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愉安离开只是因为想离开了,没有别的原因。
绝对没有!
为了中忍考试,木叶有生战力多数派遣去维护考场秩序,街道上虽依旧有着巡逻人员,但很难完全做到各个角落毫无遗漏,已巡视过的区域,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来第二次,这也给了白愉安避开这点眼线的可乘之机。
偏僻的小巷中堆放着几个破损的木箱,其旁则是储备煤气用的铁罐,错综复杂的电线抬头便可望见。一位黑发女性此刻蹲在这里,借昏暗掩盖身形,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曲起指节敲了敲那有她半人高的鲜红煤气罐,随后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她不应该走的,这么一走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但这弥彰不盖不行。
不过既然特地派犬冢花和那个小家伙过来,想必早就发现…
“好~不要动,把手举起来。”
适才扶着铁壳起身的白愉安:“……”
闻声,她眼角抽了抽,依言照做。然而适才举过头顶,沾染红漆与灰尘的手便连同满腔的心不甘情不愿一起往身后那人抵在她侧颈处的书上抹去。
“诶诶诶,这可是《亲热天堂》的限量版!”
“你以前不是爱看《忍者该怎样死去》的吗?再说这书又不是我的,我心疼什么。”
卡卡西双手一摊,无语叹气:“……你现在还小。”
白愉安:“……”
你才小。
“嘛,不逗你了。”他一手收回书,另一手拉下护额挡住左眼,“白和再不斩怎么样了?”
“谁,不认识。”
“第一反应是不认识啊…我还以为会对'白'产生兴趣呢,毕竟跟你同名嘛。”
白愉安:“……”
“我吃了,”她没好气地说道,“以形补形,既然跟我一个名那必然大补。”
“好好,我知道了。”
“要不你还是别知道了吧?”白愉安拍了拍手,眼神里满是幽怨,“怎么都喜欢在我脖子这里放点东西,万一给我练成斜方肌怎么办?”
“…斜方肌不在这里。”
手上的灰尘随着轻拍的动作成功抖落,与此同时红色也如愿淡化,不过是匀给了另一只手。不知是被对面的话噎住,还是被这鲜红的双手吓到,她沉默着不再开口。
“我看目前还没那么严重,”卡卡西笑了一声,又立刻敛去,“现在知道你回来消息的只有几个人,但你要是再趁机跑到哪里我可就不好说了。”
白愉安探出去的脚猛地顿住。
“跟我走一趟吧。”
可是,既然知道的只有几个人,那你觉得我会猜不到那几个人是谁吗!她气的牙痒痒,再闹腾一次和跟着走一趟,其实哪个都不好,但如果非要在这矮个子里拔一个将军——
“那你还是去告状吧。”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卡卡西气定神闲地翻开那书的某页:“玖辛奈师娘和美琴夫人还不知道。”
“他们两个也不在。”
“只是随处看看而已。”
“……”
白愉安双眼半睁,是与卡卡西几乎如出一辙的死鱼眼。
一路上两个人保持着微妙的默契,一个默不作声却又气势汹汹地跟在后面,另一个则低头看书于前方引路。
就女性身高而言,白愉安的个子并不算矮,腿也不短,但要假装平静地跟上一个一米八几、特地加快步伐的成年男性忍者…
74:【我明白为什么你对身高那么执着了…】
【对吧?不长高点有时候走路得开二倍速。】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她刚在心中嘀咕完,便听到了前方传来一声低低的闷笑,紧随其后的是书页翻过的声音,仿佛那笑只是因为书中的内容太过有趣不经意间漏出的。
但《亲热天堂》是小黄书。
于是向来有仇就报的她,面对前方迈着两条长腿故意走的很快的那银发忍者心里瞬间便打定了主意——
【我要回去扎小人。】
可她转念又觉得算了,毕竟卡卡西现在的段位有点高,扎小人的话对面给不出令人满意的反馈不说,自己还容易吃瘪。思来想去,白愉安还是决定卡债堍偿——左右都是小学同学,而且带土的反应必然更好玩一点。
见身后人没什么反应,卡卡西的脚步逐渐放缓,改为慢条斯理的步调向着目的地走去。
“你又要去给带土买红豆糕了?”
“看来你还记得这条路啊?”
她当然记得,但那又如何。
见对面没有回答的意思,卡卡西无奈地摇了摇头:“是去甘栗甘没错,不过这次不是给带土的。”
身为第七班的带队上忍的卡卡西,在中忍考试第三轮的开幕式是断不可以缺席的。于是去过甘栗甘后,卡卡西站在门前看着抱着红豆糕的她突然眯起眼睛笑了一下:“想跟我去见见水门老师吗?”
白愉安今天打了心要将“沉默是金”贯彻到底,因为这一原则可以逃避许多不想回答的问题,她抿着唇,给出了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可冷处理绝非万能公式,凡事绝不可时时逃避,否则绝对会出大问题。
微风拂过,将对面那人轻飘飘的声音带到她的耳畔:“那还是让犬冢小姐陪你吧~”
因为卡卡西给出的问题是二选一,而非“Yes”or“No”。
着实没有带她去找玖辛奈和美琴。
白愉安木着脸:“我去。”
她选A。
——————
“啊!卡卡西老师这个时候怎么还迟到啊我说!”
“抱歉抱歉,因为一点事来晚了些。”
“不会又是去扶老奶奶过马路了吧?”
“这次是找一只离家出走的小猫哦~”卡卡西笑着回应小樱的问题,随后一手抓住面前的栏杆,借力干脆利落的翻了下去。
众人的目光落在姗姗来迟的卡卡西身上,部分是无奈,其它村的下忍们则出自好奇打量着,因而遗漏了同样站在上面的那个身影。
除了事先知情的水门和富岳二人。
但二人也仅仅只看了一眼。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是他们与上面的目光相撞的刹那,对面那人便猛地矮下身,将自己藏在栏杆之下的矮墙后,只留给他们一个不起眼的乌黑发顶。
【老师我跑吧要不,太煎熬了。】白愉安像鹌鹑一般抱着两个纸袋蹲在地上画圈。
她想走,可同时又在纠结:【但是我又确实不想让玖辛奈妈妈她们知道。】
白愉安对温柔的女性抵抗力为零。
她设计活点地图的初衷是避开不想见的人,自从来了以后,除了去偷了一张笔试用的考卷以外便几乎一直在躲着,还一直在不起眼、从前不常去的地方。
那么为什么犬冢花和那小家伙会在那个地方反向蹲她?又为什么卡卡西那么恰好的出现在那里?
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高人就是山人,山人必有妙计,认出她的妙计是什么她不清楚,但反向追踪的妙计她差不多明白了——比如借油女一族秘术悄无声息地在她身上放一只雌虫,通过雌虫释放的信息素实现对她的定位。
活跃的脑神经们开始胡乱对接,却因视觉的干扰误将掌心那只雌虫作为关键,一不小心捕捉到了此时最无关紧要的疑问,白愉安嘴上没有把门的,那个神如金的问题就这么问了出来:【□□难闻且有毒,如果某类设定中的信息素的味道是□□的话,那闻到的人是先被熏死还是先被毒死?】
脑中的二人齐齐愣了一下,一声轻笑过后,137还是耐心回道:【这个问题…你是想说他释放的信息素就是□□呢?还是某种只是闻起来和□□一样的气体呢?】
【嘶,好问题,这里逻辑是有点不通哈…没事了老师,你就当我瞎问的。】
74:【生存法则讲究优胜劣汰,理论上说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个体…但假如真的存在,而熏死或者毒死是淘汰手段的话,我想应该是被毒死的吧,毕竟严格来说,熏死也算被毒死的一种…】
有理,如果那人自己不能免疫的话那么在霍霍别人之前就先把自己送走了。
所以同理,要是现在真跑没影了那最先遇上麻烦的也一定是她。
红豆糕透过纸袋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白愉安盯着它片刻,无可奈何地道:【事已至此,先尝尝红豆糕吧。】
清甜的红豆香入嘴的片刻,她那娇气的舌头便发出抗议,本能地排斥这糖分超标的糕点,可后天形成的反射又让它尽职尽责地搅拌翻动着。
难吃倒是不难吃,但太甜了是真的。她还是将味道调给了老师们,白愉安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索性连同口中有些噎得慌的红豆糕一起胡乱吞下。
等到水门为中忍考试致辞完毕时再去回看时,栏杆处那个发顶已经消失不见了。
“火影大人,我也是她的父亲。”
“我知道,富岳兄,无论是从鼬君口中,还是玖辛奈从美琴那里听说,对她而言你都是一位很好的父亲,但…”水门额角冒出一滴冷汗,为宇智波富岳突然亮出写轮眼的身份宣誓感到后背一凉,“且不说第一场是小佐助的比赛,作为父亲的你不能缺席,对她来说,如果来的人是你,我想…”
“我想那孩子肯定会提前准备好一系列应对计划。”
“就像鼬君和止水君说的,她现在心里出自某些原因对木叶有所抵触,见到你之后应当更加急于想要划清界限。”
富岳眉头紧皱,沉吟片刻道:“水门,你比我…”
“每一位父亲表达爱意的方式都不一样,富岳兄,”水门打断他将要出口的自怨自艾,“那孩子做事相当干脆,指不定哪句话让她想到了什么就会溜之大吉,没有事先告知玖辛奈她们也是出自这方面的担心。”
“我与她相处时间只有短短一年,身份上比你更接近陌生人一些。”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的话现在就留下来吧,事情的发展与原计划有些偏差,现在连你最担心的小佐助都被迫参与进来了,做父亲的在孩子成长的这种关键时刻更要寸步不离啊。”
无论是犬冢花还是卡卡西,来找她时都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将低调贯彻到底,因而真正要见面谈点什么的话,位置定在考试场馆外就有些太过招摇了。
所以会去到那里只是起到一个通知的作用,真正要聊还是要在绝对保密的地点。
坐在火影室沙发上的白愉安想好了,如果来的是宇智波富岳和波风水门两个人,那她当场就学鼬跪地道歉,把关系死死卡在上下级,在别人开口之前把天聊死,然后风光大葬。
可是门开了,白愉安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PlanABCD先一步葬完了。
岁月无声,因此要看时光对一个人的雕琢,不能只看他脸上多出的皱纹,要去听那声音中多出的疲惫,还要去看他目光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沧桑。
宇智波富岳如此,但波风水门却不是。
白愉安下意识站起了身。
“不想去看一下那两个孩子已经成长到什么地步了吗?”
他的身上几乎却没有岁月冲刷过的痕迹,那双碧蓝的眼与鸣人如出一辙,只是其中透着的并非满是好奇的清澈,而是近乎万年不变的温柔。
想吗?其实她还挺想的,想知道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到底为什么还能让大蛇丸成功给佐助印上巴印,想看看有那对笨蛋夫妇陪在身边的鸣人会是什么样子,但要说想吧…那俩小孩六道模式的最终形态她又不是没见过,再怎么成长都激不起她太多好奇心。
至多也就“啊,已经学会这个了”的感慨。
“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孩子,我的话…没什么必要…”
她没有身份。
暗处看一看还好说,但真要放到明面上…她没有身份去看的。
她好像明白了整天躲在树后偷看小学同学的那只兔子的感受,但又不尽然相同。
白愉安蓦然弯下腰,朝着水门郑重鞠了一躬:“我为那晚的行为和出口的狂言深感抱歉。”
“……”
“小白,”水门静默片刻,走上前去扶起她,纠正道,“你是他们的姐姐,也是我和玖辛奈、美琴和富岳的女儿。”
白愉安默默垂下了眼睫。
“回来吧,大家都在等你。”
“大家都在等你”,白愉安回味了一下这句话,心里有九分甚至十分的不是滋味。在她看来,这话对谁说都可以,唯独对她是没有必要的。
“我刚才在那里听您讲了中忍考试的意义,”白愉安攥紧了手,盯着白底火焰纹的“御神袍”神色落寞,“天地卷轴的核心是人,可作为忍者,大家为家族为村子而战斗…人,或者说人性,其实是最不要紧的。”
“水门…爸爸,我知道身在高位要考虑很多,但不必考虑我。”
“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反倒是回到木叶绝对会带来大麻烦。”她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大家苦心经营的一切,包括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和平都会毁于一旦。”
明面上下不来台。
犬冢花问的那个“会不会回来”的问题,她的答案只能有一个。
不会。
至于木叶很多人都在骂她…反正又传不到她的耳朵里,既然都听不到了那又关她什么事,她巴不得自己凶名在外。
“既然如此,那么大家遵循各自心中的忍道,不必念及旧情,该动手的时候不要犹豫,对我而言才是最好的,”她后退了一步,咒语即将宣之于口,“这里不该也不能是我的归处…”
既然天聊不死,那还是跑吧。
“木叶的夏日祭在今晚举行,”水门察觉了她的意图,抢在她动作前开口,却没有急于改变她任性的想法,“既然不想回来,那就以客人的身份来看看吧。”
——————
做一个好人很难。
那时的宇智波族地到处都有监视的暗部,鼬也是其中一员。然而这样密不透风的监视网络,却在白愉安叛逃那晚无一人事先察觉宇智波族长宅院中的异常。
并非白愉安用了什么障眼法,而是她趁着佐助去找鸣人是间隙里去找了猿飞日斩。
火影岩上方,年迈的火影手握烟斗,默不作声地俯视着底下的村子,缭绕白烟自其口中脱出。
“既然来了,那就过来陪我一起看看吧。”
??白愉安站在他身后,盯着那片烟雾出神未动,同样默不作声。直到白烟弥散,空气重归清明,这才终于向前迈出两步,站在猿飞日斩身边。
然而立定不过须臾,她又向旁边挪了两步,而后亦将视线转至下方评价道:“平静祥和,很美的景象。”
“是啊,”他的肯定中夹杂了一点欣慰的笑,但笑意紧接着随那捏着烟斗背至身后的双手烟消云散,“你来找我是为了宇智波的事情吧。”
白愉安不置可否。
“宇智波止水的死…我很惋惜,但是为了木叶的和平,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猿飞日斩,尊敬的三代目火影大人是这么给止水的死下定论的。
无可奈何的事。
此时的白愉安是真的很想笑。
冷笑。
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像真的在惋惜。她想。
整个木叶都在他三代目的监视管辖之下,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他又怎会不知。
是为了木叶的和平吗?还是为了保你们稳居权力中央高枕无忧呢?
火之意志赞扬生生不息,不停地给所有人灌输这个想法,实际在你们心里这东西根本无足轻重,不过是为了让底下的人替你们送死的思想枷锁罢了。
你们从来没有容下过宇智波。
既然容不下宇智波,那为什么要强迫他们接受你们那套火之意志?既然做不到一视同仁,那为什么要给自己立宽容大义的人设?既然标榜自己宽容大义,为什么在该为大局付出的时候唯唯诺诺?
甚至为了个人利益不顾大局。
如果真的把宇智波当人,真的会珍重自己的部下,猿飞日斩就不会在明知是团藏夺走止水眼睛的情况下、面对鼬的汇报嘟囔出那样一句话——
“是不是我把他逼得太紧了呢”。
就像刚才那轻飘飘的一句“无可奈何”。
你明明知道一切的原由。
你明明知道。
上位者满不在乎,稳坐高堂坐收渔翁之利,全然不曾把那个人的命当一回事。
仅轻描淡写一句带过,然后吩咐鼬继续监视宇智波,就这样浪费了那人贯彻“火之意志”拿命换来的缓冲时间。
因为牺牲的那人也姓宇智波,因为这样好用的刀还有一把。
种族歧视真是被玩明白了。
对你来说,那个宇智波和他的祖辈宇智波镜一样,都是志村团藏用以盛装写轮眼的容器吧?顺便还可以借此作为要挟,限制团藏对自己权力的威胁。
木叶的绝对正确与善良,其实是权力。
权力在手,手握话语权与别人生死命运的感觉,体验过便放不下了。因此长期处于权力的中心,人终会被异化成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
而人又总爱在暮年时图些功名,忘记了身处高位,本就是一种责任。于是思想愈发僵化,打某些旗号被权力异化的愈发严重,日益腐烂而不自知,凭一己之力成功成为一块巨大的绊脚石。
那几位受木叶人敬仰的长者们真正守护的,是自己手中的权力,是身后的功名利禄。
但他们却要说,是为了木叶,为了和平。
总爱居中调停唱红脸,做那绝对的老好人,绝不弄脏自己的手。
至少在止水出事的时候,猿飞日斩在她心里便与另外三人没什么不同了。但是非功过又很难拎得清,人性向来复杂,白愉安在这方面向来也不擅长判断对错。
空气中似乎还有未散的烟,若是平常,这一定会让对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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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敏感的她趁烟尘适才入肺咳嗽两声,防止它尽一步漫入体内。白愉安在心里把连同猿飞日斩在内的四人翻来覆去骂了个遍,可面上非但没有咳嗽,甚至就连半分不适都没有展现出来:“原则上现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去怪谁,我一个外人也没资格说什么。”
遵循内心,哪怕三代目对她和木叶人总是慈眉善目的,她也只想骂,但有些话对着自己人发泄两句就好了,没必要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
政治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为人处世须留三分薄面,没必要时时刻刻非得跟谁撕破脸皮争个高低。
宇智波与千手一族的那段充满纠纷的历史势必导致二代目千手扉间上任时对宇智波加以制约——没有任何一个集权的统治者会放任这样不稳定的因素不管的。
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为了村子和平美好的未来,统治者们会不停地敲打,引导他们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否则就斩草除根。
他的弟子们“完美的”完成了老师的愿望。
即便对方初衷或许并非如此,可他们依旧选择在永绝后患的道路上一路狂飙,拿其他人生命搭桥来保证自己的岁月静好。
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做事的动机可以解读出成千上万个意思。
宇智波是爱的一族,千手扉间这么说。
白愉安没有见过他,动漫里听到的那番话也好,在这里看的有关那些他们的卷宗也好,传记也罢,都不见得一定是真的。
人总倾向于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漂亮的理由。
她也不例外。
“是吗,不用担心,如果宇智波一族…”
原则上她没有资格说什么,更没资格插手任何事。
但是她的原则死了。
死在南贺川。
白愉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像一名忍者一般,跪在猿飞日斩面前,态度决绝:“不,三代目大人,止水死后,宇智波的叛乱再无成功的可能,鼬一定会坚定地站在木叶一方,从小与他们一起长大的我也不例外。可宇智波里也有无数无辜的老弱妇孺,他们是您的子民,对家族的利益一无所知,原不该为此承担代价。凭心而论我不希望木叶和宇智波任何一方出事,但大局之下我选择的只能也只会是木叶,所以还请您相信我,让我在今晚尝试找出第三条路,为那些无辜之人找出一条两全之路。”
“我见过失去双亲的鸣人,所以我不希望同样的悲剧发生在佐助身上。”
“仰仗水门教你的飞雷神吗?”猿飞日斩回头望着数名歪七扭八躺倒在其身后的暗部轻轻叹了口气,又像是觉得对面的想法有些过于天真,“那条路老夫找了多年都没有找到,你又如何保证你的路是正确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她半闭着眼,掩去眸中的情绪,“情况绝不会比坐以待毙更糟了。”
“你的脾性很像玖辛奈。”
有些人喜欢仗着自己的阅历,拿已知来定义未知,那么从一开始,他就注定看不清事物的全貌。
“您说像那就像吧,大家总在说我像某某某,我只是觉得如果…如果玖辛奈…夫人和四代目大人还在的话,应该也会竭尽全力,不希望木叶和宇智波任何一方出事的。”白愉安摇摇头,眸中满是不忍,“您见多识广,那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呢?”
“学医救不了木叶。”
“因为医生的本职是救死扶伤,有些工作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家…是要靠大家共同守护的。”
“我和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果这条路走不通,那么无论前方等着我的是骂名罪名那都不重要,为木叶献出性命于我而言义不容辞,所以还请相信我,三代目大人。”
可后面几句其实是顺着猿飞日斩的心意说的,此刻在对方看来,她的眼神正得发邪,而那根正苗红的信念感实则源自从小作为新时代青年的责任感——总而言之对木叶的忠诚全是假的。可当她故作凶狠的模样被富岳和水门识破后说的却又是另外一套——
“学医救不了宇智波。”
“但凭我那扎针技术至少能让他们物理清醒一下,争取一点抢救的时间。”
这是真心话。
在白愉安看来,弄死高层那三根搅屎棍理所当然,所以她没有跟猿飞日斩透露自己具体的计划。
或许猿飞日斩被她眼中的忠诚与觉悟所打动,又或许只是为全自己“公正仁义”的名声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终是同意了。
因为他没曾料到她的计划会是那样。
最先赶到现场的是他和转寝小春,最先得知志村团藏和水户门炎死亡消息的人也是他们。戎马倥偬一生,见识过太多大风大浪,他心中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起过什么波澜了。可那一刻,他的情绪有些失控,仿佛又变回了年轻时的自己,年轻时的那个自己珍重同伴和村子,而那个自己想为那两个人报仇。
他也真那么做了。
漆黑的长棍自胸前透出,上面沾染着尚未干涸的鲜红,白愉安淡然的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又联想到了水户门炎对着团藏的那句——毕竟你也一直在为木叶费心费力啊。
很可笑。
于是当年那晚,她揭开那层遮羞布的时候没有分毫犹豫,从木叶白牙旗木朔茂之死到第三次忍界大战,到叛逃的大蛇丸,到死去的宇智波止水,甚至九尾之乱都怨在了他们头上。
月光惨白,泯然被蒙在鼓中的人们。
群众一片哗然,质疑声不绝于耳。
他们说,怎么可能?!四代目可是三代目亲自提拔…
白愉安先是报以意味不明一笑,随后一根手指竖在唇边,见那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停,又缓缓开口了——
“是啊,三战损伤惨重,火影大人不得已退位,推举波风水门成为四代目火影,然后九尾之乱那晚,四代目恰当好处的死去,最后迫于无奈,他们只好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管理村子…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应该有吧?还有宇智波一族新生代的宇智波止水,那位仅凭“瞬身止水”之名便能震慑敌村的天才少年,不日前挖去自己的引以为傲的双眼…于南贺川自尽。”
“好奇怪呢。”
阴谋论而已,讲求的就是一个真假掺半——玩政治的都黑,谁还不会给别人安莫须有的罪名了?
或许木叶人会觉得他们的大人是为了木叶,理所应当,又或许为他们的大人对待部下仅仅压榨还不够,还要将其未来作为要挟、伤害其珍视之物的行为感到后怕——昨天是波风水门,今天是宇智波止水,那明天呢?下一个轮到的会不会是自己?
既要他们为之流血,还要他们流泪,这样的统治者其实最容易成为覆水之舟。但忍者制度磨灭的是人性,服务的是上面,所以这种情况却几乎不可能发生。
猿飞日斩乐于做好人,喜欢居中调停唱红脸,而白愉安则更擅长做坏人。
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应该做个好人。
因为那是别人定义的,而每个人的标准与立场挂钩,没有明确界限,于是评价的结果因时因势截然不同。而总是做好人,某一天做了一件坏事,便会被人诟病万年。
她更愿意按照自己内心的准则行事,会不会背负骂名她并不在意,毕竟闲话终日有,不听自然无。
更何况她又听不着。
现在,她要的是混乱,要的是无序。也就在这时,宇智波稻火挣脱了摄魂咒束缚,实话说,白愉安当时被他吓了一跳,因为就冲他当初不分青红皂白找鼬的情况看,她是真的担心对方情绪过激再去攻击三代目。
好在是冲着她来的。
“木叶和宇智波怎么样,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吗——”他额头满是虚汗,大口喘着气,“我可不认为一个正常的人,在受了那样的伤以后还可能若无其事的站在这里…”
“你以为我们会听信你的挑拨吗!”
“是吗,我以为身为宇智波的你们…会帮助我呢。”
“做梦!”他好像还呸了一声,“你这个…怪物!”
白愉安抬腿就是一脚。
谁说这人傻啊,这人太棒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稻火这话无论出自真心还是面子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危难时刻表率的忠心价值千金,相比之下“火树银花”一文不值。
“从三代目那里,我们得知了一点特别的事,综合当年种种,其实你…”
“那不重要,”白愉安眸光一暗,沉声道,“那不重要,卡卡西。”
“人是会变的,比如现在——”
星火散落,其耀眼夺目之光更盛当年,却在扑向当年那人时落了个空。白愉安微微侧首,漆黑的发向身后倾泄几分,火光于是坠落在地,没了生息。
是不可能再次亮起的光点。
“我怕火。”
“就算只是零星半点,落在身上那也是痛的。”
盛景依旧,故人却早已不知去往何处。林木掩映于黑暗,一片鸦羽如叶般静静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