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倘若亚巴顿再回到曾经的往事,定会被此情景所震撼。昔日春风花草香已不在,只剩两三片的枯黄叶子在萧瑟秋风中独自徘徊于古道。远处的平原上,枯草铺了一地,像大地脱掉了最后一件衣裳。风沙慢慢地掩埋这里曾有过的一丝生机。
曾经隔绝玻利瓦尔的那片海,曾经的狂风已经慢慢停下了他的脚步。海面变得异常平静起来。阳光开始从北方升了起来,像有人在那片黑沉沉的陆地上点起了一盏极远极淡的灯。微风吹拂在脸上,仿佛是阿丽黛尔的话语,极轻,极柔,像在欢迎,也像在送别。
六个人来到了北方的陆地上。
脚刚一踏上地面,潇静就感到了一种不同。这里的土更硬,更冷,像被什么东西压过千万遍。从这里看向远方,这片大地上空无一片。没有树,没有村庄,没有炊烟。唯有干枯的树枝上面停着几只乌鸦。它们偶尔叫一两声,又像怕惊动了什么,很快把声音咽了回去。
北方的那座皇宫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得见了。很小,也就指甲盖那么大。它立在极远的天边,像一颗钉在灰色画布上的黑点。潇静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离这里居然会这么近。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地确认。
潇静心想:叶莲娜就在那个地方。她应该在那个地方。她一直在等着我。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那是我的承诺。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那剑柄上已经沾满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可这一次,她觉得自己终于要握住点别的东西了。
肖杰说:“潇静,虽然这里一片广阔,但是在历史上记载,这是人类最早发展的地方。应该会有很多的农作物,还有很多古老的建筑。为什么这里除了残垣断壁就是荒地?”
阿丽娜说:“能让繁茂的森林变成荒地,应该只有他才能做出来。”
萨麦尔说:“我也想到是他了。如此恐怖的破坏力量,应该是亚巴顿。”
若心说:“亚巴顿,我曾经听说他是被玻利瓦尔的人民给辱骂的。好像人们都害怕他,都憎恨他。”
阿丽娜说:“号称毁灭之神的亚巴顿,曾经跟我一样,都是见人就杀的怪物罢了。但他并没有杀人这么简单。”
萨麦尔说:“他能摧毁一切能供人们生存的东西。不知道他之前经历了什么。在开会的时候,他一直没跟我说。”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像在回忆什么极远的事。
萨麦尔说:“其实我唯一羡慕他的一点就是,他手上的那七根银针真的是特别漂亮。那七根银针上面分别雕刻着七宗罪。”
潇静说:“之前是不是听你们说过他?听说他挺喜欢养蝗虫的,是吧?你看,现在我旁边的那个,人骨!诶,不对,人骨!!!”
潇静看到白色的东西上面爬着个蝗虫。她一开始没在意,仔细看了一眼,原来是人骨的骨头。那白骨半埋在土里,像从地底伸出来的一只干枯的手。她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赫默。
阿丽娜说:“亚巴顿的攻击力其实并不强,最强的是他能召唤出不计其数的蝗虫。那些蝗虫犹如一张密密的网一样,从天空中盖下,所覆盖之处,无一生还。”
潇静说:“看来他真的挺可怕。想要战胜他绝非容易的事情。看来这条通过北方的路,也绝非易事。”
萨麦尔说:“一定要小心。因为他手上的七根银针,一旦被银针触碰到,那可是十分痛苦的。他手上的银针经常被别西卜给借走,用来审问他人,或者是衰减他人的心智。”
阿丽娜说:“一旦被银针扎到,自己就会陷入无比的精神紊乱当中。很容易自己的精神就会遭到打击,比死亡还要痛苦。所以一定要躲掉。”
若心仔细地听着,一切仿佛若有打算。她问:“那么,银针可不可以穿透非生物?”
阿丽娜说:“这个我可不知道。具体你可以问萨麦尔。因为萨麦尔曾经觉得好看,把银针拿过来玩,一不小心扎到自己,还好是亚巴顿亲自给萨麦尔解的毒。”
萨麦尔说:“阿丽娜,能不能不要把我的丑事给说出来?这样很丢面子的,好吧。他的确不能刺穿我厚厚的铠甲,但是一触碰到□□,就会瞬间感到疼痛,和脑子的剧烈……脑补。”
她说得含含糊糊,像那疼痛至今还留在她的记忆里。
潇静说:“那我们出发吧。大家记得做好防范措施,而且注意周围可能存在的敌人。”
说完,她第一个向前走去。她走得不算快,可每一步都极稳,像要把这北方的土地踩实了,才好走下一步。
此时,潇静戴在手指上的黑色戒指突然感应到了什么。那戒指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有什么力量在里头醒了过来。它牵引着她,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她的脚步往某个方向轻轻拉去。
潇静半信半疑地随着戒指上的力量慢慢向前走去。她看见了一个非常破败的废墟。几根石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像被时间抽掉了骨头。中间摆着个圆盘类的东西。圆盘上似乎还刻着某些文字,但经过长时间的风蚀,已经磨损殆尽。那些字像被风吃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凹陷。
潇静看了一下戒指,说:“奥兹把我领到这里,难道有什么用意吗?不过既然是你说的,我一定会看的。”
赫默呆呆地看着潇静,说:“姐姐又在自言自语,哎……”
肖杰摸着石板上的文字,说:“这个遗迹看来是之前古人类留下来的。以我现在的知识,只能解析最外面的那一圈文字:无主的长矛,现在握于你的主人。”
他抓了抓头,又仔细想了想:“这个或许是物归原主,还是获得力量?还是什么什么的。总之,剩下的几号文字全被磨损了。”
潇静说:“难道线索就在这里中断了吗?奥兹,你是在含义什么?还是在预示着我们什么?”
萨麦尔看了看墙壁上残缺的文字,说:“作为对于文字出众的爱好者,这个文字虽然有少许的缺损,但是大致意思我应该知道:你一定在隐藏着自己吧,伪装得很好。其实你已经知道了。到最后的谎言,也会变成事实。”
萨麦尔说:“唉,这些太过哲学了,我又看不懂。有没有一点可以提升力量的东西?或者是整点特殊的什么。”
若心把地上的泥土给吹了开来。那些泥很干,像被烤过一样,一吹就散了,露出下面一行极浅的字。肖杰走过来看,说:“这句话的意思:老的神明终将死去,但他的意志会顺延到下一个继承人。选定继承人的……”后面的文字看不清楚了。
潇静也没有看懂什么。她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眼神慢慢有了一丝变化。那变化极细微,像有什么念头在她心里翻了个身,又沉了下去。她说:“这个好像是祭坛还是什么。要么就是当时他们写诗歌的地方。我们就不用再看这里了,直接向那边走吧。”
五个人都点了点头,继续向着北方走着。潇静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地方,笑了一下,又接着向前走。那笑极轻,轻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越到前面,大地被侵蚀得就越深。无数的干旱的地方,数十只人骨堆在一起,像一件件被精心摆放过又遗忘的艺术品,琳琅满目地展示在众人面前。那些白骨有大有小,有完整的,有破碎的。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停止逃命。
他们在逃离着,在哭喊着,在寻找着。无数的人影仿佛从地面上跑过。他们逃离自己的家乡。这片地上的石头能证明一切。那些石头不会说话,可每一块都像在替一段被掐断的声音作证。
潇静继续往前走着。一股十分强大的力场环绕在周围。那力场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像把空气都变成了铅。肖杰说:“从自身就能发出这强大的元技力场,这个级别应该是七神使了。”
若心说:“为什么天空瞬间变得黑压压了起来?难道是变天了?”
潇静抬头看了一下天。那黑不是云,不是雾。那黑在动,像一片会飞的夜,正从北方的地平线上翻涌而来。她仔细地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头皮一麻——是满天的蝗虫。
赫默说:“潇静姐姐,小心!”
她喊完,将双手伸了开来,死死地握住。天空的蝗虫被她那无形的力量挤压成一团。那些虫子像被一只巨手捏住,发出密集而尖利的、像无数细小骨头一起断裂的声音。
肖杰说:“赶紧保护赫默!接下来还有更多的蝗虫!看来亚巴顿已经知道了,我们已经来了。”
潇静举起了长剑,反手甩出了一道火焰。那火如过天的流星,极亮,极快。满天的蝗虫被焚烧了一大片。烧成灰炭的蝗虫从天空上落了下来,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雪。它们的尸体落在地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像雨点打在了干草上。
阿丽娜将太刀拔了出来。顺着电弧的流动,满天的蝗虫一个接着一个导电,纷纷化为焦炭。那电光在虫群之间跳跃,像一条条紫色的蛇在黑暗里游动。焦糊味越来越重,像把整片天空都放在火上烤。
此时,在灰尘中,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他走得不快,可每走一步,四周的空气都像被他踩得往下一沉。那是一个胸前带着六芒星、穿着排扣长衣的男子。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脸很年轻,甚至还有些稚气。可他的眼睛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那双眼太深了,像两口被岁月挖出来的井。
肖杰说:“不好,是亚巴顿!小心他的武器。”
话音刚落,一根银针已经飞了过来。那针极细,几乎看不见,只带起一线极淡的银光。潇静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针已经到了她眼前。
若心动了。
在潇静缓过神来的时候,若心已经用自己的手掌挡在了她面前。那根银针,深深地扎进了若心的手心。潇静看着若心,疼痛地跪倒在地上。若心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她只是死死地攥着那只手,像要把疼痛也一并攥住。
潇静心里的火焰再一次燃烧着。她提着长剑,朝亚巴顿冲了过去。她的脚步快得连尘土都追不上。
亚巴顿的反应很快。可以说,他用影子的方式闪开了潇静的攻击。潇静的剑砍在了一道残影上,剑光穿透那影子,像劈开了一团烟。
若心强忍着剧痛,用另一只手将自己那只被银针扎穿的手掌砍掉。那只手落在地上,手指还微微蜷曲着。没过多久,新的手掌伴随着元石一同长了出来。那过程极快,却看得人心里发毛。血肉与晶体纠缠着,像在进行一场不会结束的战争。
阿丽娜向倒在地上的若心伸出了手。当两只手相握的一刻,阿丽娜明显感受到了手上的不平整,以及那尖锐的刺痛。若心的手像一面用碎玻璃拼成的镜。
若心说:“阿丽娜,不要嫌弃我。这种结晶伴随着我好长时间了。砍掉的越多,结晶长得就越多。抱歉,让你受伤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为一具自己也无法做主的身子道歉。
此时,又有两根银针飞了过来。萨麦尔拿着大锤挡在了面前。一根被大锤给打飞,像一颗银色的星子划向远处。还有一根,在萨麦尔的盔甲上面扎出了一个洞。那针没入铠甲,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巨兽的皮。
萨麦尔说:“之前我早就试过了。你的银针对我的盔甲不起作用。”
她的声音很大,像在给所有人壮胆。可她自己知道,那针离她的肉,其实只差一层了。
潇静在奋力地砍向亚巴顿。她一剑又一剑地挥着,火焰一道又一道地斩出去。可每一剑都像砍在空气里。亚巴顿的身体像影子一样不真实,总在最后一瞬从她的剑下散开,又在另一处重新聚拢。他反手抓住了潇静的脖子。那只手极冷,像一把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铁钳。一双赤红的眼睛看着潇静。
亚巴顿说:“你就是他要找的人?实力居然这么弱小。我真怀疑他对你的看法。以你这种力量,你能来到这里也是一种运气。但今天,你的运气已经用光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冷,像从地缝里渗出来的。
亚巴顿笑了笑,说:“你的朋友叫叶莲娜是吧。我觉得你应该代替她。我觉得以她的实力可以走到这里,却被我给扼杀在摇篮里。我一共有七根银针。不知道撒旦他为了什么,光在她身上就用了三根。就算元技再强的人,一根足以让他置之于死地。而你的朋友叶莲娜,我真怀疑她是不是个人类?”
他说到“叶莲娜”三个字时,像在咀嚼一块极苦的东西。
潇静突然盯着亚巴顿。她的左手抓住了亚巴顿的手臂。亚巴顿的手臂突然感到一丝剧烈的疼痛,痛得直接松开了手。那痛像有什么东西从他骨头里往外顶。
潇静越抓越紧。只听见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那声音很脆,很响。亚巴顿疼痛地单膝跪在地上。潇静狠狠地盯着亚巴顿,眼睛已经慢慢开始变成红色。那是极淡的红,像血被水冲开之后的颜色。她轻轻地说:“你刚才在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吗?我没有听清楚。”
亚巴顿看着潇静的眼睛,慢慢陷入了恐惧。他心里万般种思绪在翻涌着:怎么可能?这个人怎么突然会产生这么大的压力?我曾手刃过很多比她强的人,但她的那种威压……怎么办,我的,我的手臂使不上力了。应该断了。
潇静伸出了右手。她一用力,掐住亚巴顿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嵌进了地里。地面像被砸出了一口人形的坑。亚巴顿的身体陷在土里,像一棵被暴风连根拔起的树。
潇静一拳轰击亚巴顿的面部。亚巴顿的鼻血瞬间被打了出来。那血溅在潇静的拳头上,又溅在干裂的地面上。站在后面的阿丽娜和萨麦尔看蒙掉了。
“本来刚刚我们都处于弱势,潇静居然徒手将亚巴顿给制服了!”
潇静边打边说:“说呀!我想让你再说一遍!她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许你这样侮辱她!更不许你这样对待她!我今天会弄死你!”
她的拳头一下一下地砸下去,像要把所有积攒的恨都打进这片土地里。亚巴顿的脸已经模糊了。可潇静没有停。她像一台被点着了火、再也停不下来的机器。
亚巴顿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剩余的四根银针全部收了回来。那些银针像被唤回的蛇,从四面八方飞回他的掌心。蝗虫再一次漫天飞舞着。它们的翅膀掀起一阵又一阵黑色的风。
亚巴顿将四根银针全部刺入潇静。银针没入她的手臂、肩膀、肋下。可潇静却面不改色地继续殴打亚巴顿。她像感觉不到一样。那四根银针像四根落入海中的针,连一点浪都没有激起。
亚巴顿这辈子都没有看到过如此的画面。他脑海里面已经开始质问自己了:为什么我的银针对她不起作用?
潇静拳头上面已经遍布血迹。那血有些是亚巴顿的,有些是她自己的。她分不清,也不去分。
就在最后一拳要把亚巴顿打晕过去的时候,潇静自己嘴里突然吐了一口鲜血。那血极烫,像从身体最深处被什么硬挤出来的。她看着自己吐出的鲜血,慢慢晕了过去。
肖杰一看事情不对,赶紧把潇静给传送到了后面。瞬间又将赫默传送到自己的身边。
然后,潇静站起来了。
不。那不是潇静。
她的眼睛是完全的红。像两滴正在燃烧的血。她歪着头,看着肖杰,说:“肖杰!你在干什么?!”
肖杰说:“你觉得我在干什么?当然是保护你!”
潇静忽然笑了。那笑极冷,像裂开的冰。她说:“保护我?你们所有人都想杀我。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叶莲娜,朝暮,伊诺,她们都是被我害死的。你们还想干什么?杀了我吗?来呀。”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那抖不是害怕。那是一种从身体极深处翻上来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
亚巴顿在众多的火力围剿之下,化成了一团黑烟散去。萨麦尔此时才感觉到,这不应该是尸体吗?
阿丽娜看见潇静在和肖杰战斗着,心里一惊:“潇静!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赫默说:“不!潇静姐姐!这不是你!这绝对不是你!你到底是谁!”
若心连忙抵挡潇静的猛攻,心里如同刀绞一样,说:“潇静!醒醒!你快醒醒呀!你在攻击自己的朋友!”
潇静说:“朋友?什么是朋友?你给我解释一下,我不知道。所有都是虚无的。死吧!”
她的剑带着火,像一条被放出的、发了疯的龙。若心被那股力量逼得连连后退。她不想还手。她不能还手。因为那是潇静,是那个在街边递给她肉串的人,是那个拉勾说“我会保护你”的人。
萨麦尔挡在若心面前,说:“你发什么疯啊?你居然对着自己的队友!”
潇静的长剑划出了一道火焰,将萨麦尔击飞了出去。萨麦尔的身体砸在十几米外的土堆上,像一袋被甩出的沙。她不敢相信眼前的潇静。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阿丽娜挥刀砍向潇静,说:“快醒醒!难道你忘记了吗,我们的约定!”
她的刀带着雷光,可那雷光劈在潇静身上,像劈在了一块不会回应的石头上。潇静像没有听见一样,疯狂地释放自己的元技。火焰与雷光绞在一起,把半片天都染成了紫色和红色。阿丽娜也被震飞了开来。
赫默说:“她不是潇静姐姐!她没有意识!跟亚巴顿一样!”
萨麦尔说:“我才想起来了!亚巴顿,他的性格很冷漠的,他不可能说出这些话。他绝对是个虚体!我为什么现在才想到!”
阿丽娜说:“既然你是假的潇静,欺骗我的下场,只有死!”
说完,阿丽娜释放元技,天雷万象。
一道强大的雷光汇聚在刀里。那刀亮得几乎要把人的眼睛灼瞎。她狠狠地刺向了潇静。刀尖破开空气,发出极尖极响的啸声。
就在刺刀的一瞬间,潇静转化成了一团黑雾。那黑雾散得极快,像被风吹散的墨。阿丽娜的刀刺进了雾里。
可黑雾结束过后,阿丽娜才发现,刺入的手感不对。
本来是什么东西也没有的。现在,却变成了有□□的感觉。
阿丽娜抬起头,看向潇静。她的瞳孔在颤抖着。血液顺着刀刃和刀柄,一滴一滴地滴了下来。那血是热的。热得烫手。
她看清了。那是潇静。真正的潇静。
阿丽娜连忙往后退。她的手从刀柄上滑开,像被那刀柄烫伤了。她捂着嘴,眼泪流了下来。她不敢相信,自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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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亲手……
赫默的心里突然一惊,大声喊道:“不!潇静姐姐!不!不!这次是有意识的!不!潇静姐姐的意识在逐渐减淡!”
萨麦尔惊恐地看着潇静,颤抖地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潇静!”
肖杰也不敢相信发生的事。他痛苦地蹲了下来,抓着自己的头发,疯狂地捶打着地面。那一下一下,像要把地面砸出一个答案来。
潇静缓缓抬起头,看着阿丽娜。她的眼里已经没有红色了。只有极淡的、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金。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阿丽娜……没想到到最后……我死在了你的……刀下。”
潇静腹部已经渗出了大量的血液。那血像一条极细的河,从她的身体里往外流。地上已满是血液。原来那把太刀上,已经凝固了鲜血。潇静跪在了阿丽娜面前。她没有倒,只是那么跪着,像在完成某种极郑重的告别。
阿丽娜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全是血。她永远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
“我自己居然!我自己居然……怎么办!潇静,你不能死!”
潇静的眼睛,缓缓闭上了。像两扇终于落下的门。
萨麦尔哭着说:“潇静,你可不带这么玩的!你别吓我呀!我接受不了这么快!你至少得在我死后,你再死吧!”
她的哭声很大,像要把这北方的天都震塌。她跪在潇静身边,想碰她,又不敢碰。她怕一碰,潇静就会像朝暮一样,变成光,变成沙,变成再也抓不住的东西。
此时,一道虚空的裂缝慢慢打开来。贝利亚从虚空中慢慢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懒洋洋的,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他打了个哈欠,说:“杀死队友的感觉如何?”
阿丽娜仇视地看着贝利亚,说:“你!对她干了什么?”
贝利亚说:“也没什么。之前你杀的亚巴顿,其实就是我创造出来的一个虚体。现在真正的亚巴顿还在不远处。而潇静,我也是创造出来的。在她和真正的亚巴顿交手的时候,我故意把潇静给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亚巴顿笑了笑,说:“然后在你和假的潇静交手的时候,我就趁你快要杀死她的时候,又将真的潇静给放到了你的面前。你却这样毫无顾忌地把你最信任的队友给杀了。感觉如何?”
阿丽娜随口骂了一句:“艹!”
然后她拿出太刀,以超出闪电的速度,将贝利亚的手给砍了下来。那断手飞出去,还在空中做了个极怪异的姿势。然后又是一道横劈,将贝利亚的头给砍了下来。那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脸上还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
阿丽娜此时已经气喘吁吁。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可她的眼睛更冷了。
另一个贝利亚又从裂缝中走出来,说:“抱歉了,路西法,让你着急了。你可知道我这人是很懒的。所以现在你面前的一切,都是我的影子。哈哈哈哈,我现在还躺在皇宫里呢。”
萨麦尔也骂了一句:“艹。”
说完,她将巨大的岩石砸向了贝利亚。那石头比一栋房子还大,砸在地上,像落下一颗小型的星。贝利亚在一团黑烟中消失。可另一个贝利亚又走了出来,说:“你把我创造出来的躯体灭掉无数遍都没关系。随便解压。但跪在你面前的潇静,是真正的哦。”
阿丽娜恶狠狠地说:“等我到皇宫,我把你给斩成碎片!”
贝利亚笑了笑,说:“我躺在床上,你随时可以来杀我。就看你有没有能力到了。”
贝利亚又说:“虽然撒旦他有命令,叫我不能杀掉潇静。对,但的确我没有杀掉她。是你自己把她给杀掉的。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他说“美好”时,拖得很长,像在品尝一颗极甜的果子。
贝利亚的躯体突然变得混乱起来。从他那里,传出一阵极嘈杂的声音:“撒旦大人!怎么回事?你怎么来我这了!不用你亲自劳驾到你那的,你只要说一声!怎么回事?你要杀了我!我!我也没有做错什么,是她队友把她给杀了!好痛!好痛!啊!啊啊啊!”
贝利亚的虚体瞬间消失掉了。那惨叫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剪断了。
此时在皇宫里。别西卜听着如此大的动静,赶到了贝利亚的房间。只见撒旦掐住贝利亚的脖子,喝斥道:“我要允许她死吗?我只叫你考验一下她!但你却让她死了!贝利亚,我好不容易找到如此好的一个火种,你却让她死了!你也得死!”
说完,手一用力,把贝利亚给掐死了。贝利亚的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像一具被抽掉了线的偶。
别西卜急忙跪下,说:“撒旦大人,贝利亚,他又干错了什么事吗?”
撒旦气愤地说:“这件事与你无关。最好你少管闲事,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我如此看好的一个载体!既然潇静死了,那就把其他的背叛者全都给杀了吧。”
别西卜的冷汗滴到了地上。她低着头,说:“遵命,撒旦大人。”
此时,阿丽娜心里还在内疚着。她看着自己的手,像看一件不属于她的凶器。她刚刚干错了如此大的一件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腿一软,跪在了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
萨麦尔在旁边看着。四周的岩石慢慢破损着,像这片土地都能感到痛苦。
肖杰说:“我脑海里面模拟了无数种失败的方式。唯独潇静她居然会死。我现在脑海里一片空白。”
若心说:“潇静,如果你像我一样能够……”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知道,“如果”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此时,赫默站了起来。她的脸上还有泪,可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肖杰哥哥,赶紧将潇静的伤口给治愈好。我想起了一种办法,可以救活她。”
肖杰一听,顿时有了希望。他将自己全身的元技都用来治愈潇静。手臂上的骨折,身上的伤口擦伤,以及那个贯穿身体的一刀。他的脸越来越白,像把命都往那治疗里倒。
现在,潇静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可她的眼睛还闭着。
阿丽娜和萨麦尔说:“只要能救活潇静,我做什么都可以。”
赫默说:“若心,我需要一块特别纯净的元石,而且必须得足够大。”
若心二话没说,将自己腿上最大的那块元石给扯了下来。那过程没有声音,却让每一个看见的人都咬紧了牙。血和晶体一起被扯出来,可若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赫默在潇静身上找出了那块明石,说:“萨麦尔,你给潇静加个防护。阿丽娜,你用全部的元技打这块元石。”
赫默用意识掌控着这两块石头,说:“朝暮姐姐说过,这块明石可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救她一命。希望这个方法可以。”
阿丽娜用尽自己身体元技,释放出无比强大的闪电。整片场面波及两公里的大地。那闪电像把天地都劈开了。萨麦尔将自己身上全部的元技做成了防护罩,保护着潇静。那罩子像一口透明的钟,把潇静整个罩在里面。
阿丽娜大喊一声。一道巨大的能量嵌入元石。元石发出了异常闪亮的白光。那光极强,像把北方的阴沉都撕开了一道口。赫默咬住牙齿,将明石和元石相互融合在一起。光与光碰撞着,像在孕育一个新的太阳。
肖杰发动了脚下的元技阵。潇静的身体全部吸收完了明石的能量。
在一道道烟尘过后,五个人已经精疲力尽地倒在了地上。他们像五只被风吹倒的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潇静的眼睛慢慢睁了开来。她看向头顶,那蓝色的天空。空气是如此的清新,仿佛获得了重生一样。她甚至觉得,连天都比刚才亮了一点。
阿丽娜拖着疲惫的身躯看着潇静。她的心里十分激动,又再次倒了下来。她的脸贴在地上,可她的眼睛在笑。
赫默说:“潇静姐姐!这是真的!潇静姐姐,我们不能失去你。”
潇静捂着自己的腹部,说:“咳咳咳,虽然没有伤口,但怎么感觉这么疼痛。”
萨麦尔说:“潇静,朝暮她生前给你的那块明石,救了你一命。”
潇静看着地上已经失去光彩的石头。那曾经发光的明石,现在已经变得灰扑扑的,像一块极普通的、被火烧过的石子。她脑海里面回想着自己与朝暮一同战斗的场面。那些光,那些话,那些最后从她脸上滑下去的手。眼泪也流了下来。
“你生前也保护我,死后也救了我。我该如何报答你。”
阿丽娜此时又清醒了过来。她抱住潇静,哭喊着:“对不起!我不敢相信,我居然杀了你!不,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她的泪落在潇静的肩上,很烫,像要把所有悔恨都流干。
潇静抱着阿丽娜,说:“没事的,阿丽娜。如果杀了我,能实现目标的话,就请你杀了我。万一哪一天我向你刀剑相向,请一定要先杀了我。因为那时候的潇静,已经不是现在的潇静了。”
她说完,把阿丽娜抱得更紧了。像要把这句话,也一并抱进身体里。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战争与灰烬的味道。可在这片荒原上,有五个还活着的人,正挨在一起。他们像这荒地里的最后一点火,虽然很小,却还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