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闻言，都是骇了一骇。楚莘莘几不可控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怎么回事，先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沈蘅想了想，：“我倒是知道些事，怕是跟这有关。”
倪姝莲问：“什么事？”
沈蘅道：“我在淑贵妃宫中，消息到底多些。说是昨日宋宝林去拜见罗婕妤，罗婕妤让她在日头下足足候了半个时辰，最后也是没见。”
楚莘莘惊讶：“竟还有此事。”
沈蘅：“陛下素来不喜前朝后宫行高位欺压低位之举，加之今日请安，罗婕妤又刻意把话题引到宋宝林身上，还牵连了姝莲，陛下必不会坐视不理。”
倪姝莲问素心：“陛下是直接下了禁足的旨意去吗？”
素心答道：“奴婢问了，早上请安结束，陛下宣罗婕妤去了乾清宫。据传来的消息说，陛下确实同沈小主说的这般，询问罗婕妤宋宝林之事，说是一开始也未曾要问罪的。可罗婕妤不知为何，不仅拒不认错，还扬言日后见宋宝林一回便磋磨她一回，陛下这才动了怒，下令让罗婕妤禁足反省。”
楚莘莘吃惊地掩住唇：“我上回见陛下时，连大气也不敢出。这罗婕妤竟这么厉害，还敢同陛下叫板。”
倪姝莲闻言，若有所思。她觉得罗婕妤看上去，并不像是那暴躁无脑之人。她如此行事，究竟是因为昔日旧怨难消，还是因为...
景和宫凝霜殿
巧锁听着隔壁搬宫的声音，焦急地在殿里走来走去。
凝霜殿大门紧闭，殿外还有带刀侍卫把守，她看了都害怕得紧，不敢靠近半步。
长叹一声，转向躺在美人榻上悠闲打磨长甲的罗婕妤，焦急道：“娘娘，您就一点都不急吗。”
罗婕妤神态自若：“不就是禁足吗，给你吃给你喝的，左右平时也不大出门，有什么好急的。”
“可娘娘这次把陛下得罪狠了呀。您就算是心里对宋宝林有怨，那在陛下面前，便是装上一装又有何妨，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啊。”
罗婕妤白她一眼：“你懂什么。”
巧锁一顿，她知道自家娘娘不是心里没城府的，今日的事也在她意料之外，突遭横祸，实在砸晕了头。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头不由定了一定，语气也平和下来。
“娘娘的意思是...”
“咱们这位陛下啊，是个仁君，你且看着吧。”
罗婕妤看向殿中紧闭的大门，目光逐渐沉下去。
宋棠，别以为搬出去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你在这宫里一日，我就让你不得好过一日。
如今一切尚在罗婕妤掌握之中，她猜到陛下会不喜她多次欺压宋棠的举动。不过，这问询的时间却是比她想的要早。
陛下得知昨日的事后，一定会派人去县里探查。届时知道原委，又定会觉得这一切归根究底，是他这个皇帝没当好，继而不追究她。
可若是她一直不收敛，便也会叫她去聊上一聊。若她一上来就直接诉苦求怜，那就太无趣了。她非得惹怒皇帝，让皇帝在盛怒之下罚她。等再过几日，皇帝怒气消了，定会生出歉疚之意，主动来寻她。
届时，她再做可怜状，哭诉受罚时有多么凄惨，恳求皇帝原谅，保证她日后再也不欺负宋宝林。皇帝必定更加愧疚怜惜，她只要抓住这一丝怜惜，完成守孝结束后的初次侍寝，何愁不能勾住皇帝，步步高升。
这个计划，她唯一拿不准的，便是皇帝会因脾气太好而不罚她。如今既罚了，那就只需静候佳音了。
很快到了傍晚，倪姝莲下午同沈蘅她们说话，用了不少茶点，这会一点不饿，倒是有些疲乏。她喝了碗牛乳，准备早些洗洗睡了。
岂料就在此刻，素锦兴高采烈地从外头跑进来：“小主！乾清宫王德公公来了！”
素兰素心都吓了一跳，倪姝莲有点呆：“他来做什么。”
素锦笑得合不拢嘴：“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召您侍寝啊！小主快起身迎公公吧，这可是御前大总管的亲徒呢！”
素兰素心忙将倪姝莲扶起来，所幸还未去洗漱，依旧穿戴整齐。
素兰也有些激动，抓着倪姝莲的手：“小主...”
倪姝莲回握过去，一颗心怦怦直跳。这一天早晚是要来的，不过是，来的比她预想中更快些，更出乎意料些。
“请容美人安。”王德在小楼外行礼，并未踏入，“陛下传美人主子今晚乾清宫侍寝，奴才特来接主子。”
“可否劳烦公公稍后，容我家小主准备一番。”素心道
“姑娘言重了，奴才自会在此等候。时候尚早，小主不必焦急。”
倪姝莲颔首，转身上了二楼。素兰、素心、素锦都跟了上去，三人手忙脚乱地帮倪姝莲选衣服，梳妆。倪姝莲本也是紧张的，看着她们比自己还要紧张，反倒松快了些，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时辰过去，怕是直接就寝了。我记得还得沐浴，穿戴得再鲜亮，陛下也瞧不着啊。”
三人齐齐怔住，后知后觉倪姝莲说得十分有理。
倪姝莲掩唇一笑：“好了，都放松一点。就不换衣裳了，素心，你帮我的发髻梳整齐些。素锦，帮我准备些牙粉和水，我漱个口。素兰，帮我把那件桃红色的寝衣寻出来，娘亲说我穿那件最好看。再帮我备下香膏，待会带着。”
三人纷纷应是，各做各的活计。
即便王德公公那般说，倪姝莲也不好叫他等太久。很快便出了来，乘上轿辇去往乾清宫。
倪姝莲坐在轿子里，想起上次乘轿是离家进宫，这次是要前去侍寝，皆是改变命运的大事。夜风从轿帘的缝隙钻进来，吹得她下意识拢紧衣袖。
起风了。
乾清宫很快就到了。倪姝莲由王德公公引着，穿过一道一道门。她全程垂着眼，不敢如何乱看。
“美人主子，陛下还在处理政务，请主子先随这二位姑姑去汤池中沐浴。”
倪姝莲点头，同素兰一道走了进去。
汤池由白玉砖砌成，四角有龙首，汩汩吐着热水。水面漂浮着玫瑰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倪姝莲预备褪衣，回头看了下两个姑姑：“劳烦二位了，素兰伺候我沐浴即可。”
二位姑姑应声退下，倪姝莲松了口气。她不情愿让陌生人看见自己的身体，这般想着，又想到待会要做的事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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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脸上发热。说起来，陛下不也是个陌生人吗。
倪姝莲褪去衣裳，步入汤池。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素兰替她擦干身子，在颈侧和手腕涂上香膏：“今日拿的也是玫瑰香膏呢，小主如今香气袭人。”
倪姝莲有些羞赧地垂眼。她穿上桃红色寝衣，素兰替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大半青丝垂在身后，尽显温婉可人。
后面素兰便不能再跟着进了，倪姝莲看她一眼，叫她放心。素兰的表情便同当初那头回送瑾哥儿上私塾的乳娘一般，倪姝莲看的好笑，摆手让她自去歇息。
一个姑姑引着她去了寝殿：“陛下尚未至，小主可先坐坐，用些茶水糕点。”
倪姝莲谢过，姑姑退了下去。寝殿右侧有一矮塌，矮塌上的小桌放着吃食。倪姝莲走过去一看，黑芝麻糕，绿茶，竟都是她素日爱吃的。
宫里办事就是妥帖，还会照顾每个妃子的喜好。
倪姝莲想着待会还有事办，就拿了一块黑芝麻糕来吃，补充体力。
一吃便是一惊，她没想到宫里连一块普通的黑芝麻糕都能做的如此惊艳。
倪姝莲吃完一块，饮了绿茶清口。转头打量寝殿陈设，竟并不如她所想般皆是黄色，而有许多青绿，大红。
倪姝莲看了一会，转过身，与一人视线撞个正着。
嘉文帝未穿龙袍，只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一半发丝未束，闲闲垂下，比那日高座之上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甚至神色也要柔和一些。
倪姝莲被他吓了一跳，忙跪下行礼：“参加陛下，不知陛下驾到，嫔妾...”
“朕吓到你了。”男人走上来，伸手扶起她。
倪姝莲借着他的力起来，手被握着，低着头不敢看他：“陛下言重，嫔妾未曾，未曾吓到。”
“嗯。”嘉文帝放开手，看了眼糕点，少了一块。
“还要用吗。”他问。
“回陛下，不用了。”倪姝莲手缩在袍袖里扣着。
“那就寝罢。”嘉文帝道。
他说着便向床榻走去，倪姝莲小步跟着，心扑通扑通跳。
嘉文帝脱了鞋坐上床，倪姝莲心提到嗓子眼，心说这就来，都不多说几句话嘛。
她预备坐上床再脱鞋，因着不敢抬眼，凭感觉往边上坐，竟是一下没坐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倪姝莲尴尬地想哭，她心虚地瞟了皇帝一眼，飞速起身坐好，小声道：“嫔妾失仪，陛下恕罪。”
嘉文帝似笑非笑：“你很紧张吗。”
倪姝莲摇头：“嫔妾不紧张。”
嘉文帝：“你在家中也自称嫔妾吗。”
这是什么意思？
倪姝莲眼睛转了转，想，这是嫌她太拘谨？
“爹娘唤嫔妾莲儿。”倪姝莲斟酌道。
“那便自称莲儿吧。”嘉文帝道，“重新说一遍。”
他声音明明是很柔和的，却偏偏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听得倪姝莲心里一紧。
“莲儿...不紧张。”
“嗯。”嘉文帝似是赞许地应了一声，又道，“那莲儿，坐过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