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瓮老师喝了点酒,黑黢黢的脸上多了点红。许惠然被撞到旁边墙上,砰的一声,而他眼冒金星一屁股摔在地上。
到底谁撞的谁呢,许惠然也不清楚,她忍着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弯腰把瓮老师薅起来。瓮老师脾气也还行,只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又跟许惠然道了个歉,挥手走了。
许惠然双手悬在空中,她有点不知所措,良久,嘴里嘟囔一句:“还挺有素质。”
到楼上跟丁襄说起这件事,逗得她哈哈大笑,她嘲笑许惠然:“你怎么没被撞飞呢?”
许惠然笑着说:“有墙挡着呢。”她脱下上衣检查肩膀,果然青了一块,“真瓷实啊。”
丁襄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肉。”
许惠然说:“我吃了的。”
“啧啧啧。”丁襄咂咂嘴,“你就气死人不偿命吧。”
因为惦记着陈穆远说的那件事,许惠然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过。转眼到周五晚上,她没有约要赴,一个人在外面吃了饭,从路边的奶茶店里买杯热饮,晃悠到天黑。
她看见年轻情侣亲热腻歪,看见夫妻俩领着孩子坐摇摇车,看见满头花白的老头老太太手牵手过马路。
同样的,她也看见背着书包匆忙前往补习班的学生,看见下了班互相挽着胳膊逛街的职场女性,看见勾肩搭背热络闲聊的热血少年。
她站在路口观望,心中的天秤早已倾斜,可是为什么依旧摇摆不定呢?
带着这个疑问,许惠然回了宿舍,书在她眼前,笔在她手里,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始终静不下心。
烦躁地摊开双手,把面前的一切往前一推。
手机铃声响了,许惠然做足了思想准备才按下接听键,那头的周兰芳笑着同她开口:“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许惠然下意识皱眉:“什么事你说。”
周兰芳说:“你爸有个朋友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我听着条件不错,想让你们加下好友聊一聊。”
“这事儿不用商量,想聊你们自己去聊。”许惠然说。
“这给你找对象呢,我们怎么聊啊?”周兰芳跟许惠然提“商量”就是意思一下,总之大事小事都要听她的。
“我把你手机号给人家了啊,好好聊,人家里有关系,说不定能给你安排个正式工作呢。”
“……”
这通电话还没结束,许惠然的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加好友申请,她跟周兰芳说一句:“就这样吧。”
许惠然挂了电话,转头去应付那位让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满意的相亲对象。
对面先是自报家门,紧接着又甩过来一张角度迷幻的自拍照。
最后是一句十分霸道的“看看你”。
许惠然猛地将手机丢床上,她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百分百做噩梦。说句不礼貌的话,对面这个长得还不如瓮老师呢。
过了很久许惠然才回消息,她打字道:“不好意思,您加错人了。”
对面:“没关系,茫茫人海咱们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你可以介绍一下自己,看我们合不合适。”
许惠然:“哈哈,您可真幽默呢。”
对面捂嘴笑:“是不是幽默到你的心上了?”
许惠然:“是的呢。”
对面又发来一张足以让人吐出隔夜饭的怼脸照:“刚拍的。”
“……”谁想看了?
许惠然被油腻到,回了三个字:“不合适。”
然后果断删除加拉黑处理。
许惠然果然做梦了。
梦里的泡桐树下,她被两个男人争抢。一个是美得不可方物的陈穆远,一个是丑得惨绝人寰的照片男。她吓得失声尖叫,然后欻地跳进陈穆远的怀里。
醒来之后,许惠然满身是汗,她心有余悸地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一口气喝完,又猛地想起今天是周六。
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半。
陈穆远没说什么时间过来,等天稍微透亮她就开始洗漱换衣服,花浇了,地拖了,什么都弄完了也才过去一个半小时。
她坐在床沿上左等右等,手机解锁一遍又一遍,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短信。
许惠然打了个哈欠,挤出两滴眼泪,猛地愣住,问自己:“你怎么还期待上了呢?”
*
“下楼。”
陈穆远打来电话只说了这两个字,许惠然回一句“好的”,然后神情凌乱的出门。
车停在围栏外,高级感十足的车身被绿化带遮挡住一半,她走过去略显迟疑地开门。弯下腰看一眼里面的陈穆远,忽然想起凌晨的噩梦,咬了咬牙,迈腿坐进去。
“找个咖啡厅?”陈穆远问她。
许惠然想了想,说:“就这里吧。”
陈穆远扭头看她一眼,点点头:“行。”
一辆辆车从旁边疾驰而过,那声音像是碾在许惠然的心上,沉默良久,她小声开口:“您这协议婚姻有期限吗?”
“有。”陈穆远已经知道她的选择了,满意一笑,“三年。”
许惠然的肩膀稍微塌下来:“这三年,我是不是不需要向您履行夫妻义务。”
“嗯。”陈穆远淡淡道:“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
“……好。”许惠然语气忽然变得坚定,她大有一种视死如归的使命感,“我答应您。”
陈穆远听到这个回答,立刻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拿出两份提前拟好的婚前协议。他不是以和为贵的大善人,有些话要提前说明白才能避嫌一些麻烦事的出现。
“你仔细看一下,不要有遗落的地方,如果有不懂的就开口问。”
“好。”许惠然把协议从头到尾过了两遍,上面写的无非是财产划分问题。其实,即使陈穆远不写这些,她也不会对此产生半点歪心思。
因为答应这件看似荒唐的事,她也有和陈穆远同样的目的。
她好不容易考出来,才不要再回那个小县城,找一个丑老公,生一堆丑孩子。
许惠然说:“上面写的每个月十万零花钱,我不需要。”
陈穆远皱眉看她:“为什么?”
“因为我比较喜欢自食其力。
“嗯?”陈穆远在心里朝她翻了个白眼,“这跟我有关系吗?你是觉得拿了这笔钱就是被我包|养了?想什么呢?”
许惠然脸臊得通红:“您听我说完啊。”
陈穆远冷冷一声:“说。”
“嘿嘿。”许惠然讨好地笑:“陈总,我有一个跟您一样的条件。必要的时候我希望您也能帮我应付一下家里,您放心难度系数不大,只要装穷就可以了。”
“……”
陈穆远盯着她不说话。
许惠然脊背一阵阵发凉,她总觉得旁边这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阴森森的,万幸这是大白天,要是晚上她一定夺门而逃。
他转移目光:“换一个条件。”
许惠然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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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可怜:“真的不行吗?”
“不行。”陈穆远抱着胳膊,眼睛微眯,嘴角又似乎带了点笑:“我没穷过,不知道穷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怕给你搞砸了。”
“没关系,我不怕搞砸。您只要听我的安排,最后结果不论成功失败,我都不管您。”
陈穆远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歪头看她,说:“还没签字盖章呢,你倒已经开始安排起来我了。”
许惠然笑笑:“合作嘛,各退一步才能实现双赢。”
陈穆远:“你这么会盘算,弃文从商算了。”
“您抬举我了。”
“哼。”
“哈哈。”
陈穆远冷不丁笑一下,问:“带身份证了吗?”
许惠然说:“带了。”
“走吧。”
“去哪儿啊?”
“民政局。”陈穆远开始发动车子,他稍微倾身,抬起手臂越过许惠然,直接拉来副驾的安全带给她系上。
许惠然刚缓好的脸蹭一下又烧到了脖子梗,他身上还是那股好闻的雪松味。
雪松味。
她忽然想起遗忘在书桌上的手帕。扭脸看一下陈穆远,想了想,还是等下次吧。
“这么着急吗?”
陈穆远没耐心地问:“走不走?”
许惠然点头:“走。只是周六民政局营业吗?”
陈穆远:“营业。”
许惠然笑了一下:“您打听的还挺详细,我一直以为民政局只有工作日才开门。”
“照你说的,打工人一辈子别结婚了。”陈穆远边说边观察路况打方向盘,车慢慢驶入车道,然后提速朝着民政局赶去。
领证要自带红底照片,二人就在民政局附近的照相馆拍了一张。陈穆远颜值到位随便一拍就好看,至于许惠然,睁着大大的眼睛,咧着僵硬死板的微笑,浑身上下透露着能让人喜笑颜开的“傻气”。
许惠然看着电脑屏幕,问老板:“能不能帮忙p一下。”
老板头也不抬地说:“p图要加钱。”
许惠然刚想问要加多少钱,陈穆远就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他说:“不用p,这样就挺好的,一看就很自然。”
“……”
许惠然一下就听出了陈穆远这句“自然”是什么意思,她笑了笑,跟老板说:“听他的。”
“扫码付钱吧,二十。”
老板说完开始给照片调尺寸,等打印的时候他抬头看了陈穆远一眼,然后扭脸对着电脑撇嘴,长得人模狗样,抠门抠成这样,这姑娘有苦头吃喽。
到了民政局,许惠然一脸茫然,从进门填申请表到领了结婚证出门,整个过程可谓是陈穆远要她干什么她干什么。
他们来的晚,是上午最后一对登记的新人,工作人员又着急下班,匆匆忙忙地把二人的红底照片贴上,然后压钢戳。
陈穆远拿到结婚证看也没看,直接收进西服口袋里,回到车上,抬手看一眼腕表,问副驾的许惠然:“中午了,你想吃什么?”
许惠然闷闷不乐地说:“都可以。”
陈穆远听到她的语气,扭脸问:“后悔了?”
“没有。”许惠然摇头。
“那为什么不开心。”
“太难看了。”许惠然生无可恋:“照片太难看了。”
陈穆远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坏笑着耸肩:“没关系,我又不看,丑不到我。”
许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