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唐女国公 > 17. 第 17 章
    谢昭宁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菜,给陆行野接风洗尘。

    陆行野先去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来时,整个人焕然一新。虽然脸上的那道疤痕还在,但洗干净之后,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他坐在饭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亮了:“红烧肉、糖醋鲤鱼、桂花糕——都是我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他抬头看着谢昭宁,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喜。

    谢昭宁给他盛了一碗汤,淡淡地说:“猜的。”

    陆行野嘿嘿一笑,也不追问,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他吃相不算文雅,但也不粗鲁,有一种军人特有的利落和豪爽。谢昭宁坐在对面,端着饭碗,看着他吃,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陆行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你也瘦了,多吃点。”

    谢昭宁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红烧肉,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吃了下去。

    吃完饭,两人在院子里散步。十月底的长安已经有了寒意,夜风吹来,带着桂花的残香。陆行野走在她身边,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刻意在配合她的步伐。

    “陇右那边,都安定下来了吗?”谢昭宁问。

    “暂时稳住了。”陆行野说,“吐蕃人死了个王子,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来犯了。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等他们缓过劲来,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那你以后还要去吗?”

    陆行野沉默了一会儿,说:“要看朝廷的安排。不过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再去了。陛下让我留在长安,担任北衙禁军的统领。”

    谢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北衙禁军统领——这可是要害职位,掌管着皇宫的守卫。天子把这个位置交给陆行野,既是信任,也是把他绑在了自己的船上。

    “恭喜你。”她说。

    “有什么好恭喜的。”陆行野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无奈,“位置越高,责任越大,盯着你的人也越多。以后的日子,怕是没以前那么自在了。”

    谢昭宁没有说话。她理解这种感觉——她自己也是如此。定国夫人的封号给了她地位和权力,但也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陆行野忽然停下来,转身面对她:“昭宁,我有话想跟你说。”

    谢昭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你说。”

    “我在陇右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在想你。”他说,语气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想你在长安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我本来以为,这只是因为我放心不下你。后来我才发现,不只是这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喜欢你。不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喜欢,是那种——想娶你当媳妇的喜欢。”

    谢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陆行野对她有好感,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陆行野见她沉默,连忙补充道,“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事要处理,也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有疙瘩。我可以等,等你想清楚的那一天。”

    谢昭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陆行野,”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知道一些。”

    “我曾经有过婚约,差一点就嫁给了别人。我还有一个那样的家庭——母亲不疼,兄长不爱,庶妹处处算计我。我的人生,曾经一塌糊涂。”

    她抬起头,看着他:“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陆行野没有犹豫:“喜欢。”

    “为什么?”

    “因为你是谢昭宁。”他说,“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谁的未婚妻、谁的夫人。只是因为你是你——那个在金殿上挺身而出的你,那个在雨夜里独自闯出城门的你,那个在西市上跟地痞流氓对峙的你。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谢昭宁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别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你给我一点时间。”她说。

    “好。”陆行野笑了,“多久都行。”

    陆行野回京后没几天,朝堂上就掀起了一场风波。

    起因是有人在早朝上弹劾陆行野,说他“拥兵自重,居功自傲,在陇右期间擅自调动地方驻军,有不臣之心”。弹劾他的人,是御史台的一位言官,据说背后站着的是太平公主的人。

    天子将奏章留中不发,但消息还是传了出来。一时间,长安城里议论纷纷,有人说陆行野要倒霉了,有人说这是太平公主在敲山震虎,真正的目标是定国夫人。

    谢昭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锦绣阁里盘点货物。她放下手中的账本,沉默了一会儿,问来报信的阿鸾:“陆将军现在在哪里?”

    “在军营里。”阿鸾说,“听说他被陛下召见了一次,出来后就直接去了北衙大营,到现在还没出来。”

    谢昭宁想了想,放下账本,换了身衣服,去了北衙大营。

    大营门口的守卫认得她,没有阻拦,直接放行了。她在一个帐篷里找到了陆行野——他正坐在案前,对着一张地图发呆,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的墨已经干了。

    “你来了。”他看见她,放下笔,勉强笑了笑,“消息传得真快。”

    “你打算怎么办?”谢昭宁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

    “还能怎么办?”陆行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谁也诬陷不了我。”

    “问题是,人家不是要诬陷你,是要借你打击我。”谢昭宁说,“太平公主这是在警告我——如果不听她的,下一个被弹劾的就是我。”

    陆行野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更不能掺和进来了。这件事我一个人扛着就行。”

    “你扛不了。”谢昭宁说,“太平公主的手段,不是你一个武将能应付的。她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几十年,靠的可不只是公主的身份。”

    她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这件事,我来处理。”

    “昭宁!”陆行野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腕,“你不要冲动。太平公主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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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昭宁回过头,看着他:“我知道她不好惹。但我更知道,如果我现在退缩了,她就会得寸进尺。到时候,不只是你,连我、连锦绣阁、连阿史那云的商路,都会被连根拔起。”

    她轻轻挣脱他的手:“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我有分寸。”

    她说完,走出了帐篷。

    当天下午,谢昭宁进宫求见了天子。

    天子在御书房接见了她。他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章,脸色不太好看。看见谢昭宁进来,他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定国夫人,你也是为了陆行野的事来的?”

    “是。”谢昭宁开门见山,“陛下,臣女想请问一句——陛下相信陆将军会谋反吗?”

    天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谢昭宁,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考量:“你觉得呢?”

    “臣女觉得,陆将军不会谋反。”谢昭宁说,“他若真想谋反,在陇右手握重兵的时候,是最好的时机。但他没有。他打完仗就乖乖回了长安,连兵权都交了。这样的人,会谋反吗?”

    天子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

    “陛下,”谢昭宁继续说,“臣女知道,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他们的目标不是陆将军,而是臣女。因为臣女拒绝了某些人的拉拢,所以他们要借陆将军来敲打臣女。”

    “你指的是谁?”天子问。

    谢昭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陛下心中自有答案。”

    天子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叹了口气:“定国夫人,你是个聪明人。朕也不瞒你——太平公主在朝中的势力太大了,朕也需要有人来制衡她。”

    谢昭宁心头一动。她抬起头,对上天子的目光。那一瞬间,她明白了——天子不是在为难她,而是在试探她。他想知道,她值不值得被重用。

    “臣女愿为陛下分忧。”她郑重地叩首。

    从天子宫中出来,谢昭宁的心情既沉重又轻松。

    沉重的是,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卷入了朝堂斗争的漩涡。轻松的是,她终于不用再摇摆不定了——她选择了站在天子这边,也就意味着,她正式成为了太平公主的对手。

    回到府中,她发现陆行野正在花厅里等她。他换了一身便服,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但茶水已经凉了,显然他一口也没喝。

    “你去见陛下了?”他看见她进来,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嗯。”

    “陛下怎么说?”

    谢昭宁在他对面坐下,把御书房里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陆行野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太平公主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谢昭宁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要么被太平公主拿捏,要么跟陛下站在一边。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只能选后者。”

    陆行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陪你。”

    谢昭宁抬起头,看着他。

    “你一个人扛太累了。”陆行野说,“我虽然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朝堂斗争,但我有兵,有人。如果有人敢动你,我就带兵踏平他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