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当下就把倪姝莲说红了脸,她伸手推了嘉文帝一把,撇下人,快步跑进楼里去了。
嘉文帝笑意更深,大步往里走去。
倪姝莲站在珠帘后面,他伸手挑开珠帘,倪姝莲瞥他一眼,含羞带怯的:“陛下,膳食都备好了,可以用膳了。”
“嗯。”嘉文帝颔首,“入座吧。”
宫女伺候他们净手,倪姝莲好奇开口:“这席面上可都是陛下爱吃的菜吗?”
嘉文帝:“怎么。”
倪姝莲笑道:“倒是巧得很,这些都是嫔妾爱吃的菜,还以为同陛下口味相符呢。”
嘉文帝微微勾唇,眼底到浮现几抹别的意味:“朕喜欢吃醋,瞧着莲儿怕是不爱。”
倪姝莲拿起筷箸的手微微一顿,这从何说起?
“嫔妾喜欢啊,醋溜茄子,酸菜鱼,嫔妾都很喜欢吃。”
“是吗。”嘉文帝笑着,却有些笑意不达眼底的意味,“那改日给莲儿做顿全醋宴来吃。”
怎么听着皇帝话里有话?
倪姝莲一时没想明白,趁皇帝低头喝汤的功夫,她往旁边看去,素兰和素心都低垂着眼,似乎也都没听出来什么。
所幸之后还算愉快,倪姝莲听着皇帝谈及很多事情,心里不禁感叹,陛下懂得可真多。她从前以为大哥已是足够博学之人,与陛下相比竟是相差甚远。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放在哪里都是适用的。
晚间,嘉文帝便在容景轩歇下。
方才用晚饭,倪姝莲陪着嘉文帝在园子里转了一圈,小顺子跟在后头,嘉文帝同他说了不少料理园中花草的细节。
倪姝莲听着,自己也记下,不由感叹:“这世上,可有陛下不知道的事情吗?”
嘉文帝垂眸看她,压低声道:“莲儿的心。”
倪姝莲当即又被他都得羞恼:“陛下就会打趣嫔妾。”
逛完,嘉文帝还陪倪姝莲玩了会秋千。
这会上了床,嘉文帝揽住她:“这园中物什,你可还喜欢。”
倪姝莲点点头:“自然是喜欢了,进宫之前,母亲曾让莲儿放平心态,说入宫后分到某处的配殿,兴许没在家中自在。可这容景轩,真不负容景之名。莲儿甚是喜欢。”
“特别是那秋千,今日陛下与莲儿游园,玩秋千。莲儿好似又回到了儿时同娘亲大哥一块玩耍的时光,那会无忧无虑的,一点烦心事都没有。”
嘉文帝听她絮絮叨叨的说,面上笑意渐深:“你喜欢就好。这园子原是朕闲来无事设计的,下头人倒也用心还原。只细枝末节处,恐有些缺漏,得边住边补了。就如同那窗子,朕今儿瞧着,当是不会半夜进风了。”
倪姝莲闻言,一下坐起来:“陛下,您连这都知道?”
嘉文帝微一抬眉:“躺下。”
每当这种时候,皇帝眼角眉梢便会流露出那般说一不二的威严来。
倪姝莲当即躺下,她如今只穿着里衣,贸然起身,确实会冻着。
嘉文帝伸手替她掖好被子,倪姝莲趴在枕上,眼睛不停地眨:“莲儿那日就觉得奇怪,怎么太医来问过之后,就有内侍省的人要来修窗子了,原来是陛下吩咐的。”
嘉文帝:“那日正好召了褚清和,听他说起,便就吩咐下去了。”
“原来如此。莲儿还以为,在这宫中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陛下的眼睛呢。”
嘉文帝淡笑着看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想做什么呀。”
倪姝莲转过身背对着他:“不告诉你。”
“来人。”嘉文帝抬高了声。
素兰缓步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熄灯。”
“是。”
外头的烛火当即灭掉几盏。
倪姝莲攥着被子又转回去:“我还以为陛下要喊人来打我呢。”
嘉文帝弹了下她的额头,往下躺了趟,揽着她道:“睡吧。”
“这就睡了吗?”倪姝莲眨着眼睛问。
“怎么,莲儿还想做什么吗?”嘉文帝反手摸着她的下巴打趣。
倪姝莲红着脸摇头。
“前两日是朕太过了些,朕得向莲儿证明,朕是个正人君子才好。”
倪姝莲噗嗤一声笑出来。
嘉文帝摸摸她的头:“时辰不早了,今日你逛园子也疲累了,睡吧。”
“嗯。”倪姝莲应声,转身缩进嘉文帝怀里。
嘉文帝揽着她:“你方才说不喜披风的颜色,朕私库中还有匹米色云锦,之后拿来做了披风穿吧。”
“陛下,云锦珍贵,拿来做披风,是否有些太奢侈了。”
“东西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再珍贵,也要用到实处才得宜。好了,就这么定,早些睡吧。”
“莲儿谢过皇上。”
相处几日,倪姝莲觉得陛下人还蛮好的,是个会疼人的。身为九五之尊,却是个不会把自身意愿强加给别人的仁善人。
倪姝莲想,除了母亲说的把陛下当成东家外。她也可以把陛下当成大哥,她大哥平日里除了她,也有好些其他妹妹要照顾安抚,也是差不离的。总之,不能因为同陛下在一起很愉快,就真的把他当夫君,不然她往后在宫里的日子,定是没有现在开心了。
倪姝莲这般打定主意,可等她睁开眼,看到身边空荡荡的床铺,意识到皇帝已然离开,心里竟生出些许失落来。
“完了。”倪姝莲拿被子蒙住头。
不行不行,我可决计不能这么想啊。
“小主,您醒了。”素兰听见动静,过来掀开幔帐,“膳食已经备好了。”
倪姝莲点头,素兰扶着她起身,道:“小主,您连着三日侍寝,此前从未有过先例。宫里很多人怕是坐不住了。今儿一早,陛下从咱们宫里出去上朝,御辇走到一半,听见有人在亭中背诗。”
素兰说着,有些忍俊不禁:“小主不妨猜猜是谁。”
倪姝莲脚步一顿,嘴角微微抽搐:“这...怕不是,孙宝林?”
素兰点头:“正是呢。”
倪姝莲纳罕:“陛下上朝的时候,天都没亮呢。她难不成一夜没睡在那侯着啊,她也算是上进了...那陛下如何说啊。”
素兰:“孙宝林背的是思乡的诗,一边背一边还掩面哭泣。陛下便停下轿辇问她可是想家了,孙宝林说是在宫中寂寞无依,思念家人了。”
“陛下听闻此言,便道若是实在想家,便可放她归还家中,再寻一个好人家嫁了。圣上赐婚,旁人必不会说什么。”
“孙宝林听了这话,那叫一个慌张,说什么宁死不愿出宫,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陛下听到这话,也是知道她意欲何为了。但陛下倒也没动怒,只说她这般做法,若是不罚,必是宫中人人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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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不乱套。便罚她三日不得出门,把她背的那首诗抄上一百遍,抄完了交给太后去看。”
倪姝莲哭笑不得:“陛下怕是一早便看出了她什么心思,只想着但凡有个万中之一的可能,是真的想家,才那么一问。那会孙宝林若是应允,想必陛下真的会放她出宫并赐婚的。”
素心正从楼下上来,闻言加入道:“小主,今日热闹又多了一桩了,淑贵妃娘娘方才差人去乾清宫,请陛下晌午到长春宫用午膳,陛下应允了。”
闻言,素兰担忧地看向倪姝莲:“小主,您可别心里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啊。”倪姝莲说的是实话,吃个饭就要不舒服的话,那她以后怕是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我只是在想,去长春宫,不知沈姐姐有没有机会同陛下一起用膳呢。”
素心闻言道:“按淑贵妃的性子,怕是不会。皇上先前进后宫次数少,但得有半数以上是去的淑贵妃那。”
倪姝莲点头,淑贵妃长得那般美艳,她要是皇帝,得日日都去。
“如今我们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着呢。小主日后行事可得小心些,奴婢只怕有人心中生妒,会加害小主。”
倪姝莲有些无奈地梳着头发,皇帝不过来了三日便要眼红吗。若真有人如此,还是先寻个大夫看看眼疾吧。
倪姝莲虽也提着醒,但还真不觉得这会便有人想要害她。新妃进宫,陛下进后宫必是比先前多的。她不过是讨巧得了个头筹,说不定今晚陛下就传了旁人,也同样侍寝三日呢。
可有时候,便是不信什么,就来什么。吃完饭,倪姝莲照旧在园子里散步消食,她平日都会走上一会再去小憩片刻。
今日走至那竹林旁时,忽从草丛里飞出一条小青蛇来。倪姝莲惊呼出声,猛地后退数步,脚下一歪跌倒在地,素兰赶紧将人扶住,素蝶打水从一旁走过,见状忙丢下水桶跑过来一把抓住蛇尾捏住七寸。她自己也怕得要死,吓得眼泪直流,把蛇拿的离自己老远,一边哭一边说:“小主别怕,我在乡下见过这蛇,这是没毒的小青蛇。”
众人闻见声跑过来,小顺子拿了个网兜把蛇兜住,满脸慌张:“主子您没事吧?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这园子我每天打理,就怕会有蛇虫鼠蚁,每日都拿杆子打一遍,从未见到过蛇啊。”
倪姝莲惊魂未定,脚腕传来酸痛,皱眉道:“怕是扭着脚了,替我传太医来。”
“这蛇既无毒,别把它打死了,交给内侍省处置,再让他们把这园子都查一遍,莫再有蛇。”
素兰和素心扶着她进屋,看着她肿起的脚踝,素兰满眼心疼道:“小主,这事有蹊跷,定要禀报陛下,查个清楚明白。”
倪姝莲坐在踏上,想到昨日陛下逛园子时对小顺子说的,这园子为了防蛇虫,是做了准备的,土里和园子各角,都撒了药粉,有花房的人隔段时间过来补上新的。动物都有灵性,离远了闻见味万不敢靠近的。
也正因如此,那蛇才会往石板路上跑。
“确实蹊跷。”倪姝莲蹙着眉,“可是我想不明白,若是真有人动手脚,放一条无毒的蛇在这,难道只是想吓我一吓吗?她怕是无法算得准我会扭伤脚,兴许不能再接着侍寝这么灵吧。”
素兰也有些没想通,素心却是开口道:“小主莫要忘了,陛下如今在长春宫。而陛下上次去长春宫,还是在新妃进宫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