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港口正在暮色中缓缓收工，几艘货轮正在调整缆绳，起重机正在把最后一批货物从码头吊上甲板。他看着那片正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港口，电子管已经进入了稳定生产阶段，库存也积累了一段时间，是时候把它们卖出去了。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外事部门的号码：“通知商务部，电子管可以开始对外销售了。联系欧罗巴各国和米国的代理商，确认他们的采购意向。价格参照他们现在的采购价，比市价低一成，但要求用结算周期和货款支付方式换折扣。”
英军总部，邱胖子的办公室里，气氛比平时更加紧绷。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堆着大半缸烟蒂，空气中还残留着刚熄灭的烟草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邱胖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贸易代表团访问通知。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桌角的墨水瓶轻轻晃了一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把我当什么了？刚把我阿非利加洲的军队打崩，现在又来找我买他的电子管？”
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窗边又转过身来，声音提高了一度：“他龙天简直是在做梦！不就是电子管吗？比我先进个十几年又如何？告诉他，这方面没得谈！我宁愿用自己那些落后一点的电子管，也不买他们的货！”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坐在会议桌两侧的官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立刻接话。几秒钟后，主管军需采购的一名官员轻声说：“首领，请您再仔细想一下。”
他顿了顿，把手中的文件往前推了推：“我们跟滇军团虽然有过节，但还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且我们的电子管产业还未成熟——通讯系统、雷达、导航设备，所有需要电子管的地方都在等着更新换代。我们自己虽然也能生产，但产能不够，良品率也不稳定。如果能买到滇军团的电子管，我们可以省下一整年的研发时间。”
另一个官员跟着补充道：“电视机也在要求这个。那些民用产品虽然优先级不高，但它们的市场需求确实存在。如果我们不买，别的国家也会买——等到米军和苏军的装备都升级完了，我们还用着旧货，那才是真正的落后。”
“是啊，天竺已经丢了，以后还可以再抢回来——但是不用他们的电子管，我们是根本打不过的。滇军团的雷达和通讯系统比我们先进，他们的飞行员能在更远的距离上发现我们，我们就算有再好的战术，通讯跟不上也是白搭。”
邱胖子听着台下的反对声越来越大，自己反驳的声音渐渐被淹没在几道不同的声音里。他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几张开合的嘴和面前桌上那张写着滇军团贸易代表团来访时间的通知单，终于缓缓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了字。
“给商务处回话，”他说，“采购计划可以启动。但数量限定在第一批，先试用，再决定后续是否续签。”
办公桌对面的官员把那份签好的文件接过来收好，起身走向门口时脚步没有放慢，像是急着去执行指令。邱胖子坐在原地，低头看着桌面，也没有再出声，只有烟灰缸里的余烟还在缓缓上升，从一旁被风吹散了一些，在台灯的光线里斜斜地散开。
从邱胖子那里拿到采购协议后，滇军团的使者马不停蹄地向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使者的下一站是米军的商务部办公室。那里比英军总部的气氛轻松一些——接待他的人提前看了会谈提纲，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抵触，而是以清单页上列出的类型、规格、数量上限和预期交货时间逐项核对。他们对电子管的需求比英军更迫切——米军的雷达和通讯系统正在大范围换代，对高性能电子管的需求量很大，而他们自己的生产线还处在产能爬坡阶段。商务代表在确认了滇军团的报价比市价低一成后，很快在协议上签了字。
最后到达的是苏军的联络站。那里的谈判方式更加简练——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讨论。来访的滇军团使者把电子管的规格清单和价格表放在桌上，苏军的代表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自己的参考文件进行对比，确认了报价和规格与对方的实际需求相符，双方在协议上签了字。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交谈，也没有提出额外修改意见。
三家采购协议全部签署完毕后，使者把一叠签好字的文件收好，放在公文包里层。他坐在返回的火车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正在变暗的天色，伸手按了按公文包的表面，确认它还在那个位置，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这次带回去的不只是合同，还有一批与英军、米军、苏军之间建立起来的有条件的贸易关系。
龙天在收到三份采购协议之后，没有急着把收到的货款存进银行。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几张付款凭证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接通了商务部：“货款先不要兑换回川票。告诉驻外人员，用那些钱在当地采购原料——我们需要的那些东西，那些我们自己还没有成熟生产线的东西。要买就买能直接装船运回来的，不要买那些需要转手多次的。”
那些货款在米国被换成了各种精密仪器和特殊钢材，它们被装进集装箱，贴上滇军团海外采购处的标签，通过常规的海运路线运往东南亚。在英军的地盘上，那笔钱买了一些他们库存充足的化工原料和工业溶剂，通过几批不同渠道发往天竺港口。在苏军的联络点，那笔钱换成了几批技术资料和少量工业零件，那些东西在报关单上标的是“教学设备”。
而第一批电子管则通过同一条运输线路反向流动，穿过港口和边境线，进入了那些国家的工厂和实验室。随着它们被逐批接收并投入实际使用，各个国家的无线电通信设备将逐步完成更新，雷达系统的探距和分辨率也将得到有限度的提升。
龙天知道，那些从国外采购回来的原料和设备将大大加快滇军团的发展速度。但他也知道，这种依靠市场填补自身空白的方式迟早会走到尽头——那些国家不会永远坐视一个潜在的对手通过贸易获得急需的物资和原料，他们总有一天会收紧出口限制。到那时候，滇军团必须拥有一个完整的、自给自足的工业体系，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港口正在逐渐安静下来，最后一艘货轮正在缓慢地调整船位，准备靠泊。远处的地平线边缘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橙红色余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本关于天竺工业区最新产能数据的报告，翻到了未读完的那一页。
在龙天做出调整之后的第三周，天竺工业区的产能数据终于开始呈现出稳步上升的趋势。那批大学生和熟练工人的进驻已经显现出长期效果——在第一批工厂中，产能提升了大约六成，产品合格率从最初的不到六成逐步提升到了接近九成，返工率也同步下降。虽然还有一些细微问题尚未彻底解决，但整体流程已经比刚开工时顺畅了很多。
那些被派驻到各条生产线上的大学生，正在逐步轮换回学校继续学业。经过这段时间在生产线的实际操作，他们对课堂上学过的理论有了更加切身的理解——那些原本只能通过公式和示意图来想象的生产过程，如今已经在他们心中形成了具体的画面。而在离开工厂之前，他们还留下了一批标准化的操作指南和故障排查手册，由各厂的培训部门负责后续的更新和补充。
在天竺的铁路工地上，迷龙在收到产能提升的报告后松了一口气。他在办公室里把几页数据翻了又翻，确认产能提升的速度已经赶上了预期，才把文件放到一边，喊了铁路部的负责人进屋核对进度。他把地图摊平，用手掌压住纸面，指着几段进度较慢的路段，逐一交代了时间节点和资源调配方案。那几段路的地形比预期更加复杂，施工团队已经加班了好几天，但进度仍然有偏差。迷龙没有纠结太多，直接批了一笔追加预算，让他们增调两台大型设备并补充一批工人，把那几段路先赶出来。
他靠回椅背，伸手拿起桌角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目光仍然落在那张摊开的地图上，沿着那条正在从图纸变成实物的长线移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图纸上的收尾标段，确认标注的日期与当前的施工进度之间的差距正在逐渐缩小。那两段分别从两端出发、正在相向推进的轨道，应该会在预定的时间里，在某一个还没有标记的坐标点上相遇。
在第一批生产线逐渐稳定之后，龙天开始着手准备第二批生产线的引进。根据李四那边发来的清单，第二批涵盖了自行车与煤气罐——这些产品的生产难度比日用品稍高一些，需要的设备精度和工人技能也更高，但与后续批次相比仍然属于可接受的范围内。龙天没有急于一次性全部引进，而是先调取了部分设备的性能参数和生产线布局图，对照天竺工业区目前的产能数据和工人培训情况，确认了具备承接第二批生产能力之后，才在合同上签了字。
但在引进第二批设备之前，他还先处理了另外一件事——之前被紧急抽调到工厂的大学生们，大部分已经回到学校恢复上课，少数还在工厂里做最后的交接工作。他让教育部门统计了那些学生在工厂期间的实际表现，从中挑选出了一批表现突出的人，作为下一批工厂的储备管理人员。与此同时，他还让商务部开始调研自行车和煤气罐的市场需求和价格区间，以便在设备到位后能够快速确定生产计划和销售渠道。
那些被选中作为储备管理人员的大学生，在回到学校后向各自院系提交了一份培训计划和标准作业流程手册，并且将自己制作的操作指南副本交给了教务处存档。龙天在听完林译的汇报后，没有提出什么修改意见。他只是确认了一下那些资料正在被用作后续批次工人培训的参考教材，然后把报告放在办公桌的右上角，让它在文件堆中占了一席之地。
天竺工业区的第一批工厂已经进入稳定的运转状态。工人们分批轮班，机器昼夜运转。第二周的生产已经开始出现盈余，部分产品开始通过铁路进入波斯和中东市场，那些新修的路段虽然还没有完全连通整条线路，但已经能够覆盖从工业区到港口的短途运输需求。在运河段的工地上，工人们正在架设最后一段桥面，几台起重机同时作业，在桥墩上方缓慢地将预制钢梁吊装到位。
在东南亚总部，龙天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审阅一份关于第三批生产线计划的初步方案。那些生产日用化学品的设备——牙膏、洗面奶、洗衣粉、蚊香等产品——将需要更复杂的原料配方和更精细的包装工艺，他已经通知商务部提前与原料供应商建立联系，并让技术人员根据设备清单和产品参数预先制定生产流程方案。当第三批生产线到达时，工业区需要能够立刻启动生产，而不是像第一批那样经历漫长的调试和磨合。
“我知道现在速度还慢，”龙天对林译说，“但方向是对的。只要不出大问题，半年之后再看，这些工厂会自己养自己的。我们只需要让它们站稳，剩下的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