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公主嘱咐做好送来的,说是丁太医的独门药膳,有助于恢复,”陈嬷嬷将食盒递到温简手里,忍不住多嘴两句,“务必请质子殿下多吃些,早点好起来,别辜负公主殿下一番苦心。”

    因着晏南尘于公主有恩,以表诚意,陈嬷嬷不仅亲自盯着厨房将药膳做好,还亲自送过来,对温简这个小侍从的态度也极好。

    但她从未见公主对谁如此上心过,于是言语中不免提点和警醒,要让对方将公主的好记在心里。

    温简自然听懂她话中深意,一边连忙双手去接,一边俯身点头道:“是是是,多谢公主殿下,小的定当传达。”

    陈嬷嬷这才面带笑容,满意地离去了。

    待她走后,温简拎着食盒到晏南尘跟前,把陈嬷嬷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晏南尘听着,没什么反应,只将食盒一层层打开。

    饭菜香气扑鼻,引人食指大动。

    鲫鱼豆腐汤、虾仁蒸蛋、筒骨汤煲的粥、山药糕等等。清淡而不寡,营养丰富均衡。

    如今晏南尘入住福宁宫,御膳房不再单独送食材过来,给他提供的膳食很是精致,标准几乎和皇子们无异,却也做不到如此细致周全,道道都是滋补温养之物。

    温简原本对陈嬷嬷的话有些不忿,想再念叨几句,可看到这些明显十分用心的菜肴,也不好说什么了。

    晏南尘默然看了会儿满桌饭菜,坐下道:“叫白叔来,一起吃吧。”

    “别,”温简瞅了眼汤里的药材,摆摆手,嬉皮笑脸道,“这可是您的病人专属餐,我和白叔随便吃点就行。”

    这时白非刚好进来,听到温简的话,虽不知具体怎么回事,但既是专为殿下做的,他自然不会去动,于是点头附和道:“是,福宁宫会给宫人们统一分发晚膳,殿下不用顾着我们,您多吃点吧,恢复得快。”

    晏南尘没再劝,微微颔首:“好。”

    见他动筷用膳,温简和白非就都退了下去。

    等温简再进来准备收拾碗筷时,看着干干净净的餐盘,愕然吃了一惊。

    每样饭菜份量不多,但种类不算少,殿下居然都吃完了?!那得多撑啊!

    目光转移到端坐书案前的晏南尘,温简不自觉想往他腹部瞟。

    可惜,正好被挡住。

    殿下遵守过午少食的规矩,晚上向来只吃个三五分饱,温简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问:“殿下,您都吃完了?”

    晏南尘右手执卷,片刻,皱着眉平静扔来一句:“多吃,好得快。”

    算是肯定。

    不知他到底是听了陈嬷嬷的话还是白叔的话,温简莫名不安,总感觉殿下他……有些变了。

    ……

    半月间,洛遥知上午去太学上课,下午来晏南尘殿中练字,学习和字都长进不少,可堪神速。

    前几日央帝来太学考校他们功课,洛遥知答得很不错,央帝龙颜大悦,大力夸赞之余还赏赐她不少好东西。

    当然,除了学习,她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主动与皇子、伴读们亲近。如今关系都缓和许多,甚至有时能一起说几句玩笑话什么的,气氛轻松。

    只是她那个“便宜”三皇兄洛清,一改往日冰山寡言的形象,老缠着她讨论话本子的剧情和文采之类,还时不时感慨“王安石”怀才不遇,没人赏识,写得话本不畅销,自己至今都没找到。

    惹得洛遥知是烦不胜烦,却也不敢端起架子直言,怕把人又吓跑推远了,只好耐着性子敷衍。有好几次差点按捺不住脾气,都是洛清的伴读——宋和替她解的围。

    宋和是国子司业之子,洛清表弟。该说不说,两人不愧是表亲,性格相似,爱好相同,就连气质也如出一辙,只是宋和更显得青涩内敛些。

    总而言之,洛遥知如今四方皆吃得很开,唯有两人,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微妙关系,即最让她头疼和好奇的四皇子、六皇子。

    前者仍处于观察她的状态,对她句句有回应,但给人的感觉总是收着的,不敢轻易展现出自己真实的样子。

    每回洛遥知和旁人聊天,聊到好玩的事哈哈大笑时,四皇子洛轩也笑,却抿着唇,浅浅笑着,是随时可以收回的笑。

    说白了,还是不相信她。

    后者六皇子洛彦则始终表现得淡淡的,跟洛遥知第一次见他毫无区别。加上他又经常迟到早退,两人更是少有交集,自然无法加深感情。

    正当洛遥知苦恼着,不知该怎么办时,一道天赐良机忽然降临。

    连日的暴雨终于停歇,天空放晴,燥热也被雨带走不少,是个难得适宜的好天气。

    太学人都到齐后,先生正清了清嗓子准备讲课,一个宫人突然进来,对着先生耳语几句,接着,他们就从太学到了演武场。

    “前些日子考了你们功课,不愧是朕的儿女,大央未来的脊梁,都表现得很不错,朕心甚慰。今日朕得空,就考考你们骑射吧,毕竟文武兼备,缺一不可啊。”央帝坐在台上阴凉处,兴致勃勃道。

    洛遥知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来是央帝看着天气好,心里痒痒了,欲借着考校他们骑射的理由,自己也去跑两圈过过瘾呢。

    她十分捧场,神态高昂道:“是,父皇,儿臣定不辜负父皇期待!”

    其他皇子伴读们亦纷纷附和着。

    央帝高兴得脸都红了,用力一拍掌:“好!朕等着看你们的风采!”

    说着,还对洛遥知挤了挤眼。

    洛遥知笑容更大了。

    经上次一遭,她并没有留下心理阴影什么的,相反,她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毕竟是人为意外,不是她技艺不佳。

    于是洛遥知毫不怯场,一马当先,甚至差点拔得头筹。可惜,最后时刻被洛宸反超,得了个第二。

    不过这样的结果也在意料之内。

    如今大皇子和五皇子都在卧床休养,六皇子因体弱没有参与,在旁观看。剩下几个中,唯洛宸因太子身份的缘故,从小就按照极严苛的标准培养着,无论文武,皆出类拔萃,是现代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只是他性子直,不像大皇子和五皇子,从不故意落败逗原主欢心,还会在赢了之后,给原主分析她哪里做的不够好,下次要改进之类。

    原主一个刁蛮小公主,哪里听得了这个?以为他是故意耀武扬威,因此,就算他骑射功夫再好,原主也不乐意和他玩。

    洛遥知倒是无所谓,第二已经很了不起了,再说,反正赢的人是她亲哥,自己也跟着沾点光不是?

    她翻身下马,笑着对洛宸道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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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

    对方呆呆看着她,半晌,踌躇的面容绽开一抹耀眼的笑:“谢谢妹妹。”

    穿过终点那一刻,洛宸并没有觉得高兴。

    往日赛马比试后,妹妹对自己的厌恶就会多上一份。如今两人关系好不容易缓和,妹妹愿意亲近自己,洛宸虽仍不可能行放水之事,因为这样做不仅不尊重自己,也不尊重对手,但心中更加惴惴不安,怕妹妹会再次疏远自己。

    正当他心怀忐忑,想宽慰她已经做得很好,只是压弯时速度可以更快一点,这样下次说不定就能超过他了。

    如此,将致胜法门告诉她,下次她堂堂正正赢回来,是不是就不会生他气?

    可还未等他开口,一道脆生生的嗓音传来,是妹妹。

    她居然对他说“恭喜”,还是笑着的,真心实意。

    这是长这么大以来,妹妹第一次对自己的胜利表示祝贺。

    心头炸开朵朵烟花,洛宸生出种从未有过的喜悦,比得到父皇夸奖时,还要喜悦。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真的赢了。

    言语万千难表于口,洛宸咽下嘴边的话,笑得格外开怀,只回了句似是准备已久的——“谢谢”。

    洛遥知淡然点点头,朝看台走去,笑嘻嘻得意说:“父皇,怎么样,女儿的表现您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

    见自己的太子如此争气,不堕太子之名,就连女儿亦巾帼不让须眉,央帝笑容满面,吩咐宫人给他们看茶,等休息一会儿,再比射箭。

    洛遥知抿着茶,瞧马场上飞跑的央帝,撇了撇嘴。

    说让他们休息,其实是自己想去跑马罢了。

    “擦擦。”

    洛遥知闻声抬头,洛宸正举着方巾帕,递给她。

    洛宸眼神示意她脖颈:“都出汗了,快点擦擦,风一吹,会着凉的。”

    一点点汗而已,洛遥知压根没感觉到,但不想拂他好意,于是“哦”了一声,接过。

    她随便抹两下,下意识想说句谢谢,再抬头,人已经转身走了。洛遥知看着他的背影,从他轻快的步伐中竟看出几分喜悦。

    发生什么了,这么高兴?

    洛遥知不解,还没等她开口问,恰逢央帝喜气洋洋地回来了,看来是跑了个尽兴。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去准备一下吧。”他说着,接过打湿的帕子擦手。

    “是。”

    洛遥知活动活动手腕,张弓搭箭,感受到身体力量的调动,心里微微松口气。

    还好还好,射箭的能力也继承了。她彻底放下心,瞄准靶子,找找感觉。

    其实比起射箭,原主更擅长骑术和用鞭,因此毫无意外,洛遥知只是第三,排在洛轩前头。

    考校完他们后,央帝还让伴读们也赛了一场,大家都表现得不错,而洛寻舟在其中又极为出色,身为皇伯父的央帝大大赞赏了他一番,直呼大央人才济济,未来可期。

    到兴头上,央帝甚至亲自给他们展示了绝佳箭术——“百步穿杨”。

    箭穿铜钱孔而过,众人呼声热烈。

    洛遥知看得兴奋,连声赞叹。除了拍马屁外,也是真的被央帝箭术所惊,手都快拍肿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碎玉之声,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