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晏南尘亲自教她写字,既能把字练好,还能拉进两人的关系,岂不一举两得?

    打着如意算盘的洛遥知笑得美滋滋的,一双桃花眼忽闪忽闪,直直盯着对面少年。

    晏南尘愣住,也直直地回望着她,既没拒绝,也没答应。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洛遥知拍手站起:“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那说好了,以后你教我练字。”

    她想了想:“我每天未时来找你,直到酉时,大概练两个时辰。你看行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晏南尘已无法拒绝,只好点头:“殿下方便就行。”

    等洛遥知兴高采烈地走了,不小心在门外偷听到全过程的温简才敢进来,不可置信道:“殿下,您怎么就答应了呢?!”

    且不说殿下现在需养伤,不宜分出太多心神,再者,殿下自己要做的事还一大堆呢,哪有空教那劳什子公主啊?

    晏南尘却很是风轻云淡:“先应下,届时随便指点几句、敷衍过去就是,免得她不依不饶。”

    “原来如此,不愧是殿下,思虑周全。”温简佩服。

    翌日,洛遥知自带纸笔,如约而至。

    铺好宣纸,用镇纸一压。绿碧在旁磨墨,洛遥知则端坐于桌案,架势摆得很足。

    想好要写什么后,她面色沉静,提笔,饱蘸墨汁,一笔一画,极为认真。

    最终成形的结果却不尽人意,白纸黑字,难看得十分突出。

    位于她身侧的晏南尘盯着那“安”字,抿了抿唇。

    “写字时手腕要放平。”他道。

    原主在先生开蒙教习字时,从未好好听讲。而如今洛遥知虽跟着名家字帖练了一段时间的字,但闭门造车,姿势什么的并不标准,她自己察觉不出,自然怎么都练不好。

    现下听晏南尘一提点,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依言调整手部动作。

    “放松,握笔别太紧。”他又道。

    “哦哦。”

    洛遥知摆弄着手中的笔,把握不好着力尺度,一时紧张,有点手忙脚乱的。

    只听耳边传来一声轻叹,晏南尘微微倾身,右手食指点了点她紧绷的手腕。

    他指腹有层薄茧,不知是因为习武还是练字导致,剐蹭了一下洛遥知腕间细嫩皮肤,有些痒痒。

    接着,他并没有直接覆上她的手,而是贴着笔杆引导,在尽量不触碰到她的情况下,慢慢调整她握笔的姿势。

    随后施加力道,带着她的手缓缓落笔。

    “第一笔的点要落在整条竖轴顶端,注意别挨着下面横沟,且‘安’字的宝盖头要收窄,不能盖住底下的‘女’。”

    少年音色清泠如晨风,呼吸很轻,侧脸仅离她寸许。洛遥知得以看清他微垂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淡的阴影。

    还发现他面部轮廓丰盈了些许,不再似从前那般嶙峋,过于突出。洛遥知心生满足,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因这片刻分神,她手腕猛地一晃,瞬间大团墨渍晕染开,污了纸张。

    犹如上课不好好听讲被老师抓包的学生,她慌忙收回手,难得局促:“我、我不是故意的。”

    晏南尘搁下笔,脸上无半分愠怒,只重新取了张干净的纸,帮她铺好。

    “无妨,”他垂眸道,“慢慢来。”

    见他如此耐心,洛遥知十分懊恼。她抛开脑中一切杂念,专心致志地练起字来。

    随着时间流逝,日光渐移,两人的影子被斜斜拉长,交叠着印在书案上。

    温简端茶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两小无猜、岁月静好的场景,不由得脚步一顿。

    嗯?不是说随便指点敷衍一下吗?怎么瞧着殿下比公主还认真呢?

    听见动静,洛遥知回头看了一眼,停笔道:“喝口茶歇会儿吧。”

    又注意到晏南尘吊着的左臂,抱歉地说:“那个……不好意思,我一时忘记时间,竟拉着你练了这么久。”

    晏南尘接过温简递来的茶,似乎清楚她歉意为何,了然道:“没事,牵扯不到左手。”

    休息完又练习一会儿后,洛遥知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打算打道回府,回自己寝殿去,结果刚起身,就见白非正领着太医进来。

    “殿下,丁太医来了,该针灸了。”

    晏南尘微一颔首,朝太医道:“丁太医,麻烦了。”

    丁太医忙行礼:“质子殿下不必客气。”

    放下药箱,准备给银针消毒时,这才瞥见一旁的洛遥知,吓得他针都拿不稳,差点掉地上。

    “恕微臣眼拙,方才竟没瞧见公主。殿下万安!”

    他双手作揖,俯身欲行大礼,洛遥知开口打断:“好了,快起来吧,治伤要紧。”

    丁太医连声道“是”,擦了擦额间虚汗,心想这偏殿毕竟属于福宁宫,碰见公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自己日后来此要更加恭谨小心了。

    “公主,咱们走吗?”绿碧收拾好笔墨后,小声问。

    洛遥知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等等吧。”

    虽然明白晏南尘救她,更可能是为了博取她的感激和歉疚,但他受伤是客观事实,自己也确实心中有愧,对他多加照顾是真心实意希望他快点恢复,大于攻略的意图。

    眼下她在这里,亲自盯着,太医自然投鼠忌器,将晏南尘的伤更放在心上一些,而底下人知道了,也不敢生出怠慢之心,会加倍用心地服侍照顾。

    丁太医万分专注地取针消毒,一根根精准扎在穴位上。

    他每下一针,晏南尘倒是没什么反应,洛遥知的眉头却不自觉越皱越紧,身子微微后仰,活像被扎的人是她一样。

    小时候看《还珠格格》,紫薇被容嬷嬷扎得满地打滚,屏幕前的洛遥知也看得龇牙咧嘴,即便知道那是假的,仍不免胆寒,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很长一段时间内,她看到绣花针都哆嗦。

    如今眼见长长银针扎进皮肉,有的露出一半,有的甚至只露出三分之一。洛遥知不敢想,扎这么深,得有多疼啊!

    若非晏南尘,被扎的就真是她了。

    洛遥知更愧疚了。

    她放轻脚步走到晏南尘右手边,俯身在他耳边道:“你要是疼的话,可以说,别不好意思。”

    都快被扎成半个刺猬了,她不信晏南尘一点感觉没有,无非就是好面子,不好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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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男主嘛,是这样的,打小就爱装。

    晏南尘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瞳仁骤然一缩,他转头,愣愣看着洛遥知。

    洛遥知笑道:“我虽不能干涉太医行针,使你不疼,但可以让你捏着我的手臂,稍稍纾解。”

    “看在你是为我受罪的份上,本宫允你放肆一回,多用力都没关系。”

    她轻轻说着,蹲下身,在桌案的遮挡下,将左臂抬至他手边,眼神坚定地朝他用力一点头,仿佛在说:来吧,我准备好了!

    可晏南尘没动,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中似有惊讶、不解,还有一些旁的情绪,洛遥知没看明白,也懒得去猜。

    把胳膊往前送了送,她无声催促着。

    终于,晏南尘有了反应。他转回脸,目视前方,攥成拳的手张开来,手指微动,轻轻握住洛遥知细瘦的小臂。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洛遥知等了半天,没等来预料中的疼痛。她心中疑惑,刚要问他怎么回事,却听他低低的声音传来:“这样,就可以了。”

    啊?这样就行?

    洛遥知一脸懵。自己的手臂是什么止疼药吗,只握着就不疼?

    罢了,反正自己都提出要帮他,是他不愿意的,可怨不着她。

    洛遥知轻叹口气,保持姿势,任由他握着。

    直到行针结束,晏南尘立即放开手,洛遥知拍拍衣摆,准备站起。刚一动,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妈呀,蹲太久,腿蹲麻了。

    堪堪扶住桌腿才没摔倒的洛遥知吓了一跳,惊魂未定。

    发现她的不对劲,绿碧连忙去扶:“公主,您没事吧?!”

    在绿碧的搀扶慰问下,洛遥知回过神:“没事。”

    她手用力,准备撑着桌腿起身,可这一用力,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好像不是桌腿?

    方才情急之下她根本没来得思考,下意识以为自己抓到的硬物是桌腿,可如今手下的触感和温度提醒她,这不是冰冷的桌腿,而是……人腿。

    准确说,是小腿连接脚踝的部分。

    明白自己干了什么后,洛遥知尴尬得脸瞬间爆红,她缓缓抬头,去看晏南尘的表情。

    隔着层裤子和袜子呢,希望晏南尘别像上次一样,恨不得杀了她。

    出乎意料,晏南尘还算平静,只是面部表情有点僵硬,他和绿碧一道将她扶起,问:“殿下可还好?”

    洛遥知讷讷点头,说话没过脑子:“多亏了你的……”她及时打住,“我挺好。”

    瞧着晏南尘落落大方,并不介怀的样子,洛遥知松了口气,也不免谴责自己一番,实在太沉不住气。

    慌什么慌,不就抓了一下腿吗,又不是故意的。刚刚还给他抓手臂呢,有什么大不了的?

    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洛遥知想着没别的话要说,就告辞了。

    走出殿门,洛遥知快跑几步追上前面的丁太医,向他询问了几道有利于晏南尘恢复的药膳。回主殿后,将药膳的方子交给陈嬷嬷,并吩咐她做好后给晏南尘送去。

    至少算是为他做了件实事,如此,洛遥知才心里好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