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容贵妃传 > 4. 04 面圣
    “马屁拍过头了吧,诸位。”她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在倪姝莲身上转了一圈,“不过是个破落户家的女儿,也值得你们这么巴结?”

    这就说得太过于难听了,就算是降等世袭,也好歹是个伯爵,若倪姝莲是破落户,那她们这些官宦人家的女儿成什么了。

    众人看向倪姝莲,她面色未变,淡淡道:“赵姐姐说的是,入选与否,全凭陛下和太后娘娘定夺,不是你我能够妄议的。”

    赵采苓冷哼一声:“知道就好。”

    她拔步往前,故意擦着倪姝莲肩膀过去,狠狠撞了她一下。

    倪姝莲眼睛一垂,极快地往身后瞄了一眼,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腕当即传来一阵剧痛。

    “倪妹妹!”孙明蕊惊呼,当即跟几个秀女一道去扶。

    赵采苓站在一边,不由有些傻眼,她有用这么大力气吗。

    倪姝莲咬着唇,低头看自己手腕,已经微微肿起来了。

    倒霉!只是想摔一跤,怎的没收住力气。

    “怎么样,伤的严重吗?”一道稍显熟悉的声音响起,倪姝莲抬头一看,正是沈蘅。

    她面色清冷,眼中却有一丝关切。倪姝莲握住沈蘅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沈蘅松开她,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赵采苓。

    “狂悖无礼。”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当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肆意胡来吗?”

    赵采苓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当众这般训斥她。换做旁人,她肯定是要骂回去的。但沈蘅是太傅的孙女,皇上一向尊师重道。赵采苓再跋扈,也不大敢犯这个忌讳。

    “还不道歉!”沈蘅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更冷了几分。

    赵采苓面上闪过一丝心虚,她也没想到会把倪姝莲撞得这么严重。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咬了咬牙,冷哼一声,转身快步跑走了。

    沈蘅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却没有再追。

    “你的手没事吧?”沈蘅转向倪姝莲,目光落在她红肿的手腕上。

    倪姝莲摇了摇头,轻声道:“多谢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沈蘅微微一怔,见她眼眶都疼红的样子,语气不由柔和了几分:“先去水房清洗一下吧。我陪你去。”

    见状,其他秀女便都散了。

    廊柱后面,最后出来的周国公庶女周知予将一切尽收眼底,待人都散了,她轻声开口问婢女如云:“你看着,她是被撞摔的吗。”

    如云有些不解:“是啊,难道小主觉得不是吗?”

    周知予未再多言,只道:“走吧。”

    从水房出来,路过西厢时,倪姝莲忽然停住了脚步。

    只见一间屋子的门半开着,一个穿淡绿色衣裙的秀女和自家婢女一起垂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沈蘅也看见了,皱了皱眉,上前问道:“你是哪个屋的?怎么站在门口?”

    那秀女抬起头,模样小家碧玉,眉眼间有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她怯怯地看了沈蘅一眼,小声道:“我,我就住边上这间。”

    “那怎么不进去?”

    秀女咬了咬唇,声音更低了:“赵姐姐不让我进去。”

    倪姝莲和沈蘅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赵采苓住的是二人间,这位姑娘想必是与她同屋的秀女。

    “你叫什么名字?”倪姝莲问。

    “楚莘莘。”那秀女小声道。

    倪姝莲点了点头,温声道:“楚小姐若不嫌弃,先到我屋里坐坐吧。”

    楚莘莘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三人便往倪姝莲的屋子走去。素兰手脚麻利地沏了茶,又端了几碟点心出来。

    楚莘莘坐在桌边,捧着茶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间屋子,眼中满是羡慕:“倪姐姐的屋子真敞亮,还是独间的。我那屋子又小又暗,赵姐姐还总嫌我碍事。”

    倪姝莲蹙眉,一时有些纠结。放在以前,她肯定要邀请人来与她同住了,只是现在...

    沈蘅端着茶盏,喝了口茶润唇,才道:“若我没记错,你是杭州知州之女,来自江南。”

    楚莘莘点了点头,有些害羞:“是。我头一回来京城,什么都不懂,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两位姐姐多多包涵。”

    倪姝莲看着她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心中生出一丝怜惜:“不必拘谨,你生得很有江南韵味,温温柔柔的,让人瞧着便喜欢。”

    楚莘莘脸一红,垂下头去。

    沈蘅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那我呢?”

    倪姝莲一愣:“啊?”

    楚莘莘看着她俩,捂着嘴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素兰去开门,进来的竟是陈嬷嬷。

    陈嬷嬷手里拿着一个白瓷小瓶,走到倪姝莲面前,关怀道:“倪小主,听说你手腕伤了?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太医院配的,每日涂抹三次,不出两日便能消肿。”

    倪姝莲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嬷嬷费心。”

    陈嬷嬷摆了摆手,让她坐下。拉过她的手,亲自替她上药。手法熟练,不轻不重,边涂边道:“姑娘往后小心些,这宫里头,磕了碰了的,总归是自己吃亏。”

    “嬷嬷说的是。”倪姝莲恭声道。

    陈嬷嬷涂完药,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走了。

    门关上,倪姝莲把那瓶金疮药拿起来左看右看,眼中满是新奇。

    “这宫里就是阔气,我不过是个秀女,随手便是一瓶金疮药。”

    楚莘莘咽下一口糕点:“倪姐姐喜欢这个?我那里有好些呢,回头给你拿几瓶来。”

    倪姝莲和沈蘅同时看向她。

    “好些?”沈蘅微微挑眉,“你带这么多金疮药做什么?”

    楚莘莘理所当然道:“家里给带的呀。除了金疮药,还有人参、灵芝、阿胶,满满装了一箱子呢。娘亲说宫里什么都不方便,多带些总没错。”

    倪姝莲笑:“妹妹真是阔气。”

    “楚妹妹,”沈蘅放下茶盏,语气认真了几分,“这种话往后不要随便说。”

    楚莘莘一愣:“为什么?”

    “宫里不比外头,”沈蘅压低声音,“你带这么多贵重的东西,旁人知道了,少不得要眼红。万一有人起了歹心,你防不胜防。”

    楚莘莘胆子小,被吓得脸色一白,当下觉得很有道理,连忙点头:“多谢沈姐姐提醒,我记住了。”

    她顿了顿,又捏着手帕,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人,轻声道:“倪姐姐,沈姐姐,我在京城无亲无故,一个人都不认识。若能...若能与两位姐姐结交,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说得诚恳,眼中满是期待。

    倪姝莲看着她,忽然起身走到门口,叫住了还未走远的陈嬷嬷。

    “嬷嬷留步。”

    陈嬷嬷回过头:“倪小主还有何事?”

    倪姝莲福了福身:“回嬷嬷,楚妹妹近日身子不适,与旁人一道住着不便,不知可否劳烦嬷嬷替她换一间独住的屋子?”

    陈嬷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屋内的楚莘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老奴去安排。”

    待陈嬷嬷走后,楚莘莘上前拉着倪姝莲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倪姐姐,你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我送你三瓶金疮药好吗。”

    倪姝莲噗嗤一声笑出来:“别惦记你那金疮药了,我可无福消受啊。”

    楚莘莘扶着她坐下,狗腿地给她捶肩:“那姐姐想要什么,尽管说来。”

    倪姝莲摸着下巴:“嗯...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咯。”

    沈蘅在一旁看着,低头端起茶盏,掩住嘴角笑意。

    下午,面圣的时刻到了。

    秀女们被引到宣政殿偏殿,排成两列等候。

    大殿正中设了御座,左侧坐着太后,右侧坐着淑贵妃。皇后病逝已有两年,后位至今空悬,后宫的大权基本便在这两位手中了。

    淑贵妃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珠钗金翠,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她膝下无子,只抚养了慧妃所出的公主,但这并不妨碍她成为争夺后位的有力人选。

    太后则要庄重很多,一身藏青色袍子,乌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威严,不苟言笑。

    倪姝莲站在第三排,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

    “陛下驾到——”

    随着内监一声高唱,殿中众人齐齐跪下行礼。

    倪姝莲跟着跪下,额头触地,金砖又凉又硬,硌得她膝盖有点痛。她不敢抬头,只盯着面前那一小块地面,心跳得有些快。

    “平身。”

    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怒自威,却又带着几分温和。

    倪姝莲起身,依旧低着头,余光只能看见秀女们的裙角。

    秀女们按序依次上前,由太后和淑贵妃问话。无非是问些爱好、读过什么书之类的,先前也都问过,只是这回多了皇帝在上。但这位陛下好似只想做个看客,前头五人过去,他未发一言。

    倪姝莲耐心等着,稍稍有些紧张。

    “安昌侯府,倪氏姝莲,年十八。”

    轮到她了。

    倪姝莲走上前,端端正正跪下。

    “臣女倪姝莲,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娘娘,淑贵妃娘娘。”

    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只是越跪,倪姝莲越觉得膝盖硌得慌,刚才好像没有这么硌,这会不过跪了片刻,竟觉疼痛难忍。她有些犹豫要不要低头查看情况,毕竟前头几人回话时,都是没有起身的,就这么一直痛着的话,会不会御前失仪...

    “你的袍角折起来了。”

    忽一道男音响起,整个大殿顿时落针可闻。

    倪姝莲顿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皇帝在同她说话。

    她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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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眸。男人高坐明台上,龙袍金冠,俊美无俦,气势威严却不凌厉。很奇怪,明明陛下没有表情,倪姝莲却平白感受到一股温和。

    这是她第一次面圣,当下脑中第一个想法,是传言说当今陛下貌若潘安果然不虚,不,还是说得谦了,她想她虽没见过潘安,但想来也不会比陛下更英俊了。她活了十八年,还未曾见过比陛下更英俊的男子。

    身后传来一声低咳,像是沈蘅的声音,倪姝莲立时回神,眼睛左右乱眨,慌得如同小鹿,忙不迭低下头去。

    太后和淑贵妃同时看向皇帝,对他的忽然开口都带着几分意外。众秀女则是齐刷刷地看向倪姝莲,神态各异。

    倪姝莲整张脸红成一片,觉得自己实在太丢脸了。

    她低头看自己衣物,果然袍角折起一边,只因袍角上坠了珠子,故而跪在膝下才会异常疼痛。

    陈嬷嬷反应很快,几步上前,蹲下身替倪姝莲理好了袍角,随后功成身退,站到一边。

    倪姝莲垂着头,耳根烧得厉害,低声道:“臣女失仪。”

    殿中一片安静。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手指不自觉绞在一起,扣了又扣,指尖泛白。

    太后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可要问她什么?”

    皇帝轻摇头,没有再看倪姝莲,撑着下颚,目光淡淡落在别处。

    太后便与淑贵妃照例问了几句家世学识,倪姝莲一一答了,声音稳稳当当,方才的窘迫已经压了下去。

    “不错,退下吧。”太后道。

    倪姝莲起身,福礼退下,站到一旁,终于松了口气。

    陛下之后没再说话,想来,方才大约是看她太笨了,好心提醒一句。

    倪姝莲不禁觉得,陛下人还蛮好的。

    接下来轮到赵采苓。

    她走上前行礼,叩拜声清脆响亮,毫不怯场地仰面看着陛下,冲他微笑。可惜嘉文帝闭目养神,却是错过了美人秋波。太后冷睨了皇帝一眼,问了赵采苓两句,答得也还算得体。

    正在这时,陈嬷嬷忽然上前一步,只见一个绿色长条物什从她袖中飞出,正落在赵采苓眼前。

    “蛇!有蛇!”

    赵采苓尖叫一声,脸色瞬间煞白,疯狂后退数步,一连串撞倒好几个秀女,一时间殿中乱成一团。

    倪姝莲也被波及,慌忙往旁边让了一步,缩到宫柱后面,探头看着情况。

    赵采苓还在尖叫,声音尖利刺耳,全然没了方才的体面。

    陈嬷嬷厉斥一声,殿中终于安静下来。众人定睛一看,地上那条“蛇”纹丝不动,分明只是个绿色布条。

    赵采苓也看清楚了,当即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复试那日也有过这样的测试,她那时还笑过尖叫的秀女蠢笨,岂料这下...

    她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扑通一声跪下去,颤声道:“臣女...臣女御前失仪,请陛下、太后恕罪。”

    太后倒没动怒,只觉这丫头不中用,正要开口,皇帝忽而冷冷地说了一句:

    “勇毅伯府,真是教了个好女儿。”

    那声音不大,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太后却是诧异地看向自家儿子,没看懂他今天这是什么章程。

    陈嬷嬷当即沉声道:“御前失仪,拉下去。”

    赵采苓面如白纸,整个人都软了,嘶声喊道:“冤枉!冤枉!陛下!她们也叫了!她们都叫了!”

    她忽然冲过去拉住楚莘莘的袖子:“她!她叫得比我还大声!”

    楚莘莘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低声反驳:“我没有,不是我...”

    太后不想赵采苓还能闹这么一出,当即面带怒色:“成何体统,还不快拉下去。”

    两个婆子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赵采苓。赵采苓被拖着往外走,目光在殿中疯狂地扫视,忽然落在宫柱后面的倪姝莲身上。

    “她!她也失仪了!”赵采苓像抓到什么救命稻草,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陛下,她方才也失仪了!为什么不把她拉下去!”

    见无人理她,赵采苓心有不甘,猛地挣开婆子,朝倪姝莲冲了过去。

    倪姝莲还没来得及反应,沈蘅已经挡在了她面前。赵采苓一头撞上来,沈蘅被她推了一把,身子不稳,重重地撞在倪姝莲身上。

    倪姝莲下意识去接,却被撞得后仰,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坐在地上。

    她的手下意识地往后一撑,却扶到了一个温温热热的东西。

    殿中忽然安静了。

    倪姝莲抬起头,发现身前一众秀女像是被定身了,全部停下动作,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神情。

    倪姝莲这会脑袋也是一团乱,她也不是个胆大的,刚刚那条假蛇出来,也把她吓了一跳。想到宫里会用这种方式测验嫔妃的稳重性,她手下又是个温温软软的东西,倪姝莲第一反应,是她会不会,摸到了一条真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