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容贵妃传 > 9. 09 宫闱
    中间的宫女先开口:“奴婢叫翠屏,在尚衣局当差。”

    “尚衣局?”倪姝莲刚捧起茶碗,闻言放下,“那你定是熟识了,刚好我想做一件衣服,待会你且跑一趟。素兰,待会给她些银钱。”

    那宫女听见此话,面露喜色:“能为美人效力,奴婢不胜欣喜。敢问美人可已有备好的料子。”

    倪姝莲道:“这倒是没有,我想做一件浅紫色的襦裙。”

    此刻年长的太监躬身道:“奴才赵全。斗胆插主子话,主子想做襦裙,需得先去内侍省领布料,奴才先前在内侍省当差,可为主子效力。”

    他这话一出,先前的宫女翠屏脸色便不大好,却也没说什么。

    倪姝莲尽收眼底:“便道,那此事便交由你二人去办吧。记着寻个素雅些的布料,莫要太繁杂。”

    二人皆应声。

    圆脸宫女说:“奴婢叫采荷,原先是御湖边的洒扫宫女。”

    倪姝莲看她一眼,嗯了一声。

    最小的那个低声说:“奴婢叫小蝶,进宫没多久,这是头一回当差。”

    倪姝莲点头,道:“既入了容景轩,便都改个名字吧。我的贴身侍女以‘素’字开头,你们便也如此,自己再择一个字。”

    中间的宫女翠屏率先道:“奴婢愿为素云。”

    素兰制止:“不可,‘云’与美人的小字撞了。”

    翠屏当即跪下:“奴婢冒犯,还请美人恕罪。”

    倪姝莲:“不必惊慌,先起来吧。那小字我如今也不用了,不过还是换一个吧,素锦如何。”

    素锦自无不可:“素锦谢美人宽恕赐名。”

    圆脸少女接着道:“奴婢愿为素心。”

    倪姝莲:“可以。”

    最小的那个偷偷看了眼倪姝莲:“奴婢...奴婢可以叫素蝶吗。”

    倪姝莲微微一笑:“当然。”

    那笑意撞进素蝶眼中,素蝶当即红了脸。

    倪姝莲又看向两个太监:“你二人就不必更名了。”

    她指了指年轻的那个:“你叫什么。”

    年轻的太监笑嘻嘻地说:“奴才小顺子,见过美人主子。奴才从前是花房的,如今这院中的花草便由奴才打理。”

    倪姝莲点点头,赞了句:“打理的不错。”

    小顺子喜笑颜开:“谢主子夸赞!”

    倪姝莲将人认完,看了素兰一眼。素兰当即会意,沉下声道:“今日美人进宫,往后便由你们伺候着。先前如何美人一概不论,以后确得记着,你们都是容景轩的人,必定事事以容景轩为先。差事做得好,便有赏;做的不好,别看着美人主子脾气好,我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一次两次容你,但凡三次以上犯忌讳的人,皆打一顿板子,哪来的回哪去。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可别怨我无情。”

    众人皆应是。

    倪姝莲笑道:“倒也没有那么严重,今日初次见面,先给诸位发些赏银吧。”

    倪姝莲说着,拿出装银子的布袋,一人亲手给了二两银子。须知宫人们素日月钱不过五六百文,这一下二两银子到手,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是喜笑颜开。

    “多谢小主,奴婢/奴才们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小主。”

    给完赏银,倪姝莲又道:“往后屋里就素兰与素心在内伺候,素锦素蝶,你们留在外间伺候吧。我有些乏,你们可以退下了。”

    这话一出,素锦的面色当时就不大好,她看了低眉敛目的素心一眼,沉着脸离开了。

    待门关上,倪姝莲饶有兴致地看着素心:“怎么,你与素锦关系不睦?”

    素心微微福身:“回美人主子,倒也算不上不睦。只是她在宫中时间比奴婢更久,先前位置也比奴婢更高,所以本当是觉得会留在屋中伺候的。”

    “嗯。”倪姝莲颔首,“那这么说来,她心中恐会生出怨怼,你觉得我要防微杜渐,让内侍省换个人过来吗。”

    “依奴婢看,可以再观察,若她真的生出怨怼耽误差事,或是起了歹念,再换不迟。奴婢这几日同素锦相处,觉着她本性不坏,只是颇为要强。”

    倪姝莲若有所思:“你说的有理,那便先留着吧。”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说她在宫里比你更久?我刚进宫,很多事情不知晓,原想问你的。如此说来,可是她知道的更多些?”

    素心当即道:“回美人,素心敢向美人保证,这后宫三宫六院,每一位后妃的大事小情,奴婢都知晓的一清二楚。美人大可放心问询,奴婢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甚好。”倪姝莲还算满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我听闻宫里除去新进宫的妃嫔,只有四位娘娘,给我说说她们的情况吧。”

    素心应了一声,略略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开了口。

    “回小主,皇后娘娘两年前病逝,如今后宫掌权的是淑贵妃娘娘。淑贵妃娘娘膝下有一女,是慧妃所出,自出生便在淑贵妃娘娘膝下抚养,如今七岁有余。”

    “其下便是宜妃娘娘,娘娘有协理六宫之权,但因...”素心顿了顿,“因身子不大好,故而后宫大事小情都是由淑贵妃娘娘定夺。”

    她说得隐晦,倪姝莲却听懂,这是淑贵妃不肯放权。

    “宜妃娘娘膝下有一子,乃陛下独子,今年八岁。陛下对二位殿下都是宠爱有加,对小公主更加纵容些,平日去看的也多些。”

    倪姝莲点头。

    素心继续说:“再有便是小公主的生母慧妃娘娘,慧妃娘娘性子喜静,醉心佛法,平日不大出门。只每月去淑贵妃娘娘宫中见小公主三次。”

    “这三位都是陛下潜邸中的老人,余下一位,便是陛下登基五年来,在选秀前唯一进的新人。乃是罗婕妤。”

    “这位娘娘...有些特殊。”

    倪姝莲:“哦?”

    “两年前,陛下去京郊巡查田地时遇刺,罗婕妤的父亲护驾身亡。临终前,他唯一的遗言是希望女儿能进宫为妃。当时众目睽睽,陛下便应允了他。”

    倪姝莲微微一怔:“似有耳闻,若没记错,罗婕妤的父亲好像是...”

    “是普通农户。”素心说,“罗婕妤入宫前,家里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光景。当年入宫,也是饱受争议。罗婕妤特请为父守孝三年,至今尚未侍寝。”

    三年,倪姝莲算了一下,那今年便是第三年了。入了冬,怕是孝期就过了。

    她对此事有些印象,当年在京中掀起不小的风浪。陛下仁君之名在外,又生得风流倜傥。京中许多贵女想要入宫不得法,却是叫一农户之女抢了先,无不懊恼。

    “她性子如何?”倪姝莲问

    “罗婕妤性子直爽,喜爱侍弄花草。小主若去御花园西边逛逛,便能瞧见一处花圃,开的都是些不同寻常的花,全是罗婕妤所种。罗婕妤每每培育出新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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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给陛下送去,陛下也是赞赏有加。因此虽未侍寝,宫里倒是无人敢苛待她。”

    素心说到这,又小声补了一句:“罗婕妤与新进宫的宋宝林,同出一县。此次分宫,也是分到同一宫去了。”

    倪姝莲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同出一县?这么巧?倒不知这二人先前是否有过交集。

    “是景和宫?”她问。

    “是。罗婕妤住在景和宫主殿凝霜殿。宋宝林住在景和宫的东偏殿。”

    景和宫,凝霜殿前。

    宋棠站在阶下,额头已经出了细汗。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她腿都快没了知觉,只觉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酸疼。婢女秀秀在她身旁搀扶着,急得眼眶都红了。

    “巧锁姐姐,婕妤娘娘还未醒吗?”秀秀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哀求,“可否再通报一声,我家小主已经候了半个时辰了。”

    巧锁立在门边,闻言斜眼看了秀秀一眼,轻哼一声,转身进去了。

    殿内,罗婕妤正倚在美人榻上剥葡萄。

    她生得眉眼锋利,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一股冷冽的狠劲。此刻垂着眼,留着长甲的手指将一颗紫莹莹的葡萄剥开,缓缓送入口中。

    “小主,”巧锁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奴婢觉着差不多了。闹大了传到陛下耳中,怕是不好。”

    罗婕妤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透过半开的殿门,看向外头阶下站着的那个人。

    思绪不由飘远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她穿着破烂的单衣,同父亲一起跪在冰天雪地里,一遍一遍地向衙门里的人磕头。

    “大人,求求您了,救济金该发了,家里人都等着米下锅...再不发,当真是要饿死了啊。”

    县令坐在暖阁里,烤着炭火,喝着热茶,头都没抬。

    一旁师爷驱赶道:“哪有什么救济金,别在这胡说。快走!再不走,拿板子打你出去!”

    她冻得浑身发抖,抬起头,看见暖阁的窗户里探出一张脸。

    那是县令的女儿宋棠,传闻中的凤凰命格。穿着大红的夹袄,头上戴着金灿灿的发饰,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

    看见她,宋棠咯咯地笑了。将糖葫芦从竹签上摘下一颗,扔到雪地里。

    “你也要吃吗?”宋棠歪着头,笑得恶劣,“那你爬过来吃呀。”

    那颗糖葫芦落在雪地上,红艳艳的,像一滴血。

    罗潇没有动。

    她只是跪在雪地里,仰着头,看着那张笑盈盈的脸,把那个画面刻进了骨血里。

    如今回想,那股子恨意便从骨头里丝丝缕缕地爬出来,罗婕妤闭上眼,捏碎了手中的葡萄。

    “娘娘!”巧锁吓了一跳,忙拿帕子给她擦手。

    “也罢。”罗婕妤睁开眼,已压下所有情绪,“今日就到这。”

    往后,我们来日方长...

    巧锁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话。说罗婕妤今日身子不适,不见她了,让她自行退下。

    宋棠终于能够离开,她双腿颤颤巍巍,已是到了站都站不稳的地步。秀秀红着眼眶扶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走出凝霜殿的院门时,宋棠回过头看了一眼。

    殿门已经关上了。

    她又收回目光,垂着眼,眼底带着压抑的恨意。

    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