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停下的公交车浑身震颤,宛如一只在高压中濒临炸裂的铁盒。没有安静多久的吊环再度疯狂摇晃磕碰立杆,噼里啪啦响在整个车厢。
车载喇叭爆出尖锐刺耳的电流嘶鸣,断断续续的机械音混杂滋啦杂音艰难挤出扩音器:“更……滋啦……正……滋啦……第一个……滋啦……问题……滋啦……的答案……滋啦……不算。”
话音落地,车厢所有异动骤然消停,引擎轰鸣声再起,车辆重新缓缓向前开行。
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佘羽问,她算残疾人吗?
不算。
只是更正个答案,至于搞出这么大动干戈的阵仗吗?
佘羽隐隐猜测。
广播并不想更正答案,但在“绝对守诺”的作用下,被逼迫着不情不愿说出正确答案。
或者,她的行为无意中戳到了它的什么痛点。
总之,无论哪一种猜测,“身份”一定是破局的关键。
她先前的推断依据于广播的播报:
“上车的乘客请往车厢中部走,请主动为老、弱、病、残、孕及怀抱婴儿的乘客让座。”
她是其中的“残”,因此,答案锁在了六个爱心座位中。
但现在,她不是“残”了,那她的座位就在另外二十三个中。
“……”佘羽按了按眉心。
这似乎并不是个好消息。
与此同时,倒计时来到了要命的【06:00】。
六分钟,连一道数学大题都做不出来,要让她算二十三挑一的正确率。
要不还是瘸回去吧……
【拐杖,我想瘸回去。】
【主人,临时治愈时效固定,效果没法中途撤销。】
佘羽默了默,迟来的灵光总算一现。
只要砸烂车上所有座椅,最后留下一个,那剩下的位置理所应当就是她的。
思及此,她扣扣搜搜地拿可怜值兑换了五分钟的力大无穷,从地上捞起拐杖,举起来,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座位一挥。
砰的一声闷响炸开,木杖狠狠磕在椅架上,碎屑四下迸溅,拐杖当场从中劈断,裂成了两截。
椅子完好无缺。
佘羽无辜看着左右两手的断木:【你没事吧?】
拐杖:【……没事呢主人,您尽管做自己想做的就行。】
眼看佘羽举起它的遗体,正要进行下一次轰轰烈烈的公共财产破坏行动,它委婉建议道:【亲亲,这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时间不等人,你要不想个别的解决方法?】
把木头抛起又稳稳接住,佘羽:【嗯,正在想。】
绝对守诺的作用单向,只要求与她打赌的另一方履行承诺,并不强制她遵循赌约。
要是输了的话,耍个赖也没啥事。只要她能想办法离开公交车,并非没有退路。
但当年痛失爱腿的记忆深刻,万一对方和那时的魇主一样留了一招,用类似“绝对守诺”的力量逼迫她守约,她照样得死。
所以,最周全的方法,还是猜出正确答案。
怎么样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时间在她快速思考时过得极快,转眼又过去了一分多钟。
两块断木扔到一边,掌心浸满的汗随意擦在衣摆,她深呼一口气,安抚下胸腔的慌乱。
老、弱、病、残、孕及怀抱婴儿坐在爱心座位。
对应的身份坐在对应的位置上。
可是剩余的二十三个座位并没有特定指向。
如果有什么唯一的身份,能够锁定唯一的座位就好了。
她抓了一把头发,目光随意一扫,落到某个地方时,眼里浮现出喜悦。
对啊,唯一的身份对应唯一的座位。
。
15:30,下班铃响。
蝙蝠揉着发酸的脖颈,一个不注意,赵正万跑到了他身边,两眼放光:“猛男哥,你是不是魔法师啊?这个世界真的有魔法对吧?麻瓜也能修炼魔法吗?”
蝙蝠:“……”
赵正万:“那佘羽也是魔法师吗?你们俩是同类吧?”
蝙蝠按了按眉心,脚尖一转,背朝赵正万而去。
这人实在没有眼力见,哼哧哼哧追在后面:“猛男哥,你告诉我呗,我保证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蝙蝠一个急刹站住,皱眉看向他:“闭嘴。”
赵正万瘪嘴:“好吧。”
蝙蝠松了口气,迈出一步,赵正万又开口了:“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啊?你还没有跟我说呢?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蝙蝠:“你别说话就能帮到我。”
赵正万:“……行。”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这时,宛艾林自远处缓步走来。
红发夺目,样貌出众,褪去了之前盛气凌人的模样,眉头紧锁,一脸疲态。
蝙蝠目光牢牢锁定她,眼神示意赵正万原地待命,独自迈步朝宛艾林走去。
感受到来人的接近,宛艾林垂着的眸子扬起,眼里的疲倦一闪而过,压抑着吃人的怒意:“绿眼睛,我现在可没有心情和你聊天。”
在海尔站处理完张鹤立,佘羽瞳孔里自己黑色史莱姆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阴影笼罩担忧成疾,她改道去别的站点物色新的镜子,可惜铩羽而归。
蝙蝠:“宛艾林,既然是人类,为什么要和魇同流合污?”
宛艾林气笑:“你这话说的……人类都没能团结到什么地步,用这种话道德绑架我合适吗?”
蝙蝠:“至少不能伤害同类吧?”
宛艾林脸色稍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伤害同类了?”
蝙蝠:“王金违反规则死去。是你做的鬼吧?”
宛艾林欣然承认:“是。”
蝙蝠:“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宛艾林摊开手:“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好玩啊。”
蝙蝠:“你毕竟是人类……哪有自相残杀的道理。”
宛艾林眉尖一扬,怒意在黑色瞳孔里熊熊燃烧:“最讨厌你们这种自诩清高打着救人幌子逼迫他人舍己为人的破晓者了。”
她撞开蝙蝠的肩,往远处办公室走去:“滚。再来我面前一次,我就命令你去死。”
蝙蝠趔趄站稳,盯着宛艾林远去的背影,背在身后的手指蜷缩。
擦肩而过时,他在宛艾林身上安了一个“万形”折成的针孔摄像头。
折这东西废了他不少心力。而且东西越逼真,越难成功,废了好多张才成功搞出这一个。
不知道能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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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拍到那间空白办公室里的具体情况。
目送宛艾林走进办公室,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掏出配套的纸折显示屏,盯着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空荡荡的纯白空间,空空如也,只有几根红色碎发偶尔飘过视野。
整片纯白里,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短暂跳出一段公交车站的画面。站牌细节还没来得及看清,画面立刻切回纯白。
下一秒镜头猛地一动。
宛艾林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脸瞬间占满屏幕,她对着镜头冷笑一声,张口说了一句话,不能听见声音,但看口型不难猜出,她是在说:“你想死吗?”
随后,她捏碎了纸折摄像头。
画面到此为止。
蝙蝠默然,将显示屏恢复成纸张的模样,装作无事地走回充电桩旁,准备着下一轮工作的开始。
办公室是公交车站?
这有什么含义?
。
在常速行驶的公交车上,显示屏上的数字已经跳到【04:36】。
佘羽踱步来到驾驶座旁,并未与时俱进安装防护栏的空间,伸手就能摸到方向盘。
腿瘸前,她还没有考上驾照,腿瘸后,司机这个名词更不会与她有太大关联。
指腹刮过不算平整的硬塑料,她开口问出第三个问题:“怎么才能成为公交车司机?”
话落,车内一阵寂静。
随而车子颤抖,车内物品东倒西歪,噼里啪啦作响,被“绝对守诺”好一阵折磨,广播才不情不愿说出答案:“成为公交车司机,必须拿到A1或A3驾照,以及客运从业资格证,签订的就职协议。”
广播心灰意冷,纵然有一百个不愿,还是说出了答案。
在整个圣地规则的支配下,公交车的座位必须严格按照身份分配。
受圣地规则约束,车内座位必须依照身份严格划分。佘羽原本坐的是爱心专座,可从她的腿莫名痊愈后,广播为她精心挑选的座位也随之变更。
即便因此更改答案透露了座位分配的潜规则,它仍笃定,对方很难在二十三分之一的概率里猜对。
可惜千算万算,它唯独漏掉了一个地方——驾驶座,这个独一无二的选项。
但她也不要高兴的太早,成为公交车司机并未容易的事。
就算佘羽能力特殊腿疾不治而愈,也没法凭空取得从业所需的证件和就职协议,吧?
它有点摸不准了。
但它仍然自信地想,佘羽绝对拿不到这些东西。
目光再一次落到衣摆上干涸的血迹。
血……鲜血……完美的鲜血……
诱惑近在眼前,偏偏可望而不可即。心底难耐的骚动不断翻涌,它几乎按捺不住,只想挣脱规则的束缚,大快朵颐。
完全不知此时噩物对自己贪婪的觊觎,佘羽打了个喷嚏,问拐杖:【有办法弄到这些东西吗吗?】
拐杖:【主人,两本证书可以,就职协议不在我的兑换范围呢。】
无声无息中,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倒计时【03:07】。
佘羽收回目光,用可怜值兑换了两本证书,查看完上面的证件照和名字,犯难地咬住食指指节。
该怎么弄出一份就职协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