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储秀宫极其安静。
沈蘅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块倪姝莲回赠的玉佩,指腹摩挲着玉面上温润的纹路,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姑娘,夜深了,该歇了。”侍女青禾轻声劝道。
“她回来了吗。”沈蘅忽然问。
青禾点头:“已经回了。”说着,面上露出几分不快,“小姐相邀,她推脱身子不适,却又自己悄然前去,是不想与小姐结交的意思了。”
“她是在防备我。”沈蘅将玉佩放在桌上,“素不相识,贸然登门送礼,又邀约同游。换了是我,我也会防备。”
“可是青禾,我不是没有缘故的。”
她垂下眼,神色稍显失落。
“进宫之前,在几次宴会上,我曾经见过她。那时便想与她结交。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今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彼此却都不复少年心性了。在这重重深宫里,谁会轻易交托真心呢。
青禾听了,不免心中酸涩,轻声安抚道:“小姐如今不也算是结识了吗?倪小主还给了您这块玉呢。”
“旁人都未还礼,她不过不想欠我。”
青禾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地站着。
沈蘅心情郁郁:“青禾,你知道吗?从前我以为祖父悉心教导我,是因为宠爱我。如今我才看清,他不过是为了将我送进宫,维护沈家的风光罢了。”
青禾心中一紧:“小姐...”
“这世间,有什么感情是不掺杂利益的呢。”。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砸在玉佩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青禾慌了,连忙递上帕子:“姑娘快别哭了,明日还要面圣呢。若是眼睛肿了,可怎么好?”
沈蘅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
“是啊,”她自嘲地弯了弯唇,“我如今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了。”
青禾眼眶也红了,却不敢再说什么,只默默服侍沈蘅洗漱歇下。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储秀宫便忙碌起来。
陈嬷嬷带着几个宫女挨个房间敲门,催促秀女们起床梳洗。今日下午要面圣,规矩须得从头再学一遍,半点马虎不得。
倪姝莲早早便起了,素兰替她梳了一个端庄的垂云髻,插了一支素银簪子,又换上一件水蓝色袍子,清清爽爽,既不张扬也不失礼数。
不过倪姝莲容貌姝丽,再素净的衣服穿到她身上,都别有一番韵味。
“小姐想不打眼,奈何穿什么都好看。”
素兰在一边打趣,倪姝莲佯怒瞪她一眼。
用过早饭,众秀女被带到偏殿学规矩。陈嬷嬷站在最前头,目光如炬,将众人扫视了一遍,方才开口。
“圣上仁慈,准许众小主复选后回家过了中秋再进宫。你们都是过了太后娘娘眼的,是万里挑一出来的,今日更要拿出十二分的仔细来。”
“得了陛下青眼的,便能留在储秀宫听封。太后娘娘觉得好的,会赐给皇亲国戚,从此也能顺遂一生。至于没福气的,”
她语气冷下来。
“那就哪里来的,回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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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片寂静,众秀女听闻这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接下来便是学规矩。走路、行礼、回话、告退,每一步都有严苛的讲究。虽都是大家出身,但面圣到底不同,一整个上午便在反复的练习中过去了。
散场时,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寒暄声渐渐响起来。
倪姝莲正要回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可是安昌侯府的倪妹妹?”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袍子的少女笑盈盈走过来,圆脸圆眼,瞧着很是面善。
“正是。”倪姝莲微微颔首,“敢问姐姐是?”
“兵部侍郎府上,孙明蕊。”那少女自来熟地挽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赞叹,“早听说倪妹妹艳绝京城,今日细细一见,果真如此。这眉眼,这气韵,难怪旁人都说你是这一届秀女里头最出挑的。”
她这一声说得不算小,周围几个秀女都听见了,纷纷围上来。
“可不是嘛,初选那日我便注意到了,倪姐姐生得真好看。”
“倪姐姐这般容貌,真是叫人艳羡。”
“我看明蕊说的没错,倪姐姐一定是第一个侍寝的。”都是年岁不大的女子,说起这个来还有些害臊,说笑着闹成一团。
倪姝莲伸手去捂她们嘴,忽而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能不能留下都不一定呢,还侍寝?”
众人笑声当即止住,齐齐回过头去,便看见赵采苓趾高气扬站在她们身后,语气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