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姝莲眉心微蹙,抬眼看向素心:“你是说,有人想挑拨我与淑贵妃,让淑贵妃觉得我是在同她争宠?”
素兰紧攥着手:“这...是谁的心计竟如此多,我家小主方才侍寝三日,位分也才刚到美人,竟就挑拨起小主和淑贵妃来了,这也太离谱了些。素心,你常在宫中,可知道这贵妃娘娘性情如何吗?”
素心回道:“贵妃娘娘掌管后宫,说一不二,行事果决。听闻先前在潜邸时,曾有妾室在陛下留宿贵妃娘娘院中时使了手段让陛下过去,第二日便被贵妃娘娘一顿板子打发出去了。”
“什么?”素兰闻言当时慌了,倪姝莲倒还算镇定。
素心:“主子要晓得其中的厉害之处。贵妃娘娘原先在潜邸,与先皇后本是平妻,只因先皇后入府早也年长些,陛下登基才封了先皇后为后。原说即便是妾,能许给皇子的,那也是良妾,断没有随便被主母打发了的道理。但陛下最是不喜后宅耍些心机手段争斗,也便没有阻止,另给那位妾室找了人家。”
素兰:“此事主子也是受害者,等陛下来了,定要让陛下好好查明才是。小主先别忧心,陛下定会明察秋毫的。”
倪姝莲看向素心:“那依你看,这事会是谁做的呢。”
素心眼睫一颤,袍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奴婢不敢妄言,只是这种事...”
她抬眸对上倪姝莲的注视:“自是谁最受益,便是谁嫌疑最大了。”
“谁最受益?”素兰还没反应过来,倪姝莲已经轻笑一声。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诋毁宜妃娘娘,诋毁我的亲姐。”
素心扑通跪了下去:“主子恕罪,奴婢万万不敢。奴婢只一心为主子着想,说出自己的推测。若是主子觉得奴婢大逆不道,奴婢甘愿受罚。”
素兰震惊后细细思索了一番,小心对倪姝莲道:“小主,奴婢觉着素心说的不是全无道理,我们如今只是推测,倒不是说就认定是谁了,这个之后可再细查。小主不若先想想,陛下和淑贵妃那边,该如何处置。奴婢本说安顿了小主,便立即着人去禀告陛下的,如今倒是不知该不该去了。”
素心跪在地上,低声道:“若真是有人蓄意,怕是不用小主禀报,陛下也会知晓的。且速度只会快不会慢,定是在陛下出长春宫之前。”
倪姝莲垂眼,俯身托了素心一把:“你说的都是有用的,先起来吧。”
素心:“谢主子宽恕。”
倪姝莲端坐在榻上,吩咐道:“那我们就不着人去知会陛下了,你们也不要这么苦大仇深的,做出正常忧心的姿态来,去为我寻些冰,寻些药。”
二人依言去了,素兰先拿了药去了,倪姝莲把她拉过来:“素心去冰窖了?”
素兰应是。
“她今日都在哪里活动?可曾靠近竹林?”
素兰想了想:“她与奴婢同在屋里伺候,都是不大去院子里的,今日当是没有去的。主子是怀疑她吗?”
倪姝莲垂眸思索:“她是个谨慎的人,今日却是一反常态。须知那是我亲表姐,方才那话怕是连你也得斟酌着说,她一个刚伺候我三五日的人,竟就这么直直说出来了,实在是古怪。”
素兰拧眉:“难道是旁人叫她挑拨您与宜妃娘娘的关系?若是如此,倒是淑贵妃嫌疑最大了。想必主子您也看出来了,如今宫里最有可能坐上皇后之位的,便是淑贵妃娘娘和宜妃娘娘。宜妃娘娘有子,淑贵妃娘娘有资历,得人心,宠爱虽算不上盛,却是比宜妃娘娘多的,加之其父弟在外征战,身有军功,两人先前得是淑贵妃更甚一筹的。”
“但如今主子进宫,连着三日侍寝,有了宠爱,又是宜妃娘娘的亲表妹。这在旁人眼里,您便是宜妃娘娘那头的,如此,若是您一直盛宠不衰,这宫里就要变天了。”
“如此说来,我什么都没做。竟是已无端卷入到后位之争中去了?”
素兰忧心道:“那小主可要向陛下隐晦表明,你并非想站在谁那一边,只跟陛下一条心呢?”
倪姝莲微微摇头:“我这两日拿对母亲和大哥的小女子姿态对他,他挺受用的。若是显得太聪明了,也不好。便就装可怜,装无辜吧,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且看他怜不怜我再说。若是他怀疑我寻计争宠,我再想法子澄清自己。”
倪姝莲在宫里坐了会,不多时,外头传来动静,小顺子来报,是皇上到了。
倪姝莲不由看向素心,皇上身在距离最远的长春宫,竟是来的比太医还快。
嘉文帝撩开珠帘进来,面色沉凝。
“陛下怎么来了?”倪姝莲做出惊讶神色,欲下榻行礼。
嘉文帝冷声:“别动。”
倪姝莲一时被这语气震得怔住,倒真是不敢动了。
皇帝踏步进来,竟是弯下身将她的伤脚抬起。
“陛下...”倪姝莲伸手要拦,嘉文帝已经坐上矮榻,将倪姝莲的脚放在自己膝上。
带着薄茧的大手在倪姝莲脚上轻轻揉捏,倪姝莲觉得有点羞,有点疼,但忍着没发出声音。
嘉文帝却是主动问道:“疼吗?”
倪姝莲轻轻点头,又摇头:“一点点。”
“没伤到骨头,也没脱臼,待会太医过来贴些膏药,再开些内服的,养两日就行。只是这两日记得不要下地,让身边人好生伺候着。”
嘉文帝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素兰素心,神色稍显不满。
倪姝莲还是第一次在他面上见到这种表情,怕他责罚手下人,忙道:“陛下这话说得可真像医科圣手,您连医术都懂?”
嘉文帝看向她,神色缓下来:“闲暇时看过些医术罢了。”
他坐得更近了些,伸手揽住她:“可是吓着了?”
“嗯...”倪姝莲低头搓着衣角,“没吓着,还没问陛下怎么来了?陛下不是在淑贵妃娘娘那里吗,嫔妾未曾命人唤陛下来啊。”
“那你为何不命人唤朕来呢。”嘉文帝垂眼看她,那表情,竟是极为认真的。
“只是一点小事,您在贵妃娘娘那里,怎好惊动您呢。却不知您是如何知晓的,竟是来得比太医都要快。”倪姝莲仰头看他,表情疑惑不解。
嘉文帝低头握住她的手:“宫里人多口杂,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便能很快传出去。所以,以后发生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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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告诉朕。若是朕日后再从旁人口中听到你的事,朕就要罚你了。”
倪姝莲不满地撇撇嘴:“那嫔妾也太难做人了,今日若是嫔妾主动派人去长春宫找陛下,不是对贵妃娘娘不敬吗。”
她说完,没听着嘉文帝开口,一抬眼,便瞧见嘉文帝静静看着她,那眼神,说不上怒,却更说不上喜,竟是有一分...幽怨。
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倪姝莲以为自己看错了。
嘉文帝又问道:“今日当真没吓着吗,没吓着,如何会扭伤脚。”
皇帝声音显然冷了几分,像是在怪责她不说实话。
倪姝莲避开他的目光:“是有点吓着了,但是,嫔妾不敢说。”
“为何不敢说。”
倪姝莲瞥他一眼,破罐破摔道:“便是,面圣那日。勇毅伯府家的那位,她见了条假蛇,就御前失仪。嫔妾怕您知道我被蛇吓得扭伤脚,会觉得我不庄重。”
嘉文帝一时哭笑不得,又有些心疼,将人搂得更紧,点点她的额头:“你这脑袋里,怎么尽想些同旁人不一样的。好了,是朕的不是。你大可放心,在朕面前,无需掩藏天性,你大可做自己,朕就喜欢莲儿最真实的样子。”
倪姝莲趴在他肩膀上:“那莲儿可就说了,莲儿现在还在害怕呢,心扑通扑通跳。”
嘉文帝揽着她轻拍安抚,不多时,太医褚清和来了。
他给倪姝莲看了伤,开了药方,道:“幸而美人未曾伤及筋骨。这药膏每日早晚各敷一次,用纱布包裹,三五日便可消肿。内服的方子一日一剂,连服三日即可。另,这几日需要静养,少走动。”
竟是同皇帝说的差不离。
倪姝莲拿着太医开的内服的方子,跟个私塾先生似的,考校嘉文帝这药中有什么药材,听完后惊叹道:“十味药对了八味药,陛下,您真是无所不知。”
嘉文帝把药方拿过去,微微摇头:“博而不精,也就只能逗逗莲儿开心罢了。”
倪姝莲有些害臊,外头内侍省的太监在拿棍子打草丛,倪姝莲听见声转头去看,瞧见容景轩四个宫女两个太监都在外头跪着,有人在前头训话。
“陛下,这园中花草,小顺子每日清晨都用棍子打一遍,今儿也打了,没见着有蛇啊。我瞧他平时做活倒也用心,不知这蛇是从哪钻进来的,陛下就不要怪罪他们了吧。”
“并非怪罪,只是问话。百密终有一疏,若是旁人有心算计,怎么防备也是有漏洞的。朕不过是想查清,这蛇究竟是从哪来的罢了。”
倪姝莲有些发怔:“陛下的意思是,这蛇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
“可是他们说,这蛇没有毒啊,一条无毒的蛇放进来,不过只能吓唬我一下罢了。这么大费周章,不大值当吧。”
嘉文帝饮了口茶,道:“朕久不去贵妃那里,来看你之前,本欲在长春宫侧殿小憩片刻。”
他说完,放下杯子,去看倪姝莲的面色。
倪姝莲微微掩唇:“啊?那,那真是,那陛下不若晚上再去陪陪贵妃娘娘吧,也代嫔妾道个歉。”
嘉文帝淡淡看她,片刻后问:“这是莲儿的真心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