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校园]下雨也是好天气 > 21. 撑伞
    “这三年,我很想你。”

    罕茗泽埋在他的肩头,像是在仲夏夜之梦中,一切的心之所往都可以宣之于口。

    顾寻煦停下了脚步。

    想我,为什么一次都不联系?

    想我,为什么当初又要离开?

    顾寻煦问不出口,因为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因为罕茗泽就是那样的人,若是愿意说,一定早就说了,若是不愿意,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口的犟种。

    他看着夜色,竭力将内心翻起的冲动压下,眼角却不自觉地渐渐泛起了浅绯色。不知道是恼的,还是气的。

    罕茗泽没有得到回应,心脏如坠冰窟,空落落的发疼。

    然后生出侥幸的期待,希望面前之人真的只是夏夜绮梦中的幻觉。

    他小心翼翼,却也十分偏执地伸出手,径直去搂顾寻煦的衣服,全然不顾后者的闪躲,愣是把人手臂上的袖子卷起大半截。

    可那白皙精壮的肌肤上,不再是颀长的伤疤,而是一束极为精致魅惑的纹身。

    以流云为骨,海浪为饰,彻底覆盖上了原有的疤痕。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绮梦,面前之人也不是曾经的顾寻煦。

    那他是谁,便显而易见。

    最真实的人,带着真实的过往,巨大的沟壑便豁然显立。

    瞬间,两人又回到了彼此都无从开口的境遇,沉默再次再两人毫无间隙的身体中散开。

    被那些匆忙仓皇的离别,心照不宣的失联,已经不知该从何谈起,如何解释。在岁月的沉淀里,逐渐变成了难以言说的过往和渐行渐远的人生。

    三年已经太久了,他们朝夕相处的日子也不过四年而已。

    翌日。

    罕茗泽从五星级酒店三米大床上醒来,房间里空无一人。

    除了宿醉后的头疼,脑子还残存着断断续续的画面,好像是顾寻煦送他来酒店的……

    头疼啊头疼,三年第一次喝醉,后劲果然是大。

    罕茗泽边想边跳下床,鞋也不穿地往洗手间走去,顺带手摸了一把手机,才看到上面有二十六条未接来电——全是江阔。

    “喂,阔阔,这么想我啊?”

    “想你个鬼?!不是说好今早和顾寻煦一起吃早点的吗?你自己看看时间,这都几点了?!人家飞机都飞出几千公里了!!!”

    “我没说,我没答应。”罕茗泽夹着手机,走到洗漱台,拿起一次性牙刷挤牙膏。

    “是!你没答应,但我昨天大庭广众之下豁出老脸,问这么个鬼问题是为什么?你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我也很震惊的。”罕茗泽刷着牙,话说的模糊不清,“还请……江导……赐……教。”

    “呸!我还不是想让你和顾寻煦和好,不识好人心!我算是操心操到太监头上了!”

    罕茗泽呼噜呼噜漱了口,低声说:“阔阔,这是你就别操心了。我和他之间……要是吃顿饭、说句话,就能将过去揭篇,我早就那么干了。”

    “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人家了?”

    罕茗泽还没回话,门口传来一阵礼貌的敲门声。

    “有人来了,等会儿再讲。”

    罕茗泽打开门,看到来人,眼神眯了一下。

    江阔:“Surprise!”

    “你无不无聊?”罕茗泽白了他一眼,转身走进房。

    “谁让你起这么晚,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到酒店楼下了。”江阔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罕茗泽走进浴室洗了把脸,余光瞟了他一眼:“嚯,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

    “美得你。”江阔把袋子放到桌子上,“这是顾寻煦特地让我送来给你的。”

    罕茗泽愣了一秒,然后随便擦了把脸就急切地走了出来:“什么?”

    “我哪知道。”江阔说,“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罕茗泽爪子就伸了过去,哪料一打开袋子,扑面而来就是一股臭味,熏得罕茗泽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什么?!”

    江阔早有准备地推了三步,然后从兜里拿出一张卡片,上面是沪市一个公寓的地址:“顾寻煦说了,你亲自洗干净,然后寄到这个地址就可以了。”

    罕茗泽接过卡片,被酒精浸泡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我昨晚……又吐他身上了?”

    “罕同学,你终于想起来了!”江阔欣慰地拍拍手,“真不错,顾寻煦这种高度洁癖的人,这辈子也就被吐过两回吧,还都是出自你口。你能活到今天,真是人才啊人才。”

    “谢谢。”罕茗泽耷拉着脑袋,郁闷地坐到沙发,撑着脑袋,重重地叹了口气,心想:“三年第一天见面,怎么就把人给玷污了呢?!”

    他看着卡片上的地址:沪市筜屿路483号。

    .

    研一整个学期下来,罕茗泽居然连一节课都没翘。

    “满勤?满勤!”江阔看着手里的考勤表,满脸狐疑,“你不会买通了考勤老师吧?”

    “江导,请对考勤老师的职业素养给予最起码的尊重。”罕茗泽白了他一眼,“再说,我这么优秀的学生,不翘课不是很正常?”

    “切,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本科四年,你有一个月是满勤的吗?现在竟然一个学期都没逃课?”江阔越想越不可思议,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罕同学,你是被夺舍了吗?”

    “滚!”罕茗泽推了他肩膀一把,“人都会长大的好吗?”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江阔摸着下巴,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他,“四天后就是跨年了,你还不请假回家过元旦吗?”

    “今年不回去了。”罕茗泽转着手腕上的镯子,放浪形骸的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痛。

    这给江阔吓得,差点一个踉跄从台阶上摔下来,非常严肃正经地看着罕茗泽:“阿罕,你、真的没事吗?”

    大学四年,罕茗泽可是雷打不动地请假回家跨年,一次不断,哪怕马上就是期末周,哪怕X大有非常精彩的跨年晚会。

    “你能不能成熟点,不要一惊一乍。”罕茗泽神色恢复如常,唇角重新挂起吊儿郎当的笑容,“我饿了。去鹭尾街吃沙茶面吗?何定他们说开了一家还不错。”

    “去不了。我下午要去查学生宿舍的防火安全情况。”江阔说,“你就别和我去了,张思达也去。”

    “切,谁稀罕。就算他不在,我也不去。”罕茗泽往楼外走去,“走啦!”

    “喂!要下雨了,你有没有带伞?没有的话我去办公室拿一把给你!”江妈妈在后面操心地狮子吼。

    罕茗泽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挺拔佻达的背影落在寂静的走廊。

    还没走出学校,果不其然就下雨了。

    罕茗泽没带伞,他就没有伞。

    滇南夏季多暴雨,他也不带伞。倾盆大雨瓢泼而下,他要么在森林里捡鸡枞,要么去竹林里砍竹虫,或者在茶地里摘嫩叶、山里挖甜笋、溪边划筏抓鱼、田里逮蚂蚱……都没有关系。都是淋得湿透,内裤都能拧出水。

    后来到了X大,这里的雨很温柔,多是疏雨滴梧桐。淋在身上,最多半个小时就干了。

    罕茗泽抬头看了一眼天际,果不其然霁光晴雨,很快会停。

    他垂下眼睑的瞬间,宽阔的伞面就撑到了他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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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顺着伞柄望过去,看到骨骼分明、青脉微凸的白皙手背,再抬头——就看到了那张熟悉而冷峻的面容。

    顾寻煦。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薄毛衣,领口刚好托住下颌线,外面套着一件长度及膝的黑色风衣,衣料挺括,将他的身形勾勒地更加挺拔颀长。

    相比之下,罕茗泽像和他不在一个季节。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橙色短袖,左边胳膊上满臂的纹身悉数露出,手腕处还挂着一个银镯子。

    .

    【七年前·大一】

    盛夏时节,海风裹着热浪,席卷校园里的每一处角落。

    没有树荫的地方被晒得火烫,根本站不住脚。

    有树荫的地方则更为恐怖——蝉鸣不止,蝉尿挥洒。

    所有人出门必须打伞,不仅为了避热,更为了躲尿。

    罕茗泽不带伞,不撑伞,甚至都没有伞。出门就靠蹭江阔的,也不管江阔足足矮他一个头,每次都给他压顶。

    江阔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拉着他去了超市,一口气批发了十八把遮阳伞,带黑胶的那种。

    结果被他见一个学妹送一个,半个月就送没了。

    江妈妈气得要翻身做地主,发誓再也不要被奴役。

    这天,两人从教学楼出来,江阔照例撑开伞。站在旁边的罕茗泽突然弯下了头,然后被江阔一把推开:“你少来这套,说好了不带伞就不准蹭我伞!”

    “阔阔,你这话有逻辑悖论,我带伞了还蹭你伞干什么?”罕茗泽手一把搭在他肩膀上,然后顺势把人往下压,笑嘻嘻地说,“江妈妈,咱们可是对面铺的好兄弟,就该一起撑伞一起狗……”

    江阔弯腰从他的手臂中逃出,格外坚定:“不管!就是不给蹭!”

    “阿罕,你没带伞吗?要不要用我的呀?”同班同学苏纾正好走出来,看他没伞就好心地问了一句,“不过我没有你高,得你撑伞,我们一起打哦。”

    “谢谢,不过不用啦。”罕茗泽礼貌地回了个灿烂的笑容,“我有……”

    江阔立刻往后退了三步,任由罕茗泽在背后朝他握紧了拳头。

    做地主做地主,不奴役不奴役。

    江阔默默念叨着。

    “你有谁啊?”苏纾没打算放过他,身子凑了过来,“阿罕,这么害羞可不像你哦,不过确实更可爱了呢。”

    江阔看着他被调戏,脸憋得通红,最后忍不住爆笑如雷,引得苏纾娇俏地瞪了他一眼。

    “阿煦!!!”

    罕茗泽像是看到了救星!

    顾寻煦刚从二楼下来,就听到某人近乎哀嚎的声音,侧目看了过来。

    罕茗泽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他面前:“你带伞了吗?”

    顾寻煦微微颔首。

    罕茗泽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生怕他和江阔一样溜走,然后对女生说:“我和阿煦一起走,不麻烦你啦!”

    苏纾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了顾寻煦的冰山脸以及瞟过来的冷眼,还是悻悻地闭了嘴。

    顾寻煦可不像罕茗泽那样好说话,也没有罕茗泽那样有意思。

    苏纾留下一个失望且遗憾的眼神,然后默默离开了。

    顾寻煦撑开伞,目光扫过旁边笑嘻嘻、还和人挥手告别的罕茗泽,冷声如寒川:“不是要一起走?”

    “走走走!”罕茗泽这才收回目光,屁颠屁颠地跟上了顾寻煦的脚步。

    然后罕茗泽惊喜地发现,蹭顾寻煦的伞真的太爽了!!!不会压头!!!!

    至此以后,罕茗泽竭尽一切机会去蹭顾寻煦的伞,哪怕偶尔和他一起去图书馆都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