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柱挡住了她的身形,屋内看不见她,但里面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飘到她的耳中。
理智告诉许初应该要马上离开,不能继续偷听别人的对话。可“离婚”二字,像是向她施了魔咒般,让她失去了一切思考,征愣在原地。
血液仿佛瞬间往头顶冲,指尖骤然发凉。
她一直以为,高羽珊只是短暂地回国处理私事,依旧维持着她幸福美满的婚姻。她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一对让人有遗憾的前任的关系。
可是,高羽珊正在办离婚。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出来,分量却重得吓人。
屋内的声音继续传出来。
“这几年我一直在国外,走过那么多城市演出,兜兜转转,我才看明白。”高羽珊是声音蒙上一层柔软,带着一丝遗憾与温情,“当年,我们都太年轻,才那么容易被其他人与物蒙蔽,才做了那么多错误的选择。绕了一大圈,我才看清楚,原来,以前的我,早就得到了一切。”
“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屿声,我后悔了。”
“我知道这几年来发生了很多事,但现在不一样了,等离婚手续全部落定,等我没有任何牵绊,我想重新开始。”
她的姿态体面,语气坦荡。
茶室里,周屿声的眉头微微蹙起,但神色依旧冷淡,听到这番话并不惊讶,却也没有回应任何反应。
“羽珊,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高羽珊悄悄攥紧了衣角,周屿声的这个回复,她并不意外,但她也不会就这样放弃,她坚信,等她处理完琐事,完全回国发展,只要给她时间和周屿声相处,他们还是能回到以前的。
思至此,高羽珊没有再逼问下去,她从身旁拿出一个礼品袋,推至周屿声身前。
“听说你前段时间老毛病又犯了,这个是我之前一直用的安神香薰,对缓解胸闷心慌很管用,所以这次我回国,专门给你带了一些。”
“谢谢。”周屿声语气淡淡。
高羽珊语气平和,依旧带着几分旧相识的关切。
“今天在山上,我看你状态很差,听锦礼说,你这段时间工作很忙。屿声,你一直有着心悸这个旧疾,还是得多注意休息,不能这么过多地透支身体。”
周屿声坐在她的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指尖那被烟头烫伤的浅色红印,神色淡漠疏离,没有多余的情绪:“我自己心里有数。”
很奇怪,明明眼前的人是高羽珊,可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许初的身影,尤其是指尖残留着的红印,时刻提醒着他许初的冷漠无情。
“屿声,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想绕弯子了。”高羽珊轻轻抿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温水,声音放得轻缓,“今天团建,我都看在眼里。你和许初……你们之间,好像并不是普通的上下级。”
茶室里短暂安静。
房间外的许初,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处传来极快的跳动声,不知是因为偷听带来的心虚,还是里面谈及到自己的慌乱。
周屿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依旧淡淡地开口:“这是我的私事。”
高羽珊轻轻笑了笑,没有步步紧逼,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不甘,语气听上去依旧大方得体:“屿声,我不是要来质问你,只是,不想看到你再次受到欺骗和伤害。”
“虽然这几年我一直都在国外,但是也听说过你的一些事情。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只是有些担心,屿声,你别像以前那样,被一时的情绪给困住。”
“外面的很多人,成长经历和我们大相径庭,他们要的东西,也和我们不一样。”
高羽珊不动声色,将许初拉到她和周屿声的对立面。
回廊的阴影里,许初靠在冰冷石柱上,心口一阵阵的发酸和发闷。
手里还拎着那袋没有送出去的茶包和薄荷糖。
这一份小心翼翼和不敢示人的关心,在此刻格外讽刺。
高羽珊正在办离婚,看得出来,她对周屿声势在必得。
而她,和周屿声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多,当年,她为了金钱和别人做林交易,为了金钱而欺骗他的感情,这些,都是真切的发生过。
她连站出来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正如高羽珊所说,她要的东西,不一样。
许初不敢再去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也不敢去听周屿声的回答,胸腔里翻涌着委屈与无力。
她将手中的袋子轻轻地放在隔壁房门口的角落处,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放得极轻,不敢往后多看一眼,生怕房门会突然地拉开,让他人撞见自己的这份见不得光的惦念。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送走高羽珊以后,周屿声一身疲惫地走回房间,垂眼的瞬间,目光突然顿住。
他弯腰捡起角落处的包装袋,在看到薄荷糖的第一时间,脑海中便跳出来许初的脸。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是空荡一片,哪还有什么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