醒她,她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潇静说:“快到了。好强大的压力。难道撒旦的周边就有如此大的威慑力了吗?为什么四周都是?”

    她的脚步变得有些沉,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胶里。可她还在走。一步一步,踩得极稳。

    潇静看着四周在地上的尸骨。那些白骨一个个都是跪在前面的。膝盖底下,都有一个坑洞。那是被硬生生跪出来的吗?这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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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祷,还是在恳求。

    阿丽娜说:“这些人并不是这样的。他们来与撒旦一战,可是还没有接近过他,就被如此大的引力屏障给压倒在了地上,最后被榨干了身体。”

    她每说一个字,都像把一段死在路上的人,重新从地里扶了起来。

    潇静说:“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防火墙吧。阿撒兹勒的密钥。”

    她慢慢拿出了阿撒兹勒的心脏。那颗像锁一样的心脏,在她的手心里,再次被打开。金光向四周溅射开来。无数的粒子在空中波动着,像一整个被囚禁太久的光,终于找到了出口。那光极暖,像一只手,把四周的黑暗都轻轻推开了。围绕着宫殿四周的引力波,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退散而去。

    阿丽娜说:“阿撒兹勒,对不起。但这是我们必须得做的事情。原谅我吧。”

    她的声音像一句迟到的、没有收件人的道歉。

    潇静慢慢走向前去。她看着那个挡住太阳的宫殿,心里莫名地会有一些紧张。因为还有一个挚友,在那里面等着她。叶莲娜。这个名字像一根极细的线,系在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每走一步,就轻轻拉一下。

    萨麦尔说:“接下来,有可能每一场战斗都关乎着我们的生死存亡。我们无所畏惧,毕竟我们一起走到了这里。”

    她把锤子从背后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那锤子划过空气,发出极沉极沉的响,像在跟这座宫殿先打了个招呼。

    肖杰说:“得小心四周的情况。宫殿内是没有任何史书记载的。一定千万要小心。特别是你,潇静,一定要保护好。”

    潇静点了点头。她转过了身子,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萨麦尔、阿丽娜、若心、赫默、肖杰。他们的脸被北方的风吹得有些发白,可每个人的眼睛都亮着。像这黑夜来临之前,天边最后的那排星。

    “走吧。”她说。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朝着那扇巨大的、像要把所有光都吞进去的门,走了过去。

    在城堡的中心,撒旦已经感知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朝他走来。那力量很熟悉,又很陌生。像一根被埋了很久的、终于又插进他身体里的钉子。

    他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在黑暗里亮着,像两团从最深的地狱里打捞上来的火。

    那是他多么希望能获得的。马上就可以拥有,并可以掌控。

    他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滚着,像一场提前开始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庆典。

    “来吧。”他说。

    那声音穿过黑暗,穿过那条将人与王隔绝开来的、漫长的回廊,像在回应每一个正走向这里的人。

    而潇静已经迈进了门。

    北方的风在身后合上了。像一页被翻过去的、再也回不去的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