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有一根大拐杖 > 37. 37
    宁祥站。

    太久没有听到这三个字,佘羽险些忘了这个重要信息。

    收敛心绪,她倚住投币箱,在晃荡的车厢里勉强站稳,才顾上打量车子内部。

    车身持续轻微晃动带来悬空般的失重感,周身空气阴冷凝滞,空荡荡的车厢把细微动静无限放大。

    风声挤进车窗,吊环摇动,哗啦叮铃,伴随公交车引擎声响。

    空无一人。

    连驾驶座上都没有人。

    闹鬼了这是?

    佘羽:“……”

    莫非是在无意间违反了什么隐藏规则,被打包送进了处罚空间?

    飞速复盘自己做过的一切,她并不觉得自己被规则抓住了把柄。

    “你很喜欢和人打赌吗?”广播里的机械女声忽然响起,没有情绪的语调,像在播报什么通知。

    佘羽闻声淡淡一瞥,低下脑袋,得出两个结论。

    这里好像不是处罚空间,对方看起来像是来报仇的。

    没有得到回应的广播:“喂,纯情蟑螂火辣辣,我问你,你很喜欢和人打赌吗?”

    语气添了几分急躁,喇叭传出细碎电流杂音,带着被无视后的不悦。

    佘羽依旧没有回答,在广播的视角里,只能看见她垂着的脑袋。

    广播怒了:“喂!我问你话呢!你很喜欢和人打赌吗?”

    车载电路微微震颤,车顶灯光短促闪烁,裹挟的威压小幅搅动车厢。

    佘羽这才悠悠抬起头:“你是人吗?”

    广播一噎,乱颤的车厢随之一停:“额……不是。”

    佘羽语气柔和:“那我喜欢和人打赌关你什么事?”

    广播:“你!你!”电子音反复卡顿,无形的怒意缠绕整车线路,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佘羽:“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开门见山吧,你想干什么?”

    广播被气得差点线路自绕,舒了口气,说:“我和你打个赌吧。你赢了的话,我满足你一个要求。你输了的话,我要你向我自愿献出所有鲜血。”

    “不行。”佘羽道。

    对方不是来报仇,而是要和她打赌?

    往常都是她主动发起赌约,鲜少有找上门的。

    广播机色一变。

    本想着这人爱打赌,循着她的意愿落下契约吸食了她的血,能少些麻烦,也不算它欺负人。

    好她个纯情蟑螂火辣辣,竟敢拒绝它的好意,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别怪它心狠手辣了!

    压抑的戾气顺着车体蔓延,整辆公交车开始不受控地剧烈颠簸,座椅磕碰作响,吊环砸在杆上,噼里啪啦响。

    在毫无预兆震颤起来的公交车里,佘羽屹立不倒,缓缓竖起三根指头:“打赌可以,但如果我赢了的话,你满足我三个要求。”

    尽管她还有疑惑——赌注为什么是她的血呢?

    现在来不及纠结多想,先坑了对方再说。

    广播有着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自己会赢,及时收住差点掀翻公交车的力气:“同意。”

    笃定佘羽不可能破解座位谜题,三个承诺在它眼里等同于空头许诺,毫无成本。

    佘羽摩挲下颌:“话说,你和这里的圣主,哪个话语权更大?”

    广播:“当然是圣主了。”

    佘羽面露犹豫:“那你答应我的事都能做到吧?”

    广播:“我能答应你的所有一切,都要建立在此地的规则之上。”

    佘羽思考了会儿:“赌什么?”

    广播语气带着隐隐的笑意:“车上一共有数个座位,你需要在三十分钟内,找到属于你的座位坐下。如果坐错或者在规定时间没有找到正确座位,则赌约失败。期间,你可以问我三个与座位无关的问题。”

    能让对方问它这三个问题,已经是它所能给予的最大仁慈。

    佘羽:“关于这三个问题,你给我的答案必须正确。”

    “自然。”

    机械音落,车前显示牌亮起了红色数字。

    【29:59】

    倒计时开始。

    佘羽扫视车厢。

    二十九个座位,和之前她乘坐过的公交车一样布局。

    五个前部座位,六个爱心座位,十八个后部座位。

    没有任何提示,怎么才能得知答案呢?

    【拐杖,你知道答案吗?】

    【告诉主人一个伤心的事实,拐拐并不知道呢。】

    佘羽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拐杖上,掀起眸子,快速回忆着自己乘坐公交车的所有细节。

    上车,投币,然后还有什么呢?

    车里有着固定的座位,每次上车几乎都是满员,独留了一个座位给她。

    目光刮过车厢中部的黄色椅子。

    爱心座位。

    广播播报过什么?

    “上车的乘客请往车厢中部走,请主动为老、弱、病、残、孕及怀抱婴儿的乘客让座。”

    老、弱、病、残、孕及怀抱婴儿的乘客。

    六种乘客。

    一共六个爱心座位。

    仔细回想,她乘坐公交车时,六个爱心座位上,似乎都是这六种人,也包括了她。

    倒计时【25:36】。

    相对安静的空气中,佘羽的声音显得突兀:“我算残疾人吗?”

    反应过来这是问题,广播答道:“……算。”

    佘羽:“我需要坐在爱心座位上?”

    广播:“有关座位的问题我拒绝回答。你还有两次提问的机会。”

    佘羽:“哦,那应该是了。”

    对,她猜的不错。

    她的位置的确在六个爱心座位里。

    但猜对了又能怎样?

    就算她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从六个位置里选出正确那个。

    广播暗自压着几分得意,无形的视线牢牢锁死佘羽,深怕错过她吃瘪的精彩一幕。

    佘羽忽然往后一靠,在车底席地而坐,往下坐蹲的动作停停颤颤,磕掺得像个关节不好的老年人。

    衣摆沾染的血迹大半已经干结,原本绵软的布料凝着血痂,变得僵硬板实,抵在腹前。

    她随手扯开衣服,撑着脸,缓缓抛出第二个问题:“公交车上的规则是否凌驾于整个梦境?”

    半晌,广播才答:“否。”

    它猜不出佘羽提出这个问题的意图。

    这个回答超出它预估,它一时摸不透佘羽问话暗藏的算计,心底悄悄生出一丝戒备。

    平日里,它为圣主监督秩序的运行。

    在不久之前,浓重的血腥味引来了它。

    佘羽温热腥甜的血液如同诱人的花蜜,让它难以克制本能,那久旱逢甘霖的滔天欲望,彻底支配了它。

    它藏身于常人无法窥见的暗处,趁着圣主休养懈怠的空隙私自脱身,早早潜伏在这辆公交车内,静静守候,就等着佘羽登车的瞬间伺机而动。

    它知晓它此番行为实在莽撞。

    身处圣主的管辖范围,它理应严守规矩听从吩咐。

    可闻所未闻的鲜血带来的诱惑远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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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惩戒带来的忌惮,它决意先猎杀佘羽,即便之后要接受惩处,也毫无悔意。

    贪婪渴求的目光再次不动声色地落在垂着的那个脑袋上,一瞟衣服上逐渐发黑的血迹,欲望差点占据主导,逼着它跳脱规则擅自动作。

    强行瞥开眼,它深吸了口气,压抑翻腾的意念。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车厢极其安静。

    作为此地唯一的活物,佘羽从兜里翻出一块硬币,抛了接,接了抛,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

    她这番不急不躁的模样,反倒让自认稳操胜券的广播莫名沉不住气。

    “纯情蟑螂火辣辣!请快点做出决定。”

    佘羽抬眼淡淡扫过跳动的倒计时。

    【12:17】。

    “还早呀,我会给你答案的,别着急。”接稳落下的硬币,她宽抚道。

    广播不再作声。

    拐杖:【主人,你知道正确答案了?】

    佘羽抛起硬币的手一顿,下坠的铜制金属滑过指缝啪塔一声落地,顺着车底滚落一圈,陷入了座椅中的缝隙。

    倾身去拿硬币,好一番挣扎,食指中指夹出那枚硬币,她虚弱地靠在背后栏杆,额上浮满细汗。

    末了才记起回答拐杖:【不知道。】

    拐杖慌了:【!】

    【那亲亲主人你怎么这么气定神闲呢?】

    佘羽言简意赅:【累。】

    好累。

    累到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索最后一个问题。

    这是她现下最直观的感觉。

    五脏六腑仿佛被人胡乱揉搓过后硬生生塞回体内,心脏孱弱地搏动,每一次呼吸都耗费着巨大力气。

    极其害怕疼痛的她,却无可避免地感受着疼痛。

    但她得活下来。

    只能尽量缩小活动范围降低运动幅度,以期在最后五分钟能够给大脑提供充足的血流量,供她灵光一现,想出一个绝佳的好方法。

    但现在看来,这个时机有些渺茫无期。

    拐杖:【主人,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吗?】

    佘羽摆手:【以防万一,可怜值我还得攒到最后兑换别的东西,算了。】

    拐杖道:【主人,这边可以用五,三……额,十可怜值暂时恢复健全的身体。】

    佘羽一扬眉头:【……换。】

    这木头竟然还会有这么慷慨的时候?

    读出她心声的拐杖:……

    拜托,你死我就要沦为别的圣主的奴隶了好吗!

    给人类办事还能赚取可怜值,给圣主办事就纯纯免费劳动力了。

    孰好孰坏,它还是能分得清的。

    可怜值兑换的治愈能力源源不断涌进体内,疼痛被有效驱赶,白了的嘴唇逐渐恢复血色。

    暖流顺着经脉游走,受损的内脏短暂被修复,损耗的体力快速回补。

    佘羽慢慢起身,通畅地呼了一口气,抬起眼一看。

    倒计时【09:04】。

    将思绪拉回到赌约中。

    如果六个爱心座位里,真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她的,她该问出什么问题,才能把答案锁定在那正确的唯一里呢?

    思索之时,她踱出一步。

    此时,公交车忽地一个刹车。

    她趔趄一下,急忙扶稳,横在地上的拐杖因为惯性往前一滚,咕噜撞上她的脚尖。

    她诧异低头。

    不对,她没有拐杖怎么走的路?

    慢半拍意识到,因为拐杖的治愈作用,她暂时摆脱了瘸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