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到这次商务宴请结束,应不染所设想的为难都没有到来,在这期间况野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应不染轻声叹了口气,或许是她多心了。
不过应不染想起以前那些事,觉得也的确应该好好跟况野道个歉。
虽然况野也许已经不在乎八年前的事情了,但说到底,分手的事情也是应不染做得太难看。不论怎样,应不染那时候都伤害了况野的感情和自尊。
这样想着,应不染逐渐坚定了这个想法。
好好道个歉,然后她们俩也能真正的各自安好。
应不染思忖着想要赶紧和况野把话说开,但是她上次把况野微信删了,要怎么联系况野好好谈谈呢。
工作场合肯定不能越界,她和况野虽然都是过去式了,但让别人知道了终归会影响不好。
那去永晟跟况野的助理预约见面吗,应不染记得金江岳说况野的预约都排到下个月了,那还要等很久。
应不染一边思量这事,一边低头跟大部队走着。
突然,“砰”的一声,应不染一个没留神踢到了一旁的金狮子雕像上,疼痛钻心而来。
应不染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咬唇不发出一点声响。
“金总艾总,感谢二位今天的招待,我在君悦还有点别的事情,二位可以先行离开了。”况野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应不染痛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分心听到了。况野这是还要留下办事?那她只要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不就有机会了吗。
况野发话了其他人也就不再客气,按照身份依次被下面的人送走。
没一会,应不染装死的策略起效了,现在酒店大堂果然就剩下她和况野两个人。
“况……”
“我们谈谈吧。”
应不染刚想叫住况野,话还没说完,况野反而先开了口。
看来况野也是想跟她说清楚以前的事情,应不染心下稍安。
“那我们去那边吧。”应不染指指一旁咖啡厅的角落。
况野皱着眉头扫了应不染一眼,怎么能这么蠢磕到雕像上,旁边那么大的“注意磕碰”的牌子没看见吗。
还磕得那么狠,嘴唇都白了,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子。况野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但是况野知道以他和应不染现在的关系,他要是不管不顾地关心应不染,应不染肯定又要跑路。
毕竟应不染从相遇到现在一直都在躲着他,躲不过了也是绷着脸一副假装恭敬,实则厌恶至极的表情。
“就在这里说。”况野怕应不染乱动会更疼,只是话说出来语气有些冲。
应不染拿不准况野的意思,她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堂有些迟疑:“况总,要不我们还是去人少一点的地方吧,在这里好像有点不方便。”
况野目光带了一丝玩味:“应组长这是要跟我说什么事情,有什么不方便的?”
“私事。”应不染一本正经地解释。
“私事。”况野喃喃重复。
“行吧,就听你的去那边。”况野傲娇地开口,私事的话的确该坐下来好好聊聊。
况野走在前面,应不染走在后面,两个人慢慢悠悠晃到了咖啡厅。
坐下之后,应不染看着对面的况野,却莫名紧张起来。
她从没想过道歉是一件这么难开口的事情。
“八年前突然跟你没有理由的分手,对不起。”应不染还是逼着自己说了出来。
况野没想到应不染这么直白,一时间愣了神,他目光幽深地抿着唇什么都没说。
应不染观察着况野的神色,但她实在看不出来况野在想什么。
不过应不染想着,她如今重提过往,尤其还是况野那为数不多的狼狈过往,况野不高兴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应不染尽最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谦卑一点:“八年前是我不懂事,做事幼稚不成熟,也没有好好跟你讲清楚分手的事情就一声不响地消失了,真的非常抱歉。”
况野看着应不染满脸歉意,依旧一言不发,他在等应不染的下文。
应不染拿不准况野什么意思,只觉得头皮发紧,她说了这么多,况野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了?”况野看着应不染半天不说话,开始反问。
应不染眉头微拧,况野这是除了道歉,还想听她说些什么?可她还能说什么呢。
“没了。”
“呵。”况野笑了,应不染的话他算是听明白了,“所以你现在是在正式通知我,我们分手了?”况野面色不虞。
看应不染这样子,是巴不得赶紧跟他撇清关系呢。
应不染眉头微蹙,她没想到况野会这样理解她的话:“不是的,我只是想跟你道歉而已。”
“呵。”况野皮笑肉不笑,“那你还挺有礼貌的。”
礼貌挺多,良心一点没有。
应不染这次是真心跟况野道歉的,她早就做好了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准备,所以面对况野的阴阳怪气,她也没有反驳什么。
“既然你说八年前没有讲清楚就跟我分手了,那你现在就讲讲清楚,跟我分手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况野随意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散漫。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应不染问住了,她……她给不出理由。
“我……我们性……”应不染努力想要编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
“你敢说一个性格不合试试呢。”况野似笑非笑,目光懒散又冷漠,可就是无端让应不染觉得心虚。
“那我说性别不合,你会高兴一点吗?”
“……”
况野嗤笑:“你可真有本事。”
每次都能把他气个半死。
“应不染你现在倒是挺会审时度势啊。”况野唇间勾起嘲讽的笑,“知道我是你们公司投资人了,来跟我道歉了,前几天在酒吧和火锅店不挺嚣张的吗?”
“不对,不能这么说。”况野继续说道,“应该说,你一直都挺会审时度势的。”
他语气散漫,字字带着轻飘飘的嘲讽。
应不染听到这话,面上那抹强装的平静碎了三分。
审时度势吗?
确实,她的确一直都是一个审时度势的人。
“对不起。”应不染机械地重复着道歉,她低下头,掩去眼中的酸涩。
可况野还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应不染刺痛的表情,他凌厉的神色顿时消散,一抹懊恼和心疼涌上心头。
况野烦躁地偏过头不看应不染。
谁能告诉他,他该拿应不染怎么办?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把应不染弄难过了,心疼的还是他。
其实今天况野很想质问应不染知不知道他这八年是怎么过来的。
当时况野刚刚落地美国,应不染独自留在中国。况野下飞机后,整整24个小时,应不染一条消息也没回。
况野看着俩人的对话框,心里莫名越来越害怕,他担心应不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想着亿万种可能,又不断否决。
恰巧那段时间况野跟家里闹了矛盾,被切除一切经济来源,最后况野实在担心应不染,跟冯端借钱买了最近一班回国的航班。
可他刚要登上飞机,应不染的短信来了。
短信内容也很简单:【况野我们分手吧】
况野看到那条短信一瞬间慌了神,他第一反应是应不染怎么可能跟他分手,应不染一定是出事了!
所以收到短信后,况野还是登上了那趟飞往国内的航班,他觉得应不染现在一定很需要他,这种时候他必须要陪在应不染身边。
可是回到国内,况野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因为他根本找不到应不染。
家里找不到,学校也找不到,不论他给应不染发什么消息,都没有回复,应不染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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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况野实在没有办法,他太担心应不染出事了,只能去给他妈云柯低头认错,求云柯帮帮他找应不染。
可是这并没有用,云柯压根不理他。
况野去报警,但以他的身份,警察根本不受理,他又跑回应不染老家,但应奶奶只是一脸无奈地告诉他应不染没有任何危险,让他放过应不染。
放过?况野觉得这个词很好笑,什么叫放过应不染?
况野没有放弃,他一定要亲眼见到应不染才安心,于是他就一直守在A大门口等着应不染,他知道不论发生什么事,应不染一定会来上学。
就这样,况野在A大门口蹲了半个月,问了无数个人,但依旧没有应不染的任何消息。
后来,云柯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找到A大校门口的况野,给况野看了应不染发来的报平安的短信,同时也宣判了应不染真的不要他了的事实。
况野看着云柯手中的消息,神色恍惚,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应不染怎么就突然不要他了。
从那以后,况野日日夜夜都在反思,他究竟是哪里不好才惹了应不染不高兴跟他分手。
后来他颓丧了很长一段时间,差点死了,他妈云柯不忍心之下才跟他说了一切。
再然后,况野借着云柯的手机给应不染打了通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应不染那副熟悉的清冷嗓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况野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跟应不染保持着通话,应不染那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挂断了电话。
那一刻,况野心如死灰。
他再一次打过去,冲应不染说了些再也不想见到她的狠话。
然后,八年过去,他就真的一次都没有见到过应不染。
……
思绪翻飞,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那些剜心般的疼痛又好似历历在目。
况野看着面前的应不染强忍着压下情绪,语气软了下来:“行了,别整的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其实你想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跟我好好说说,我还能纠缠你不成?”况野故作轻松地说着。
“以后不会了。”应不染低着头继续承认错误。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况野不想再说什么。
应不染没想到这件事情会结束的这么突然,她愣了一下旋即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况野站起身来朝外走去:“这么晚了你要是出什么意外怎么办?想赖上我?”
“我没有。”
“没有就不要再说别的了,赶紧走。”
应不染思量片刻,还是默默跟上了况野。
酒店大堂门口,服务生将况野的车开来之后,况野径直坐到了驾驶位上,一副应不染爱上不上的表情,应不染自己开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相对无言,两人没再说一句话,况野顺利开到了应不染家,把车停在了应不染家小区门口。
“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报复你,更不会在工作上难为你。”况野并没有看向应不染,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隐匿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嗯。”应不染淡淡答应,她现在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应不染手指无意识地掐着包带,嘴唇开开又合合,最后她还是选择问出了那句想了一路的话。
“况野。”应不染不再虚伪地叫他况总。
“嗯?”况野转头看向应不染。
“你……你原谅我了吗。“许是太久没说话,应不染声音有些哑。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况野听到这话怔怔看着应不染,沉默良久。
而后他转回头看向前方,面容平静,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情绪。
“只要你自己原谅你自己,我就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