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到底是发生何事了?”眼前的店铺不仅门可罗雀,还像是被人捣乱过。
“我姐姐,也就是刘三娘,前几日被衙门的人抓走了,刚听说案子已经移交刑部,判了杀人罪。”
“杀人罪,怎么可能,有人证、物证吗?”
“不知道,自从我姐姐被抓之后,期间只有几个衙役来草草问过话。”
“五妹,走,咱们去击鼓鸣冤!”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个穿着浅色长衫的清俊男子。
“徐大哥,有用么?这样,能救姐姐吗?”
“刑部鸣冤不成,我便去午门击登闻鼓,这是太祖皇帝所设,府、州、县省官及按察司不为伸理及有冤抑重事不能自达者,许击登闻鼓。”
情急之下,芷沅脱口而出:“不用去击鼓了,我们家公子可以帮你们!”说罢便看向朱厚照,朱厚照果然也没有半点迟疑推诿,一边点头一边答应,“你们且在此等我们消息。”然后拉着芷沅离开。
“公子,咱们现在去哪儿呀?”
“当然是刑部,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如何断的案!”
大明行至中期,文官、宦官势力都茁壮成长,官场之上,拉帮结派,其间各种弯弯绕绕,多股力量觥筹交错,皇帝居于皇城之中,想要知道最底层的民情,可谓是难上加难,这次有撞到枪口上的鸟,是个难得的机会,不打都说不过去了。
刑部尚书陆奕见皇上亲临刑部,战战兢兢地派人去取来顺天府移交的案件卷宗。
朱厚照端坐在刑部大堂的正堂位上,正上方即悬挂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陆尚书带着一众大小官吏站在堂下,如临深渊、不寒而栗。
朱厚照一翻看便发现案卷已经扣上了刑部公章,正准备呈送都察院,气得大拍桌子,“顺天府掌京畿之刑,刑部掌案件审核,竟如此敷衍了事、草菅人命。卷宗中供词共有两份,均是刘氏的,两份证词一比较,便能发现初审时的刘氏证词大呼冤枉,死不认罪,而收监之后的证词却是唯唯诺诺,什么都认。这分明是屈打成招。”
堂下众人被吓得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句整话来。谁也没有料到天子竟然亲自前来查案。此案倒说不上官官相护、狼狈为奸,单纯就是衙役懒得查案、官吏不愿核实,早已形成风气。
朱厚照见一群人连狡辩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更是勃然大怒,“好,你们解释不了是吧,朕下旨,刑部查案不实,以至百姓蒙冤,经手此案的官员,实属工作不力,罚俸三月,以儆效尤。另,此案移交大理寺!”
“这群狗官,朕恨不得把他们通通关起来!”已经从刑部出来走了老远了,朱厚照的气是一点没消。“天子脚下,尚且如此,这天下得了老百姓,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呢?”
怒气之下,芷沅分明听出了朱厚照的无奈与悲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现在再去仙衣阁看看!”朱厚照疾步如风,芷沅小跑跟上,“想不到,这次还当了一把名侦探柯南。”
“这又是谁?”
“是日本,也就是你们说的东瀛的一个……捕快吧!”
仙衣阁依旧是一片死寂。而朱、刘二人的来到仿佛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姑娘,如何?能救我姐姐吗?”五妹说着说着便眼含泪水。
“你们放心,我们定会查明真相,还你姐姐一个公道。你们先说说你们所知道的。”
“我只知道两名死者一个柳氏、一个林氏,确实是我们店铺的老顾客,柳氏的相公是百户,而林氏家里是做小生意的。”
“那你还记得,她们来你们店里,有何特别的事发生吗?”
“没什么特别印象。不如问问我们的画师徐大哥。”
男子端着两杯茶,从里面走出来,“两位先喝口茶。在下徐泾,宣府人士,半年前到京城,卖画为生,幸得三娘赏识,便到仙衣阁为客人作画,才免于颠沛流离。”
“作画?你们这里还替客人作画呢?”芷沅好奇地左右打量。
“对,二位请随我来。”徐泾带着他们往里走,也就是内屋和大厅连接之处,有一个幕帘,撩开帘子,便能看见一个全身镜,意为客人可以先欣赏一下自己的装扮后再出去见其他人。芷沅想起来,当日自己换装后镜子旁边确实站了一个男子,为他撩起幕帘。只是当时她一心想着朱厚照见到她时的反应,一时忽略了此人样貌。“原来是你。”
“姑娘记起在下了?”徐泾轻笑。
“所以你就那么看了一眼,就能画出来人的画像?”芷沅半信半疑。
“姑娘你有所不知,徐大哥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他看过一眼,便能记住全貌。”跟在后面的五妹跳出来解释道,多少有些自豪之感。
“果然高手在民间,可否让我见识见识。”
“当然,姑娘,您稍等,我去拿给你。”
这时,徐泾又说道:“这是三娘新想出的治店之略,凡在本店购买招牌系列服饰,便可获惊喜礼物,这个礼物即画像。因是惊喜,所以顾客当下并不知晓,而后送至府上,也正是由于姑娘当时所留地址未能寻到姑娘,所以你的画像仍在店里。”
五妹小跑过来,把画像递给芷沅,继续说道:“店铺虽是我姐夫冼磊家几代传承下来的,但是因他不务正业险些败了祖业,幸得姐姐倾尽全力、扭转颓势,哪知落得如此下场。”
芷沅感叹于三娘的全力奉献,更咋舌于徐泾的画。从发饰妆容到服装细节,都一笔不差地全部呈现在卷轴之上。
“三娘真是慧眼呀,识得了宝贝。”芷沅暗忖,要是她有徐泾这本事,什么中国通史、史学理论、中国史学史这些又厚又沉闷的书,不都是小意思了,不禁向他投去羡慕又崇拜的眼神。
朱厚照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芷沅的微妙表情,接过画,低语了一句“不过是过目不忘,我也可以。”
芷沅接着说:“那两位死者的画像,你们可还有?”
“有的。老板要求我每幅画都画两幅一样的,送客人一幅,他存留一幅。”
“存档是吧!那你知道他放在哪儿的吗?”
“我想,应该是在冼府的书房吧,我每次都是送到书房的。”
“按理说,官府的人应该已经找到画像,这是重要物证,可是我看案子的卷宗里,并未提及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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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适时开口。
“官府的人都是草菅人命,他们根本没去府里看过,只来店里草草问过两次话,便断了案。”五妹说起来咬牙切齿。
“走,带我们去府上看看!”朱厚照又适时出来推动剧情发展,“苏进,你去通知大理寺的人,直接前往冼府汇合。”
冼府并不算大,大理寺的人三两下就搜完了,确无可疑,唯独书房,值得一探。
徐泾带众人进去,只见房内置有一张书桌、一个书架。
因屋小人多,一时有些拥挤,徐泾不小心撞到书桌,掉下一本书,而书里夹杂着一张折着的纸。
芷沅就近捡起来,一翻开,竟是一副女子画像,五妹一眼就认出是柳氏。
朱厚照随手打开桌上的另一本书,里面也有一副女子画像,原来是林氏的。
众人都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时间,冼家的主人成了大家怀疑的对象。
“我仔细回忆一番,姐夫约莫林氏被害前后便失了踪,这样看来,并非巧合。”书房顿时很安静,唯独五妹开了口。
书架上还有一排书,徐泾刚好站在不远处,便也拿出一本翻开,果然里面也有画像,接着,每一本里都能发现画像。其中,还有芷沅的那张,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寒毛直竖。
“你们看,这里有一把匕首,”徐泾从那排书的后面发现了一把小刀。而两名死者正是被刀割破喉咙流血过多而死,凶器却一直未寻到。
似乎真相已经明了,凶手就是杀害两条人命畏罪潜逃的仙衣阁老板冼磊。
芷沅不敢碰凶器,只是伸着脑袋,近距离观察。“动机呢?冼磊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其实,老板一直都在外面拈花惹草,有一日,打烊前,我见老板鬼鬼祟祟出门,便跟了去,亲眼见到他跟柳氏鬼祟去了城郊别院。”
“那就更说不过去了,他怎会杀了自己的情妇?”
“许是害怕东窗事发,三娘将他们告上公堂不说,祖业再无人替他打理。”
朱厚照拉住芷沅,使了个眼色,便下令“全力捕捉冼磊!”
五妹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徐泾也如释重负一般。
“公子,你觉不觉得一切都……怪怪的?”回客栈的路上,芷沅若有所思地说。
“嗯,当然,今日的一切,都太过顺利。”
“而且,人证、物证的指向性太过明显,仿佛就是等着我们去告诉我们,凶手就是冼磊。而他又失了踪,死无对证。”
没走几步,有一男子突然扑到他们跟前,跪下哭诉:“两位公子,求你们为小莲申冤呀!”
“这位公子,你先起来说话?小莲是谁?”
“就是你们正在查的案子里的死者,林小莲。我乃小莲的未婚夫,王琰,我与小莲自小青梅竹马,奈何其父非要我中了举人才肯将小莲许配与我。我千辛万苦在此次乡试中举,刚赶回京城准备去林家提亲,不料见到的是丧幡下冰冷的棺木。官府派人来说抓到凶手,是仙衣阁老板娘,可是我想不出老板娘有何杀人动机。在我绝望之际,听闻有位朱公子愿查明真相,于是果真在仙衣阁门口等到了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