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在方案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在桌角那一摞已经处理完的文件最上面。窗外的海面上,一艘船正驶过灯塔的光束,在夜色中留下一道细长的尾迹,像一支正在被持续书写的句子,顺着航向穿过开阔的水域,逐渐融入远方的黑暗中。
龙天坐在办公桌前,刚刚收到商务部送来的电子管销售汇总报告。他看着最后的总数,原本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错,那么多电子管一口气赚了六百亿。然后拿去买原料,回头制作更多电子管——一半拿去卖,一半自己用。”
他说完这句话后,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汇总表上的数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位数,然后把它递给了坐在对面的林译:“你先过一遍。看看这笔钱的流向怎么安排更合理。”
林译接过报告,从第一页开始快速浏览。那些电子管刚刚完成了对三家主要客户的交付,货款已经在过去一周内陆续到账。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汇总数字时也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报告,放回桌面:“六百亿扣除原料成本和运费,实际净收入大约在五百亿左右。如果按您说的把一半投入再生产,剩余的可以用来填补工厂扩产的资金缺口和保障工资支出。”
电子管最大的作用就是电视机与计算机——在这个时代,计算机还处在早期的电子管阶段,没有晶体管也没有集成电路,一台计算机需要成千上万根电子管才能运转,而电视机更是刚刚开始普及,每一台都需要大量的电子管来构成显像和信号放大系统。龙天很清楚,自己手里的这批电子管虽然在穿越世界里是普通货色,但在二战时期的科技水平面前,已经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那些国家即使拿到了实物进行逆向工程,也需要好几年才能完全消化,而这几年的时间差,足够他赚到足够多的钱。
现在滇军团缺钱。每个月要给额外三百万人发工资——那些新招募的铁路工人、工厂工人和矿工,每一个都需要按时足额发放报酬。库存里的钱已经霍霍了几个月,关键还要拿去投资其他方面,如新的生产线、新的工厂、新的造船厂,每一项都需要持续的资金注入。如果电子管贸易不能带来足够的现金流,龙天就只能动用库存中的黄金储备,而那是他最后的安全垫。
“现在是三百万工人。”龙天把那份报告放到桌角,往后靠在椅背上,“等着阿非利加洲开矿的时候,没六百万人下不来。但好在那边土著便宜——给口饭吃,一个月发几块钱就够了。关键是天竺的工厂,等剩下的四批生产线到达,估计要有六百万人。加上阿非利加洲的工人,一共一千两百万人。撑过去了赚大钱,没撑过去那就倒闭。”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句话的重量压实在自己心里。“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去做自己没把握的事。但没办法,我不能一直买装备。如果哪天出问题,这两年的辛苦经营就打水漂了。”
林译没有接话,只是在那份报告的背面记下了几行备注。他知道龙天正在考虑的问题不只是眼下的现金流——如果他依赖的外部采购渠道出了任何问题,整个滇军团的工业体系就会面临断崖式的崩溃。所以龙天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是在用眼前赚来的钱,去搭建一个以后不再需要依赖任何人的工业循环,让自己的体系能够自我维持、自我更新。那份报告他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把它放回桌面:“第一批电子管的产能可以再提升一些,如果原料供应跟得上,下个季度可以把产量翻倍。以现在的订单量来算,多出来的部分可以先存着,等下一轮出口窗口打开时再集中出货。”
龙天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是从造船厂打来的。他接起电话时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有什么事快点说!”
电话那头传来造船厂总监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总座,我们已经生产出了第二艘航母!”
龙天握着听筒的手微微用力:“什么?第二艘航母?制造的这么快?”
“是啊,都是托您的福——若不是您如此不遗余力地培养那些学生和工人,我们也不可能有现在的速度。第一艘的经验积累下来之后,第二艘的建造流程顺畅了很多……”
“少给我拍马屁!”龙天打断了他,但语气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急躁,“赶紧准备一下,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来,快步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林译说:“你也一起来。”
龙天到达造船厂时,总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的头发确实比几个月前少了不少,额头的发际线明显后移,在灯光下露出光亮的头皮,像是被长时间的图纸审阅和工期催促磨去了大半。但他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眼角挤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第二艘航空母舰就停在新修建的船坞里,比噩梦号的体量小了一圈,但线条更加流畅,甲板的布局也经过优化,显得更加紧凑实用。这艘航母也是当时构思的配套方案——一支舰队配两艘航空母舰,一艘是排水量较大的主航母,另一艘则是这种稍小的型号,既能够分担主航母的载机压力,又可以在复杂海况下保持较高的机动性。它的飞行甲板长度比噩梦号短了约二十米,但机库的容量并没有按比例缩减,而是通过更合理的内部布局保持了较高的载机量。
“可以的。”龙天沿着舷梯走上甲板,踩了踩脚下的钢板,又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甲板涂层的表面,确认防滑处理的均匀度,“虽然比上次小上不少,但是从制造工艺来看,要成熟不少。船体的焊接线更平整了,甲板的涂层也更均匀——这是经验积累出来的进步。”
总监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夸赞后的放松:“这都是那些学生和教授们的功劳。他们跟着第一批航母的建造过程全程参与,把每一个工序都做了详细记录,哪些环节容易出问题、哪些工序可以优化,都整理成了操作手册。第二批建造时,工人们手里的资料已经比第一批齐全多了。”
“实在是劳烦你了啊。”龙天转身看了一眼总监的头顶,“你头都忙秃了。”
总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龙天说的是自己正在后退的发际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头:“没有事的,只要总座开心,我也开心,也觉得值得!”
“你少给我拍马屁。”龙天摆了摆手,但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好心情,“你去林译那里拿二十万川票的奖金,好好干。还有这些学生、教授与科学家——多发点奖金,学生发五千,教授发一万,工人们按级发放。别亏待了干活的人。”
总监喜笑颜开,二十万抵他四十年的收入,可以买一辆豪车一栋别墅——这已经不能用“奖金”来形容,更像是一张让他提前退休的入场券。“是,总座!”
龙天登上这艘航母,从舰首走到舰尾,从甲板走到舰岛内部,在每个关键位置都停留了一会儿,检查了指挥舱的布局、雷达基座的安装精度、弹射器的轨道对接情况。他在甲板边缘站定,看着船坞外那片平静的海面:“不错,很踏实。现在可以下海了。”
总监立刻执行下海程序。造船厂的大闸门升起,海水从闸门外的航道涌入船坞,在船体周围泛起白色的泡沫和碎浪。水面逐渐上升,航母的船体开始缓慢地脱离船台上的支撑墩,像一只被慢慢托起的巨兽,随着水位的升高而逐渐适应了浮力的支撑。等船坞内的水位与外部海面持平时,工兵启动锅炉室,高压蒸汽通过管道进入轮机,推动螺旋桨开始转动。航母沿着航道缓缓驶出船坞,舰首切开平静的海面,在船尾留下一条逐渐扩散的白色尾迹,像一道正在被拉长的铅笔线。
“不错。”龙天站在舰桥上,透过舷窗看着前方的海面,“就取名叫水鬼号吧。以后与噩梦号搭配在一起——一艘作为核心打击力量,一艘作为灵活支援力量。这样才可以碰上任何舰队都能绝对碾压。”
水鬼号的舰名,是龙天在船驶出船坞的那一刻决定的,简短、直接、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意味。“水鬼”这个名字没有噩梦号那样宏大,但正因为它低调,才更加符合这艘航母的定位——不是作为绝对主力出击,而是潜伏在对方雷达盲区、配合主航母展开奇袭的敏捷力量。这个命名思路也恰好契合了他正在成型的舰队编制规划。
米军的霸主地位就是靠着先进航空母舰维持下来的——他们在太平洋战争中靠航母编队改变了海战的规则,把战列舰时代彻底终结。滇军团想要取代他们,只能制造出更强力的航空母舰,用超过他们的技术优势来抵消他们庞大的数量。以暴力制裁暴力,跟白皮猪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真刀真枪地去拼,把他们打服为止。
水鬼号完成试航并返港后,龙天没有急着离开造船厂。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刚刚归来的航母正在被缆绳固定在泊位,船身上的水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浅灰色的光。他转过身来,对跟在身后的总监说:“你说得对——航空母舰虽然造得快,但那也是牺牲了制造其它战舰的前提下。太初级的驱逐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做了,一支舰队至少要有十五艘驱逐舰才能构成完整的防御编队。我们不造战列舰,战列舰那东西在这个年代已经过时了,再过几年你就会明白为什么。”
总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总座,我觉得您应该再建立一座造船厂。我们现在只有这一个大型造船厂,所有的建造任务都堆在这里——航母、驱逐舰、护卫舰、补给船,全挤在一起,产能已经快要饱和了。”
龙天想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造船厂现有的几座船坞和正在忙碌的工人。“造船厂按照船的类型进行分——航母造船厂已经有了,继续扩大它的产能,以后每艘航母的建造周期都要压缩到更短。接下来就是防空型战舰造船厂,专门制造防空巡洋舰或者驱逐舰。”这个概念也是这个年代里没有的——大家都没有造出导弹,别谈什么防空驱逐舰。除了滇军团即将可以自主制造,所以没有出这个概念。
“然后是反潜驱逐舰造船厂。”龙天继续说道,“这种战舰在未来也很重要,而且我们将是第一个。潜艇的威胁会越来越大,专门的反潜舰艇会在未来成为每一个舰队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随后是潜艇制造厂,我会送来一批图纸的,水平比不上035,但也能碾压其他势力。”龙天打算的是最落后的03型潜艇,即使是最落后,放在这个世界里那也是最先进的。而且他还可以在现实世界请专门的机构进行重新设计与改良,把那些已经落后的设计思路换掉,换成更适合这个时代生产水平和作战需求的形式。
“然后再是后勤战舰制造厂。”龙天看了看总监,像是确认他是否能跟上这个思路,“这个你们可能还察觉不到,但是非常重要。航空母舰能开到多远,取决于后勤舰艇能跟多远。一支舰队如果只有战斗舰艇而没有补给船,它的作战半径就会受到严重的限制。所以后勤舰艇的数量和质量,直接决定了我们能把航母派到多远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