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容贵妃传 > 8. 08 容景轩
    倪姝莲同周知予对上视线,还有些莫名其妙。她想了想,觉着兴许是在看站在自己身前的孙明蕊。毕竟方才才有过口角,如今圣旨下来,陛下虽未传人侍寝,却是先封了她。也算是扬眉吐气?

    只是为何,这位新晋的周贵人,看上去却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众秀女最好奇之事已有了着落,除去周贵人回屋收拾行李搬迁,其余人便都回各自房中休息去了。

    素兰打水进来给倪姝莲洗脸,瞧见人坐在梳妆台前托着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主,您有心事?”

    “嗯...”倪姝莲轻应了一声,没好意思说,小时候同家人一同参加喜宴,见那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女子身着凤冠霞帔,心里头也是有过幻想的。一入宫门深似海,那种场景,却是此生与她无缘了。

    “我记着瑶华宫,是宜妃娘娘的居所。”

    素兰放下水盆,点头道:“不错。宜妃娘娘住在瑶华宫主殿雨花阁。汀兰苑正是瑶华宫东配殿。”

    “原以为陛下和太后安排居所,会将我同表姐安排在一处呢。”

    “奴婢听说,瑶华宫西配殿也是空着的呢。”

    倪姝莲摇摇头:“陛下后宫嫔妃不多,宫殿大都闲置,应当不会三人挤在一个宫中。如若不同表姐住在一处,我倒想自己一个人住了。只求别分到其他主位宫中,还得去日日请安。”

    倪姝莲说着,趴在梳妆台上。

    素兰热了帕子给她擦脸:“小主,多思伤神,入选是喜事,先别想这些了,早些睡吧。”

    “嗯。”倪姝莲坐起身,闭眼仰头,乖乖坐着让素兰洗脸,“一步了了,就忍不住想下一步,人总是贪心的。我现在想快些得个位分,给娘亲写封信回去,同她说我一切安好,叫她放心。”

    “小主的资质,得封位分是迟早的事,小姐便耐心等着即可。”

    素兰这么说着,其实自己心里也没个底,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第二日,这赐下位分的诏书便到了。且并不止倪姝莲一人的,而是所有人的。

    陛下一改往日谁侍寝谁封位搬宫的旧俗,竟一股脑地全封了。

    五道圣旨依次宣读,倪姝莲是最后一个。前头四人,沈蘅和楚莘莘为常在,孙明蕊和宋棠为宝林。

    倪姝莲想着,或许她也当是常在,便听前头太监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安昌侯嫡女倪姝莲,温恭有度,静婉含章,姿韵清和,动合规矩。朕心嘉悦,眷注有加。

    今特册封为正七品美人,赐号容,居容景轩。

    望其谨持淑范,静处芳轩,承朕恩眷,永绥福泽。

    钦此。”

    “嫔妾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倪姝莲双手接过圣旨,小内监亲自扶她起来,并道:“诸位小主,且快快平身吧。今日便可收拾行囊入住宫殿了。沈小主,宋小主,您二位殿中都是有主位娘娘的,可得记着去给主位娘娘见个礼啊。”

    二人应下,那小内监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倪姝莲:“容主子大喜,主子来日飞黄腾达,也还请记着奴才今日为主子宣旨的缘分呐。”

    倪姝莲露出得体的笑,将内监送走,心头其实有些不解。虽说位分是比她想的高些,但昨日的周知予可是贵人,也未曾听得这内监如此说啊。

    她转过身,只见一众人都盯着她看,神色不一,楚莘莘和沈蘅是和善笑意,其余二人就有些古古怪怪的。

    “可是恭喜美人姐姐了,妹妹一介宝林,自此是同姐姐拉开差距了。”孙明蕊语气不善,看倪姝莲手里的圣旨,多少带着些酸味,“在姐姐之前,后宫主位娘娘有封号的都是太后所赐,陛下可从未亲自给谁赐过封号,姐姐这算是荣宠加身了。”

    “不止如此,”一直没开口的宋棠竟也说话道,“我与其余姐姐的圣旨都是‘仰承皇太后慈谕’,唯有姐姐,是陛下亲封的呢。”

    这个细节,孙明蕊却是没有发现,她一听,当即展开自己的圣旨,果然看到“仰承皇太后慈谕”几个字,当下脸色更难看起来。

    进宫之前,父亲叮嘱她要好好表现。不求拔尖,起码也得中庸。谁知如今却同那县令之女平起平坐,在入宫秀女里为最末等,传回家里,不晓得要被那几个嫡姐怎么笑话。心中不由有些眼红起倪姝莲来。周知予得封贵人,是仰仗的太后和与陛下的旧交情。眼前这位一与陛下无旧,二又家道中落,陛下对其这般青眼有加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那张脸吗。

    她这些日子也常拿倪姝莲姿容打趣,明明心里清楚,陛下一定会在秀女中先看到她,可当事实真的发生了,却又不快活起来。

    倪姝莲听完她们的话,面露疑惑道:“还请二位解惑,无论封号、位分是陛下还是太后所赐,皆是求也求不来的恩典,这其中有何不同吗?”

    这话一出,宋棠和孙明蕊脸色一变,嘴唇翕动了几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不同,这可太不同了。但众人心里清楚和说出来可是两种性质。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说她们嫌弃太后赐封不好,还未进宫呢,便把太后得罪了。

    沈蘅站在一旁,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孙宝林、宋宝林,”沈蘅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二位若是无事,便先回去收拾行囊吧。今儿要搬宫,明日要给淑贵妃娘娘请安,有的是事要忙。”

    这话说得客气,却是不折不扣的逐客令。孙明蕊和宋棠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沈蘅是在提醒她们,如今位分已下,她们是位分最低的宝林。再同从前一般那样夹枪带棒的说话,可不是打个哈哈就能糊弄过去的。

    加上刚才倪姝莲的话让她们心头惴惴,这回没多说什么,便告退了。

    待二人走远,沈蘅转过身来,看着倪姝莲,神情缓和了几分。

    “其实大可不必同她们多费口舌。”她说着,语气不像是责怪,更像是提点,“你如今位份高出她们两级,那些酸言酸语,不理会即可。若是觉得过分了,惹你恼火,直接按宫规处置,不必与她争辩。”

    倪姝莲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姐姐说的是。我只是...还有些不适应。”

    沈蘅听她还叫自己姐姐,唇角不由弯了弯。

    “恭喜妹妹了。”她由衷地说,“陛下确实对妹妹青眼有加。”

    倪姝莲抬眸:“姐姐也这么觉得吗?因为那个封号?”

    “不止呢。”沈蘅摇了摇头,示意她和楚莘莘靠近,压低了些声音,“我进宫前,祖父与我说了宫里不少事,其中便有这容景轩。那是半年前陛下亲画了图纸督修的,原是个赏景的高台,改成了两层独立小木楼。周边围起个庭院,内有假山、花草、竹流水,闲庭雅致,形成容景之趣。当时宫里大都猜测是给淑贵妃娘娘建着赏玩的,却不想给了妹妹你。”

    淑贵妃?听到这个名号,倪姝莲心头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楚莘莘已经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听起来好好看!倪姐姐,我能去看看吗?”

    倪姝莲被她打断了思绪,回过神来,笑了笑:“我今日上午要收拾东西,下午要去拜见表姐。不若等明日给贵妃娘娘请安完,你便与沈姐姐一道同来吧,我让她们备些糕点茶水。”

    三人说好,便各自散去。

    倪姝莲回到房中,将圣旨展开,又看了一遍。目光不由落在那两个“朕”字上,回想着方才旁人的圣旨,竟通篇找不到一个“朕”字。

    她与陛下素未谋面,缘何会如此呢?

    倪姝莲想不明白,将圣旨收好,不再想了。多思无益,还是做好眼前事吧。

    到容景轩时,门口已有三位宫女和两个太监在等候。美人按例便是这般数量的人数伺候了。

    她们一齐见礼,倪姝莲先止了她们的介绍,迈步进入容景轩。

    只是在踏进去前,三位宫女中,站在右边的圆脸宫女却叫住她:“美人留步,还请美人往上看。”

    倪姝莲一顿,依言看去,只见圆拱门之上挂着块木质匾额,其上书“容景轩”三字,下笔苍劲有力,行云流水。

    眼前宫女是宫里人,特地让她看,这书写匾额之人必定不凡,她心里浮起一个猜测,看向宫女:“这是...”

    圆脸宫女笑道:“正是陛下亲笔所书。”

    素兰发出纳罕的吸气声,倪姝莲也有些诧异,但面上到底稳得住,颔首赞了两句:“陛下所书果然矫若游龙。”说完看向那圆脸宫女,“看来你对此处很是了解,便由你带我逛逛吧。”

    圆脸宫女颔首称是。站在中间的宫女看她一眼,有些不快地一道退了下去。

    倪姝莲踏进轩中,放眼一望,不由惊奇。

    她见过许多庭院,却从未见过这般精巧的。

    正中的整座小楼以原木为骨,青瓦为顶,檐角微微翘起,楼前铺着青石板小径,两侧种着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院中有一座假山,山石间有细细的流水潺潺而下,汇入下方一汪清池。池中有几尾锦鲤,红白相间,悠然摆尾。

    假山旁种了一棵紫薇树,如今九月底仍在盛放,粉紫色的花朵缀满枝头,看着就叫人心情愉悦。

    宫女适时在一旁说道:“禀美人,此树是紫薇树,因花期极长,又名‘百日红’,可是很好的意头呢。”

    倪姝莲点头,视线下落,瞧见树下置了一张石桌、两只石凳,石桌上未置一物,却刻着围棋棋盘。

    她用手轻抚那棋盘,问:“陛下喜欢下棋?”

    宫女一顿:“这...奴婢不知。美人若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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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倪姝莲截住她后面的话,“继续走吧。”

    “是,美人。”

    余下一处是倪姝莲最为喜爱的,庭院东侧置了一面竹篱墙,篱墙上爬满了铁线莲,此刻同样正在花期,开得极其繁密。

    篱墙下有一架小小的秋千,藤编的坐垫,麻绳缠绕的扶手,颇具野趣。更有几朵迷了方向的铁线莲攀附而上,又添几分生动。

    倪姝莲看得心生欢喜,坐上去让素兰推她。玩至兴头,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她看看那紫薇花的颜色,铁线莲的颜色,想到什么,停下秋千让素兰附耳过来:“我可有浅紫色的衣裳?”

    素兰低头想了想:“未曾有,小主浅蓝色与浅粉色的衣裳多些。”

    倪姝莲:“唔,那你等下叫人拿银子,去尚衣局帮我置办两件。记着样式要素雅些。对了,之后再替我寻两本棋谱来。”

    素兰:“奴婢省得。”

    院子里大都看了一遍,再两边的屋子便是宫女太监们住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只是她现在的位分,似乎还不可用。

    玩够了秋千,倪姝莲拔步往小楼里走。

    小楼的门是雕花木门,推开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楼正中是会客厅,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挂着一幅烟雨江南山水画,笔触细腻,意境悠远。

    倪姝莲摸着下巴,很是装模作样地观赏了半天,特意做了一句诗夸赞。赞完,偷瞥了一眼圆脸宫女,宫女只低头在一旁站着,没有说话的意思。

    哦...原来只是一副普通的画,不是出自陛下之手。

    左侧室用珠帘隔开,窗边放了一张长榻,榻上铺着杏色的软垫。窗台上还放了一盆小文竹。

    沿着木质楼梯上二楼,先进入的是一间小房。

    右边角落放着一张梳妆台,铜镜磨得光亮,台上摆着几盒胭脂水粉和珠宝首饰,无一不是崭新闪亮。正靠窗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笔架上挂着几支湖笔,笔尖都是润过的。墙边有一书架,已经摆了几本书,倪姝莲随手抽出一本,是《诗经》。余下的空间便被一个红木大衣柜给占了。

    内里是卧房,只放了一张紫檀木拔步床和两个床头小柜。月白色的幔帐垂下,将床整个笼罩住,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纱帘便轻轻飘动。倪姝莲走上前推开窗,发觉窗户正对着庭院里的那株紫薇树,隐约间,似乎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花香。

    倪姝莲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素兰笑道:“素兰,我觉得这里窗下可以放上一套桌椅,闲暇时,可以坐在这喝茶。”

    素兰:“小主说的是,奴婢之后就让人去置办。”

    倪姝莲心情愉悦,掀开幔帐,欲试试床铺软硬是否合心意,可掀开的一瞬,却是当场愣住。

    缘何床上,会有满床的撒帐果?

    倪姝莲根本对此情景没有预料,故而掀开幔帐时并未避讳,此刻素兰和那圆脸宫女悉数看见,皆是面露惊诧。

    倪姝莲僵了一瞬,下意识转头看向那圆脸宫女:“这是你们准备的?”

    圆脸宫女当即扑通一声跪下:“小主明鉴,奴婢们怎敢行这大不韪之事呢!”

    撒帐果是民间大婚习俗,放在宫里,那便是只有皇后才能有的待遇。她不过一介美人,这等布置,若是传出去叫人知晓,便是大不敬之罪。

    素兰忙道:“小主,这怕不是有人蓄意陷害!”

    倪姝莲拧眉,转身往窗外看了看,外间阳光正好。此处登高望远,能看清周围也并无什么人往这来。

    这种事情若要陷害,必得抓个人赃并获才有用。如此,只有她和两个婢女发现,算什么陷害。

    倪姝莲命素兰速速将东西收了,勒令道:“今日之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若是传出去半个字,容景轩上下皆是大难临头,你们自己掂量着。”

    说是“你们”,其实主要是说给那宫女听得。那宫女自也知晓,咚咚磕头发誓。

    倪姝莲垂眼,此刻心态已经平复许多。她伸手捧起一捧果子,心里有些别的猜测,但碍于那猜测实在太匪夷所思,旋即,便被她按了下去。

    倪姝莲看着素兰二人把这收拾停当,才道:“把人都叫到一楼堂中,方才没好好问话,此刻好好问过。”

    不多时,两个宫女、两个太监鱼贯而入,与那圆脸宫女一道,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奴才/奴婢叩见容美人。”

    “平身吧。”倪姝莲道。

    倪姝莲目光扫过去,三个宫女中圆脸宫女与中间的宫女年纪相仿,最小的那个瞧着才十四五岁,低眉顺眼的,有些怯。两个太监一个年长些,瞧着稳重,另一个年纪小,瘦瘦的,眼珠子却活泛。

    “各自报上名字年纪,先前都在哪当差。”素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