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羽珊站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指甲盖狠狠地掐入肉中,脸上强撑着保持着温柔又得体的笑容。
她好不容易找到借口折返回来,却没想到会看到他们这么亲密的画面。
高羽珊咬着牙,如果不是她及时出现,他们两人还想做什么?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许初的脊背猛地一僵。方才所有因为冲动和担忧翻涌起来的情绪,瞬间被浇灭。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和周屿声拉开距离。
方才,她差一点,让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而周屿声,眼底松动的软意,也彻底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寒凉。
两个人同时回头。
灯带的尽头,高羽珊静静地站在步道的拐角处。
她身着一件蓝色大衣,茂密的卷发随意地垂在脑后,手上拿着一条米色围巾。她站在暗处,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能依稀看到她脸上温柔得体的笑容。
“刚刚不小心把围巾给落下了,没想到回来找还能遇到你们。”高羽珊边解释边缓缓走上前。
走到光线明亮的地方,高羽珊的目光下落,最后停顿在某一处,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你们这是?”
许初这才发现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周屿声的手给他取暖,看到高羽珊的视线看了过来,她立马将手收回,表情极不自然地理了理被风吹落的发丝。
“周总方才身体不适,我只是看看他的情况。”许初飞快地解释着。
方才情急之下卸下来的所有伪装,一瞬间又重新裹回身上。眼底那层来不及收干净的慌乱和心疼,被她飞速压下去,脸上重新覆上一层疏离平静的心情。
刚刚那一瞬的靠近和心软,像一场短暂易碎的梦,美好易逝。
手间的余温散去,周屿声只觉得空落落的。
他还靠在栏杆上,神情比许初淡定了很多,但心口残余的闷胀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侧眸看了一眼骤然拉开距离的许初,方才心底裂开的那一道缝隙,又被隐隐蒙上一层寒冰。
高羽珊立马上前,扶住了周屿声的手肘,语气满是关切:“屿声,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周屿声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她手中抽开,声音淡淡:“没什么,就是走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夜里山间温差大,你的老毛病不能受凉。”高羽珊说着便从口袋中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暖宝宝,“你先拿着暖暖手。”
周屿声垂眸扫过她掌心的暖宝宝,没有接。他的气息还有一些不稳,声音淡淡的:“没事,不用。”
“别硬撑。”高羽珊微微皱眉,也不强行塞给他,只是缓缓地放入口袋中,“那我先放回去,你难受了记得用。我围巾也找到了,我们快点走吧,越晚天会越冷。”
“你们打完卡了吗?我看屿声的状态也不是很方便继续参与。”高羽珊依旧一脸担忧的模样,“屿声,不然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让许小姐继续打卡。”
高羽珊语气温和,等在一旁。
现场的氛围在暧昧与酸涩中流动,很是微妙,在三人之间,暗流涌动着。
许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页面,第一个点位已经打卡完成,后面还有两处打卡任务,可她此刻,完全没有继续参与的心思。
心口堵得发闷,一股无力感沉沉下坠。
许初不知道周屿声会做出什么决定,但此刻,她产生了一股浓浓的局外人感觉。正如董盈婳所说,高羽珊很坦然,也很自信。
周屿声靠在原处,缓了好一会儿,胸口那股不适感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直起身,脸色依旧苍白,目光掠过身侧垂眸沉默的许初,语气恢复了往日里的冷硬疏离。
“继续往前走,打卡完成再回去。”
方才的那一瞬的温存,像是泡沫一般,彻底消散在这冬日的山间里。
周屿声依旧是那副削弱沉郁的模样,山间夜风反反复复,刚刚步道上短暂的闷胀感余力未消,每走一步,胸口都带着一股微微的不适感。
他偶尔不动声色地按压太阳穴,今天经历的这些事,让他有些头痛。
高羽珊一直跟在周屿声身旁,精确地保持着和他一样的步伐,偶尔搭着几句话。
而许初则跟在周屿声微微靠后一点的位置,一直沉默着,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的斜后方。
三人保持着怪异的气氛,一路向前,朝着灯带指引的方向。
许初的视线总是几不可察地落在周屿声的侧脸上,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
她一边还担心着周屿声的身体状况,一边又为自己方才的举动和言行懊悔着。如果不是高羽珊的及时出现,她或许会将自己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出来。
周屿声这么恨她,她这样不管不顾,只会收到更大的羞辱。
所以,她只能像从前一样,将所有的心绪都压在心底,继续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周屿声一路都紧绷着脸,眉眼间凝结着一层冷意,整个人冷得近乎疏离。
高羽珊和他说些什么,他都只是敷衍地应着,一直没有用心听。他满眼只能看到那个女人又开始像鹌鹑一样,开始逃避与拒人于千里之外。
许初早就和周锦礼告知了这边的情况,因此等他们回去时,团建的人群早已散去。同事们要么回房修整,要么三三两两结伴游玩,无人顾及他们三人的进程。
热闹落幕,民宿小楼安安静静地立在夜色里,只剩下夜风吹打窗棂的声响。
回到自己房间,许初脱下冻得微凉的外套,坐在床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周屿声方才靠在栏杆上踹息、面色发白的模样。
他上次在海洋馆过敏,本就损耗身体,如今又在山上受凉,很容易诱发心悸反复。
她的行李箱里,本来就备了一小盒温和的草本安神茶包,是之前董莹婳推荐的中医配的,对她的体虚心烦很有效果。还有一小包常备的薄荷糖,她看得很清楚,周屿声方才,应该是头痛症也犯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和他保持着单纯的上下级距离,不应该关心那么多私事。
可是心底的担忧压不下去。
她不断地说服着自己,就算对待普通朋友,也会正常地关心。只是把东西给他,仅此而已,不越界,只是处于最纯粹的关心。
她将茶包和薄荷糖装进简易纸袋,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径直朝着周屿声的房间走去。
周屿声的放在回廊的另一侧,客房外连着一间茶室。许初本打算就将东西放在门口,敲一下们就离开。可是当她走至门口时,木格推拉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小缝。
茶室里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一下子让许初正准备敲门手悬在了半空中,声音的主人,是周屿声和高羽珊。
她下意识的脚步一顿。
手中的纸袋还攥在掌心,高羽珊还在里面,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许初转身,正准备离开,立马飘出来的一句话彻底让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我这次回国,是来处理离婚的事情。”高羽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屿声,我正在办理离婚手续。”
许初的双手死死地攥紧纸袋,面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