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校园]下雨也是好天气 > 20. 醉酒
    【七年前·大一】

    罕茗泽醉了。

    先是在玩骰子那里喝了五杯白酒,三杯精酿、一杯金酒。后来又被抓着去玩了牌,五圈□□、四局十点半、三把炸金花,十二圈下来,各种酒都喝了个遍。

    天眼看就要蒙蒙亮,人也歪歪倒倒、不识路了。

    “阿罕,来,坐车回学校了!”靳安玙是今天晚上唯一没有喝酒的,就安排着打车,让同学们回校。

    “来啦!”罕茗泽勾着也醉得不行的江阔,两人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然后被一小块石子绊住了路,两人一前一后地就往下倒。

    顾寻煦正在旁边和老板结账,眼见这幕,拔腿就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罕茗泽的肩膀,才没让他后脑壳着地。

    谁料这混账玩意儿看到是他,长臂一挥,直接环扣住了他的脖颈:“阿煦!走,我们去看日出!”

    江阔整个身子扑在出租车的后备箱上,然后缓缓往下滑,靳安玙赶紧上前扶住他,带上了车。

    “我不坐车,我坐车想吐!我要去看太阳!”罕茗泽拽着顾寻煦的衣领就是不松手。

    靳安玙:“寻煦,你要不……”把他打昏了?

    “你们先走。”顾寻煦一把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我带他醒醒酒,等会儿就回去。”

    “你不是也喝了酒,真行吗?”靳安玙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顾寻煦说。

    罕茗泽还不安分,手从衣领移动到脖颈,再往上爬摸过了喉结,到了下颚。

    顾寻煦耐心告罄,一把拍到他手背上,手哐当掉到肩膀上。这才安生。

    “好吧。那我先带江阔回去了。”靳安玙说。

    顾寻煦颔首,算是回应。

    等出租车离开,清晨未启的街边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顾寻煦低眼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酒鬼,无奈地单腿蹲下,拍了拍肩膀:“上来吧。”

    “去哪?”罕茗泽歪头看着他,眼神澄澈又纯粹,像个完全没长大的孩子。

    “你不是要去看日出?”

    “你真的带我去?好啊太棒了!”他一米八二的身子,一把蹦跶到顾栖川背上,那冲击力可想而知。但后者竟只是踉跄了半步,就稳住了身子。

    顾寻煦站起身,双手放到他腿下,托稳了,才开始慢慢地往前走。

    他们走在海边,天与海交接处深浓的蓝色渐渐淡去,金光带来浅色的橘黄,空气中弥漫着初晨海风的清新。

    醉鬼双手环搂着他,头歪搭在他的肩膀上看了很久,才说:“阿煦,你真好看!是个大美人儿!”

    顾寻煦:“…………”

    他凑近了一点,在他耳边说:“阿煦,你怎么不理我?”

    ……

    “阿煦,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说话?”

    ……

    “可我喜欢。我特别喜欢和你说话。”

    少年的心跳被炙热的气息撩漏了一秒,随后低声说:“把酒戒了。”

    “戒不了。”他顽劣又稚诚地摇头。

    顾寻煦抿了抿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醉鬼说戒酒。

    某人开始不安分玩他的发丝:“阿煦,你头发好黑。”

    ……

    “你又不理我,总不理我。”

    ……

    “阿煦,你理理我嘛!”

    顾寻煦磨不过他,无奈叹息:“我才十八,头发不该是黑的吗?”

    “哦。”罕茗泽点点头,像是听懂了,“那你衣服也是黑色的,还是长袖的。你不热吗?”

    说着,他就要去拉顾寻煦的衣服。

    顾寻煦被他动作吓到,本能地掂了一下。

    这不掂还算稳得住,一掂——罕茗泽就吐了。

    !!!

    顾寻煦是有洁癖的。

    罕茗泽捂着嘴跳下来,正好五十米处有个垃圾桶,他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过去,一阵狂泄。

    顾寻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污秽的外套,里面的衬衫也染了一些,绝望地闭起了眼睛,长叹一口气。

    罕茗泽吐了大半,人也清醒了大半,转头过一看,整的挺尴尬。

    “阿煦啊……”罕茗泽走回来,喉结滚了滚,干笑两声,“要不,你穿我的?”

    他的衣服到还算是干净,除了有一股浓烈的酒味。

    顾寻煦瞟了他的花衬衫,果断拒绝:“不要。”

    罕茗泽用拇指蹭了蹭鼻尖,耳尖红了一块:“那要不你脱了外套?可能……也稍微好一点。”

    “你确定?”顾寻煦眼神突然沉了几分。

    罕茗泽愣了一下,说:“不就脱个外套,这有什么……”

    罕茗泽没想到,这对于别人可能没有什么,但对于顾寻煦来说,却是要将过去的耻辱展露于人。

    他将外套从肩上褪下,衣料滑过肩膀,右臂先脱出,再将左手顺势一抽,外套就落在了手里。他把外套一折,搭在右手的臂弯。

    而他左胳膊的肘弯处,又一条接近15厘米长的伤疤,从大臂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臂。

    “还觉得没有什么吗?”顾寻煦淡声问。

    罕茗泽点点头,又摇摇头,紧接着俊朗的眉心就蹙成了一个紧紧的川字。

    觉得就像……画卷上的轴有一处细碎的裂纹。虽然不影响画作本身,但他却因为画太美好了,所以连画轴都不愿意有丝毫的破损。

    顾寻煦将右手上搭着的外套移到左边,遮了大半伤疤。

    罕茗泽长腿向上前迈了半步,手掌骤然覆盖到他的外套之上,隔着单薄的布料抚摸着他的伤疤。

    顾寻煦眉头微皱,薄唇微微张开,最后却抿了抿唇,没有发出声音。

    “我们家乡人有刺青纹身的手艺,如果你愿意……”

    “不愿意。”顾寻煦打断他,声音中带着五分漠然,五分疏离。

    他的骄傲如坚不可摧的高墙壁垒,若非今天喝了酒,又遇到横冲直撞的强盗,他绝不会将外套脱下。

    ……

    【七年后】

    罕茗泽有点醉了。

    何定搂着醉瘫了的江阔,朝着往外走的罕茗泽喊说:“罕哥,和我们一起坐车回去吧?”

    “不了,喝了酒,坐车头晕。我自己走一走,等会儿就回去。”罕茗泽摆摆手。

    “罕学长……”其他人也喝了不少,不是走路跌跌撞撞,就是靠着墙不挪窝。

    “都别跟着我,喝不动了。”罕茗泽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白钰还算清醒,可怀里的夏微却已经迷糊,还意图朝罕茗泽追去:“罕哥!你去哪?!”

    “哎哟!大小姐,快别动了!”白钰被她拽的跪了下去,连忙弯腰给人发了条语音:“哥,人沿着海湾街道走了啊!”

    “什么哥,罕哥在前面呢!”夏微砸吧砸吧嘴,晕晕乎乎地说。

    ……

    大海与天空交界之际,像是熔成一块湛蓝的墨玉。清馥的海风与深灰色的云交织缠绵,潮汐不时地拍打着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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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声占据了整片寂静的海滩,白鹭偶尔传来空灵绵长的鸣叫,将远处的灯塔衬得更加孤寂。

    凌晨三点,街道上人影稀疏,整座城市已经陷入沉睡。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觉得有点累了,所以蹲下来休息。

    顾寻煦悄无声息地跟在他后面,看着走在自己前方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身子靠着海边长椅一寸寸滑下去,直到整个人蜷成路灯下的一团阴影,脑袋深埋进膝盖之间。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顾寻煦向他走去,步履不疾不徐,踩着月光的影子和海浪卷起的风息,每一步都落在无声处。

    “起来。”

    罕茗泽抬头去看,只见朝思暮想的人,像从天而降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顾寻煦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外套搭在左手小臂上,和七年前一样。

    所以,是他出现幻觉了吗?

    因为顾寻煦占据了他太多的思绪。

    顾寻煦看着他微微侧抬起头,目光从震惊,变成怀疑,再变成自嘲。

    “我真的是醉了。”罕茗泽扬了扬唇,那模样三分轻佻,三分坏意,三分放纵。

    顾寻煦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他这样神色中所带的危险。

    “拉我。”罕茗泽抬起一只胳膊。

    “自己起来。”顾寻煦冷声说。

    罕茗泽可怜兮兮地说:“腿麻了。”

    顾寻煦眯了眯眼,却还是伸出了手。罕茗泽抢先一步,四指覆盖到他的掌心,然后用力一把将他拽了下来。

    他身后是沙滩,不是也没关系,顾寻煦会跌到他身上。

    顾寻煦倒下的一瞬间,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搂到了他脑后,最终的结果就是罕茗泽被搂进了他怀里。

    “疯子。”

    疯子在他怀里“咯咯”发笑。

    顾寻煦恼羞成怒地起身,顺带用力一把拽起了他。

    曾经被这样骗了多少次,戏耍了多少次……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吗?”罕茗泽歪歪倒到地站起来,走向最近的一盏路灯,半个身子靠在灯杆上。

    夜色浓稠,路灯把他本就高挑的影子拉得更长。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凌厉高挑的眉骨,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顺着到了微微上弯着的唇角,像是这世上最纯粹单纯的笑意,又像是充满坏意的挑衅。

    等不到顾寻煦的回应,他像没骨头一样,故意往下滑了滑,影子也跟着晃。

    果不其然,顾寻煦见状,长腿一迈,就走了过来。

    他背对着着罕茗泽,在他前方单腿蹲下。

    罕茗泽熟练地爬到他背上,双手环绕着他脖颈,右手还不忘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可以起身了。

    顾寻煦顺手将外套塞进他手里,免得他两手空空,又要使坏。

    本以为他会喋喋不休,像以前一样。然而现实却是异常的安静。

    不看月色星辰,不看灯塔海岸,罕茗泽就看着他。

    最后还是顾寻煦先开了口:“把酒戒了。”

    “戒过了。”他说。

    为什么又喝?

    顾寻煦没有问出口,他知道罕茗泽今天破戒的第一杯,是不想给他打电话。

    良久,顾寻煦哑着声问:“你就,没有一句话想和我说吗?”

    罕茗泽在那声色中尝出了苦涩的味道,只觉心脏被狠狠攥住。

    只觉得自己真是疯子。

    “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