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绝对守诺”操纵着,李横一边不情不愿做着帮凶,一边往佘羽背后躲,企图遮住自己平平的相貌,不让面前的噩物记住自己的模样。
身为魇生物,竟然站在人类身旁,简直是狼心狗肺大逆不道!
噩物脑袋晕乎,被压抑的凶残本性在拐杖直击面门那一刻差点挣脱枷锁,他吞下喉间哽住的不爽,好言道:“纯情蟑螂火辣辣,你已经违反了入职要求,请赶快回到工作室进行正常工作,不要扰乱秩序!”
对哦,在这个地方要绝对遵守规则,也就是入职要求,还要无条件服从上司的一切命令。
李横瞥了眼佘羽。
这个女人违反了入职要求,试图违抗上司的吩咐。现在全须全尾地站在他面前。
一阵后怕。
他刚才是哪来的胆子和她一较高下的?
佘羽说:“你亲自答应过我,特殊情况下,我可以不按时上下班。”
上司懵住,仔细回想,他的确有这么答应过。
“答应是答应,但你要遵守入职要求。”
“就职协议让我无条件服从你的吩咐。”佘羽简明扼要点出重点,贴心提出解决方法,“你和我打个赌吧,赌赢了我和你回去。”
上司脸上崩出裂痕:“纯情蟑螂火辣辣!”
佘羽:“哎,我在。”
看戏的李横抓了抓脑袋。
上司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被列入轨道运行的规则不由他自主意识更改,他竟然拿纯情蟑螂火辣辣没办法!
看不见的地方,海尔站的秩序正如他的神情一般慢慢裂开。
如果海尔站出了事,圣主一定不会饶过他。
“赌。”犹豫片刻,他给出答案。
佘羽单脚站稳,眼神示意李横给自己捡回拐杖,扶稳后,说:“你赢了,我回工位,保证遵守入职要求,绝不违反。你输了,你得答应我两,额,三件事。”
上司问:“赌什么?”
佘羽:“赌我接下来的话是真话还是假话。”
赌真话还是假话吗……
上司嘴角噙着笑。
判断真假这种东西,在梦境里,对于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这种赌约,会不会太欺负对方了?
没有遇到过太多像佘羽这种爱耍花招的人,处于掌控方位的他很容易就掉以轻心,把自己安在了自以为的绝对上风。
“可以,我同意。你说吧。”
佘羽点头,酝酿了会儿,缓缓开口:“我这句话是假的。”
李横:“!”
这个坏女人就是用这种奸计暗算了他!
上司:“?”
他大惊失色。
不对。
不太对。
怎么是这种话?
他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佘羽浅笑:“亲爱的上司,要愿赌服输哦。”
。
距佘羽离开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
丘恬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在这个公交车靠站的关键节点,两眼紧盯两个电脑屏幕,人群纷纷下车离去,确认无误后,松了口气。
又恍然想起追着佘羽离开的上司,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佘羽不会有事吧?
呜呜呜,她好不容易遇到的同类啊!绝对不能出事啊!佘羽!不能出事!
脑袋里十多条可怜值的提示音哐哐哐地响,佘羽卷起衣摆擦掉呕出的鲜血,费力地撑地起身。
路边的公交车走走停停,车门只出不进,发动机持续嗡鸣搅得周遭嘈杂纷乱。路人匆匆侧目,目光转瞬挪开,心头转瞬泛起的细碎波澜,尽数湮没在麻木里。
“蟑螂姐,你没事吧?”亲眼看着佘羽提出最后一条要求后开始狂吐血,李横一时忘了自己与人类对立的魇生物身份,关心道。
脑海里狂响的可怜值,估计有不少他的功劳。
佘羽虚弱摆摆手,顺势在衣摆上擦净手上的血,抬眼看向另一边在地上抽搐的上司。
五分钟前,她提了三个要求。
第一个,告知她被涂抹的第五条规则是什么。
答案是:【严禁使用,捡拾或私藏非自身劳动所得的硬币。】
很显然,这是一条错误的规则。毕竟使用过他人硬币的她以及丘恬如今还好好的。
这条规则被抹除了,是为什么?
第二个,要上司赠予她取之不竭的无尽硬币。
她大致猜出,若是把自己硬币转交借给他人,会遭受惩罚。
“取之不竭”四字,是她想赌一把。万一猜错了,她也不亏,得到大把的硬币。
话音刚落,上司骤然面露狞色,受制于绝对守诺的力量压制,最后咬牙应下了她的要求。
没过多久,佘羽随手一探衣兜,便能掏出数之不尽的硬币,而上司仍完好无损地伫立在她面前。
她整个人懵了。
难道“给出硬币后会受惩罚”的猜测不正确?
但是,为什么公交车里借过她硬币的人消失不见,把所有硬币给她的张鹤立被大地吞噬,连李横都说,给她硬币后自己会被驱逐此地?
难道是给硬币的人不对?
上司,和那些人有什么不同?
……发放薪资。
对啊,上司给他们的硬币并不会消失!
宛艾林给丘恬的硬币没有消失……她也是上司?
获得了新信息后,她提出了第三个要求——让上司退位让贤。
是的,她是那个贤。
她想自己当上司。
才出口那瞬间,还没来得及观察上司的表情,五脏六腑在腹腔里颠倒扭曲,绞扭着像肠子绕结,犹如车裂的疼痛自心脏发散至四肢,滚烫的液体从腹腔顺着食道一涌而出,吐了满地的鲜血。
上司紧跟着栽倒在地,肢体不受控地抽动,像线路故障失灵的机器人。
第三个要求就这么灰溜溜地被迫终止。
这是第一次,“绝对守诺”没能完整地发挥作用。
看她如今这鬼样子,应当是被反噬了。
好可惜,如果成功了的话,丘恬就能脱离苦海。
眨眼间,大地上的鲜血被吞噬干净。
眉眼轻抽,她缓回劲儿,拄着拐杖的手不住发抖,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掐着心脏。
这是濒死感。
她清楚地感受到,刚才那一秒,她差点死了。
待身体恢复不少力气,她往工作室迈出一步。
经此折腾,完全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李横,追在她身后:“蟑螂姐,你去哪呀?”
“工作室。”
“那个在地上抽搐的噩物怎么办?”
佘羽头也没回:“你帮我把他收拾干净了。”
李横:“啊?怎么收拾干净?”
佘羽:“不知道,随便找个垃圾桶扔了。”
李横:“哦。”
他听话来到上司旁边,弯腰捡起人,动作一顿。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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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要听佘羽的话啊?
。
佘羽虚弱地跨进工作室,拖开椅子坐下,旁边丘恬喜极而泣的目光追了过来。
热情洋溢的视线落到她一身血污后,可怜值又哐哐作响。
【叮——】
【积累可怜值5。】
【叮——】
【积累可怜值5。】
【叮——】
【积累可怜值5。】
……
【拐杖,把声音关了!】佘羽按了下眉心,安抚她:“我没事。”
“咳,咳咳——”话音才落,她呕出了一口血。
丘恬:“……”
把桌头的卫生纸朝她推了推。
佘羽接连抽出几张纸擦干净嘴,敲了下桌边:“接下来的话你听我说,不用回应我。”
丘恬不明所以,点了下头。
“上司出故障了,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但最高话语人不是他,我们还得遵守相应的规则。但好消息是我不缺硬币了,不用再待在这里工作。我要去一趟昔阳站,我消失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
佘羽语速稍缓,刚吐完血的唇色略白:“OK吗?”
丘恬一脸懵地点头。
根本不OK好吧!
什么叫上司出故障了,暂时不会回来?
什么又叫不缺硬币了,不用工作了?
佘羽做了什么啊?用命换了硬币吗?
佘羽喘了几口气,撑着桌子站起,那股内脏撕扯的剧痛适时出现,忽地猛咳,刷刷刷抽出几张纸接住瀑布般涌出的血,末了气喘吁吁,狼狈坐回椅子上,“差点忘记告诉你——千万不要把自己的硬币给别人。其他一言两语我说不清楚,你先遵守规则,乖乖在这里等我,记得多看手表。”
说罢,一鼓作气爬起来,撑着拐杖趔趄离开,独留傻了吧唧的丘恬大眼瞪着监控画面。
奔赴海尔公交站的路上,佘羽才得闲查看可怜值情况,捣鼓一番,惊觉还可以查看可怜值的来源。
只是吐一次血,积累了三位数的可怜值。
最多来源为当时并不在场的丘恬,其次是热心魇生物李横,余下源于沿途驻足过的路人。
浏览往前的可怜值,她还发现蝙蝠隔空可怜过她。
【拐杖,待会儿屏蔽我上下公交车的画面需要多少可怜值?】
【回答我的亲亲主人,五十可怜值就够了~】
愉快交易后,佘羽抵达海尔公交站台,左右巡视。
原本在此地抽搐的上司消失不见,想来是被李横处理了。
不多时,公交车顺着平整的水泥路面从远处驶来,轰鸣被气流揉碎消散,稳稳停靠,车门砰然弹开。临至跨上公交车前,她顿住了。
来的路上,赵正万比她先下车,此时的路线,若要去昔阳站,好像并不顺路。
似乎只有收班后的末班车才会反向绕行。
算了,等下班后吧。
思索之后,她意图打道回府,回工作室待到下班,到时候和赵正万在车上交换完信息,次日随之一同前往落地昔阳站,寻找蝙蝠。
后撤的脚步尚未落地,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骤然抵在后背,狠狠将她往前一搡,踉跄着跌进车厢,身形还没站稳,厚重车门便轰然闭合。
紧接着,公交车播报:“车辆即将起步,请乘客们坐稳扶好,下一站,宁祥站。”
她还没投币,车子便摇晃了起来,载着她驶向未知的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