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姝莲被他叫得有些耳热,明明自幼家中长辈都叫她莲儿的,该听惯了才是。可偏偏从皇帝口中叫出来,总觉得与平日里听起来不大一样,怪羞人的。
“是。”
倪姝莲应声,没好意思脱鞋上榻,慢吞吞往前挪了点。
气氛有些沉闷,倪姝莲觉得,或许她不该这么沉默无趣,一副怯弱模样,不大方端庄,陛下可能不会喜欢。即便暂时不出头冒尖,也不能让陛下厌弃了才是。
“陛下,不该叫嫔...不,叫‘容儿’吗?”
倪姝莲主动开口,却还是不大敢抬头。
“你想让朕唤你容儿?”
“不,”倪姝莲摇头,“不是那个意思...”
倪姝莲刚想继续解释,嘉文帝道:“朕懂你什么意思,给你封号不过是彰显尊荣,并非给你赐名。”
嘉文帝说着,竟是长臂一捞,揽住倪姝莲的腰将人直接抱进自己怀中,倪姝莲脚上鞋子脱落,直接被抱上了榻。
倪姝莲有些惊到,低呼一声,手下意识撑住了嘉文帝的肩膀,觉得不妥,就又收了回来:“陛下...”
嘉文帝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被迫抬起头,直视男人的目光。
嘉文帝如今而立之年,长倪姝莲十二岁,加之常年身居高位,岁月与权柄浸润出的威严哪怕在其语气姿态都随和时,也会从细枝末节中流露出来。遑论此刻动作强势,倪姝莲整个人被他钳制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莲’,确实很适合你。”嘉文帝似是欣赏了她一阵,做此夸赞,“但朕总不能用莲字做封号。”
倪姝莲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她垂下眼,目光落在对方扣住自己腰际的手上,低声道:“陛下力气好大,莲儿上次便想说,最近都吃胖了,您还能将我一把从地上拉起。”
“吃胖了?”嘉文帝上下打量她一圈,“哪里胖,朕没看出来。”
倪姝莲不解:“您又没见过莲儿从前的模样,如何能看得出来?”
嘉文帝笑而不语,伸手抚过她一缕发丝,在指尖微微卷起。
倪姝莲余光瞥见,却是不敢动,总觉得这动作比拦腰抱她还要暧昧旖旎。
“朕听说,这件寝衣,是你自己带来的。”
倪姝莲脸色微红,点了点头:“在家中时,母亲说莲儿穿这件寝衣最好看。”
“嗯。”嘉文帝很是认真地看了几眼,“岳母大人说得有理。”
“陛下?”倪姝莲有些惊到,手指揪着袖角,“陛下怎能如此叫,母亲可承受不起。”
“怎么,莲儿是觉得此刻叫不得,得过了夜才叫得?”嘉文帝微微弯起眼,目光中带着些许揶揄。
倪姝莲一开始没听明白,反应过来后整张脸都烧红了,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嘉文帝看得好笑:“朕逗你的。”
倪姝莲抿着唇不说话。
嘉文帝低头,鼻尖相抵的一刻,倪姝莲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莲儿生朕的气了。”
“嫔妾不敢。”倪姝莲完全条件反射地回答,答完,意识到自己似乎答错了。
她偷偷抬眼觑嘉文帝,皇帝目光似是沉了一沉。
“莲儿...不敢。”倪姝莲很怂地改口道。
嘉文帝眼底漾出一抹笑:“有什么不敢。人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若成日在朕面前只束缚着露出笑脸,那终有一日,莲儿该厌烦见到朕了。”
倪姝莲有些意外地看她,显然未曾想到嘉文帝会如此说:“若成日只看着一张脸,不该是陛下厌烦莲儿吗?”
她轻眨着眼睛,眼中是少女的懵懂和澄澈,嘉文帝只觉心头一处塌陷下去,轻轻用手背蹭着她的脸颊:“陛下,永远不会厌烦莲儿。”
他说完,未待倪姝莲反应,径直吻了上去。
双唇相贴,倪姝莲率先感受到的是暖意,继而是潮热,继而...是窒息。
倪姝莲的空气全被掠夺走了,她也不会换气,被嘉文帝压着躺在榻上,双手被压住,十指相扣。
似乎感受到倪姝莲的不适,嘉文帝停了动作,倪姝莲终于得以喘息,偏过头大口呼吸着。
嘉文帝伸手将她的碎发撩到一旁,倪姝莲身子一僵,飞快地瞥了皇帝一眼。男人离他很近,她一偷看,正撞进人眼底一抹笑意。
倪姝莲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红到再无可红的地步了,偏生嘉文帝还能给她再添一把火。
“害怕吗。”嘉文帝问。
倪姝莲下意识想攥紧手,去缓解内心紧张羞赧,却忘记此刻与嘉文帝十指紧扣,竟是把人攥的更紧了。
意识到对方在等自己的回答,倪姝莲咬着唇道:“有一点。”
“别怕。”嘉文帝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倪姝莲睫毛直抖,忍不住闭上眼。
“朕会轻一些的。”他说,“今夜,先适应适应。”
往后,我们来日方长。
夜很长。
皇帝叫了几次水,守夜的宫女听到美人娇怯的哭声:“陛下骗人,不是说...适应适应吗?”羞得不敢再听,慌忙捂住耳朵。
乾清宫的大红灯烛燃了一整夜,在天亮之前才缓缓熄灭。
寅时末,内监进殿唤了一声,皇帝猛然清醒。
“几时了。”皇帝坐起身,压低声问。
“回陛下,寅时末了。”
嘉文帝按了按眉心,他常年固定寅时二刻准时清醒,压根不用人叫,今日倒是破了例了。
嘉文帝转过头,倪姝莲睡在内侧,昨日叫水、换被褥、重新沐浴清洗的,着实把人折腾得不轻,这会还沉沉睡着。
嘉文帝自不会做那种把人叫起来伺候他穿衣的混账事,只是看见人酣睡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倪姝莲睡梦中似是感到不适,皱了皱鼻子。
嘉文帝不由失笑:“小猪。”
“嗯?!”倪姝莲耳朵动了动,伸手把龙爪打掉,小声哼唧道,“瑾哥儿!别顽皮,快些上学堂去。”
说完转过身朝着墙睡去了。
嘉文帝转身下榻,幔帐之外,小内监王德低眉顺眼地候着,只在与皇帝错身时,没忍住偷偷瞄了一眼。
只见陛下面上带喜,眉眼前所未有地舒展:“走吧,随朕上学堂去。”
王德离得近,方才容美人在里头说那句,他自是听得了,当下心底纳罕,面上喜笑颜开压着声音道:“诶诶!奴才与陛下同去!”
嘉文帝回首笑瞪他一眼:“滑头精。让她们别吵着她,由得睡到日上三竿也不妨事,等醒了好生伺候,待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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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食,歇好了,着轿辇送回容景轩。”
“是是,奴才谨记。”王德一样样记下,心底对这位容主子的看重一提再提。陛下这些年,对后宫各位娘娘在穿衣吃食一应上从不短缺苛待,相处时也算温和,却是从未有如此上心处处周到的。他从前觉得是陛下不看重这些小情小意,哪里想到,根本是没遇上看重的人啊。
倪姝莲醒的时候,有些昏昏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她觉得头重的很,翻了个身:“素兰。”
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小主,您醒了。”
倪姝莲手搭在额上,阖眸问:“几时了。”
素兰回道:“小主,已然巳时三刻了。”
“啊?”倪姝莲猛地睁开眼,“怎地不叫我。”
她伸手去掀帐子,入眼一片大红色。
不对,她这是在,乾清宫中?
昨夜记忆窜入脑海,倪姝莲当即又红了脸。她捂着脸,眼睛四处转着。昨日太紧张竟没发现,这龙床之上,幔帐和锦被怎地都用的大红色?
难道每位新妃侍寝,皆是如此吗。
倪姝莲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侍寝第一日,竟然陛下宫中睡到日上三竿,这可怎么得了。
她掀开帐子要下床,素兰忙道:“小主别急,是陛下吩咐的。说您昨日累着了,让奴婢们别扰您,睡到几时便几时起身,不碍事的。”
倪姝莲听到昨日累着几个字,脸就红透了。幸好如今,只有初一十五才需去淑贵妃宫中请安,不然,她睡过了时辰,可是得有麻烦找上门呢。
倪姝莲匆匆洗漱更衣,坐轿辇回了容景轩。容景轩众人都在外迎她,个个喜笑颜开。
倪姝莲正奇怪呢,走过院子进楼里一看,发现厅中竟是堆满了东西,多得快溢出来了。
“陛下一早差人赏赐下来的,”素锦忙不迭道,“那宫人一趟趟进进出出的,跟那流水席似的。”
“除了陛下赏的,各宫比主子位分高的娘娘,还有周小主,也都差人送来了东西,都比主子入宫那日要好上许多呢。”素心补充道。
素锦觉得自己被抢话,白了素心一眼:“旁的娘娘也就罢了,周小主明明是跟主子一道进来的,不过位子高了一阶,竟也摆起谱来,学别宫娘娘赏赐东西了。”
她说完,厅中原本喜气洋洋的气氛陷入死寂,素锦意识到不对,抬眼看向倪姝莲:“主子,我...”
“你觉得你这话说的合适吗。”倪姝莲竟是一改往日懵懂和善面色,冷下声来。
素兰当即跟着道:“高了一阶,也是高了。美人前脚刚侍寝完,后脚你便对同入宫的周贵人大放厥词。传出去,你让别宫人如何瞧我们容景轩?”
素锦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美人恕罪,是奴婢高兴地昏了头,说错话了,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倪姝莲淡淡看向她,道:“你们如今在我容景轩做事,说出去的话便是顶着容景轩的名头,顶着我的名头。不要觉得在这轩中说话便能肆无忌惮,要知道隔墙有耳。宫里人多口杂,想把一件事传出去太快了。”
“就拿眼前的事来说吧,我的小字已然多年不用。不过进容景轩那日恰好提起,转头就传进了婕妤娘娘的耳朵里,我倒想问问,这话是从谁口中传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