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日上三竿了,该起来了。”
清晰的女声传进了床上人的耳朵里。
鹤轩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抬头,头顶是红色帷幔,中间有一朵开的正艳丽的红玫瑰。
等会儿,这个场景,怎么如此熟悉?
一张鬼面具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画影?
鹤轩宁试图有所动作,但她发现,她掌控不了身体的主控权。
正在疑惑之际,
曲闻水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她的耳朵中。
“小宁,你的灵魂附着在了记忆长河中的你身上,因果改变不了,只可观看。”
这话一出,鹤轩宁顿时明白了眼下是什么情况。
“鹤轩宁”在床上蠕动了几下,看的出来,她很不情愿起来。
一只手伸出,画影了然。
他藏在阴影里的手摩挲了几下,触到一处凸起的增生疤痕,敛下眼睫,投下一片阴影。
随之,用光滑的一只手将“鹤轩宁”从床上拽起。
也许是这力道过于大了,“鹤轩宁”不受控制的往他的怀里撞。此时远方的钟声响起,让二人瞬间清醒。
画影立马推开“鹤轩宁”,单膝跪地,膝盖与冰凉的地面接触的那一刻,刺激的他的大脑越发清醒。
他是奴,“鹤轩宁”是主。
他们不可以有任何不妥当的举动。
即便魔界放浪形骸,十分淫,荡。
可自古以来的规矩终归是不能破的。
他要爱其所爱,恨其所恨。
誓死保护他的主人,即便自己身死。
这是他的宿命。
也是他身上唯一一件价值连城,可以给她的宝物——忠诚。
一缕阳光映照在画影的脊背上,他的字句铿锵有力,还夹杂着深深地自责:“大人,刚刚实在是属下唐突,属下愿意自去惩戒堂领20戒鞭。”
“鹤轩宁”看着画影深深低下去的头颅,胸腔里弥漫着愉悦的心情,鹤轩宁知道原主此时对这样的画影很感兴趣。
似乎……要出什么坏主意。
“唐突?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是可以称作唐突的。毕竟,”“鹤轩宁”突然移至画影面前,这距离近的仿佛马上就要亲上去了,她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画影瞳孔的收缩,耳尖的红晕,她的声音低低的,又带着点勾人的妩媚,“我可是浪荡子呢,你对一个浪荡子说唐突,简直是有辱她的名号呢,你想怎么补偿我呢?”
看着近在咫尺的“鹤轩宁”,画影不知为何突然慌了,开始口不择言:“我是,我是大人救回来的魔,大人就是我的天。我发过誓,要爱大人所爱,恨大人所恨!”
“嗯?”
身体内的鹤轩宁只想感叹一句,原来“封君封臣制”这么早就有了,真是熟悉的话语。
“鹤轩宁”听到这番话后很明显的愣了一瞬。随即,似乎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哈哈大笑起来。
她捧起画影的脸,使劲rua了rua:“你真是太可爱了,画影。”
门被敲响,打断了他们的话。
“进来。”
“鹤轩宁”又恢复了那股懒劲。整个人看起来都有气无力的。
闻声,一堆侍女进来。端着各色各样的盘子对“鹤轩宁”柔柔道:“大人,清更衣。”
画影立于殿门前,脸上有些许绯红,脑中不断回放着鹤轩宁的话语。
唇若桃花,轻微翕动,吐出些令人浮想翩翩的话语。
隐约可闻得他身上的淡香味。
心中警钟长鸣,震的他头痛不已,如同被人当头一棒,他趔趄了一下,却撞在一人结实的胸膛上。
回头看,恰逢那人低头,二人鼻尖相抵,呼吸缠绵。
视线聚焦的那一刻,画影瞳孔放大,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却先慌乱了起来,头刚低了,便被鹤轩宁轻捧了起来,只听他的大人道:“不要随意低头,免得叫人轻看去。”
画影眼睛极快的眨了一下,有些失神:“是。”
魔界之人五感灵敏,一瞬间鹤轩宁便感觉到有一股黏腻的视线强烈的不容忽视。
画影明显也感受到了,挣脱开来,走向鹤轩宁身后呈低头状。
“你怎么来了?”鹤轩宁对那道视线的起源道。
屋檐下的石狮旁赫然站着一个面色明显不虞身着黑袍的男子——曲闻水。
曲闻水道:“看来是我来的不巧,打扰了你们的雅兴,也真是我的不是。”
气氛安静了几秒,突然,鹤轩宁捧腹大笑道:“哎呦,握去,小茶茶你从什么地方偷学得调调啊?笑死我了。”
有泪花在眼眶里逗留被鹤轩宁随手抹去。
曲闻水随意瞥了画影一眼,眼中是浓烈的笑意,鹤轩宁只觉得画影有点僵,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替他将曲闻水的视线挡了去。
鹤轩宁随意挑了个话题:“今日的月亮似乎格外红呢。”
曲闻水右手一转,一把空白折扇横空出现,他轻轻摇了摇扇子,慢悠悠道:“这血月有什么好看的,走吧,今晚还有一场宴会等着我们。”
说罢,扯着鹤轩宁的衣领子不由分说的将人拉走。
画影眉头一皱,到底没说什么。
反观,受害者本人已经大叫大嚷起来。
魔宫正殿内灯影交错,处处响着讨论声。
一阵衣服的窸窣声传来,曲逢意一撩衣摆落座玉宝座之上,睥睨众生。
他的眼中含着淡淡的悲伤,面上却还是笑着。
这是魔后死去的第三百年。
在曲逢意入场的那刻,所有魔族人都噤了声。大殿内十分安静,如果此时掉落一根针,想必也能听见。
人们常说魔界之人野蛮,可正是因为他们这一错误的判断从而在与魔界的大战中失败。
经过千万年的相处,魔界之人也学会了文明二字。
曲朝意拍拍掌心,四周出现了几个舞女,在众人赤裸的目光中跳着舞。他们看她们的眼神是如此轻蔑,仅仅是因为这些舞女是人族。
人族祸害了魔族不知多少年,一朝魔族翻身,也同样不会放过人族。
也许是见不得这些舞女脸上脂粉都遮不住的哀,鹤轩宁抬起了头,殿内的顶上,是一面巨大的铜镜,清晰的映照出殿内的妖魔鬼怪。
鹤轩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没有看错,镜子中多了一个身着现代服装本不该存在的女子。
可殿内的人却像没看见一样,什么也没管。
难道,只有自己看得到?
突然,那女子在镜中冲她笑笑,随后化作一阵青烟飘入鹤轩宁手边的铜镜里。
鹤轩宁赶紧将铜镜拿起,果然在里头看见了那个女子。
这难道是上一任主人的鬼魂?
许是看出她的不解,那女子笑着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叫常年,你可以叫我年年,小宁。”
不知为何,这句话说完,常年的容貌在镜子中显得越发清晰。
她扎着一个高马尾,鹅蛋脸,不施粉黛,却一样别有一番风味。
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子呢。
“小宁。”
“嗯?”鹤轩宁扭头便看到曲闻水撑着脑袋,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他的脸颊有些微粉,怕是有点醉了。
鹤轩宁摸了摸自己身上,非常无奈的道:“唉,这下好了,我忘记带醒酒药了,怎么办呢?”
她可不敢忘记曲闻水喝醉酒的样子,谁都可以骗走和个孩子一样天真。鹤轩宁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宇。
此时宴会已尽尾声,十分意外的鹤轩宁与魔尊对上了视线,她有些意外魔尊的眼神有些许怀念。
唉,真可怜,许是又犯病了吧?
腰上突然一重,鹤轩宁低头一看,曲闻水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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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抱住她的腰,脑袋则靠在她的胸膛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过,她的手轻轻抚过曲闻水红通通的耳朵,轻笑出声,这个样子的倒是比平常可爱不少。
鹤轩宁手轻轻点上曲闻水的睡穴。
随后将其打横抱起,嘴巴叼着那块镜子,往外面走去。
画面一转,暮春时节,院落里的枫叶落了满地。
放眼望去,一片萧瑟。
鹤轩宁坐在石凳上独自执子对弈,她的影子随着太阳变化被拉长。
一个窈窕女子从鹤轩宁的影子里钻了出来,攀上她的脖子用手重重戳了戳鹤轩宁的脸,咯咯笑着。
鹤轩宁轻轻捉住女子的手,抬眼望她,眼中满是常年言笑晏晏的样子,“你别闹我。”
常年哼了一声,随即又掐了她一下,依旧笑道:“我偏不!”
算来那年初见到现在已有半年。
虽然鹤轩宁不明白常年嘴里那些稀奇古怪的词,但这并不妨害她们日渐美好的感情。
鹤轩宁惊觉自己已经离不开常年,对她生出了强烈的占有欲,随之而来的还有心中说不清不明的感情。
她隐约知道那是什么,却不敢确定。
也不知这样自欺欺人的日子要过多久。
鹤轩宁对常年的事向来心细,仅是一瞬,她便察觉了她的心情变化。
只见常年叹了口气,鹤轩宁道:“你怎么?”
常年眼角莹光闪闪,似是泪花。
她的神色有些怨怼,“我沒有真正的身子,只能从镜子里和你的影子里出现,像个菟丝花一样依附着这些东西,哎。”
虽然这话颇有点自怨自艾之意,可却勾起鹤轩宁的心疼。鹤轩宁道:“我定会为你寻得办法。”
常年的眼睛一亮,面露为难:“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郎君可愿意?”
“自然。”鹤轩宁想都没想。
“既然如此,”常年突然抱住鹤轩宁,两手犹如利爪抓的鹤轩宁生疼。
一阵心痛,从撕裂的心底逐新蔓延至五脏六腑。鹤轩宁的灵魂“嘭”的被抽出往外,随之取代他的是另一个灵魂——常年。
比伤心来的更快的是惊诧,鹤轩宁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子。
紧接着她便被一只手拽出了出去。
如果她没有想错,那么代表她便是这个世界的“鹤轩宁”。
耳边嗡嗡作响,曲闻水的话语一字不落的进了她的耳朵里:“那个人代替你后,便日日去我父亲那里,虽然很难,但我还是将她给弄走了,至于如今在哪个角落就不得而知了,好在,你没事。”
曲闻水说完便习惯性的摇了扇子。
一阵风吹来,带来了几朵零落在空中的花,落花和雾迷了鹤轩宁的眼。
她的脑海不受控制的自动播放了一段画面。
一缕淡淡的幽魂从古老的铜镜里钻出,围着鹤轩宁绕了一圈,正闭目养神的鹤轩宁莫名的争开眼,不知同那幽魂说了什么,那幽魂踹了她一脚,转而趴在了房梁上笑着看她。
这真是一段非常旖旎的时光,不过终究是镜花水月。
盯着曲闻水如今愈发成熟的脸庞,鹤轩宁回忆到了一件非常久远的往事。
那个时候的迷情宫似乎更有人情味一点,大片大片的花争奇斗艳的开着,真是招蜂引蝶的很。
盘根错枝的巨大梧桐树下,枝干上挂着秋千,一个年轻女子坐在上面轻轻的荡着。
一只蝴蝶飞落到她的指尖,她的唇瓣碰了一下。
一旁的地上坐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孩子,另一个孩子得意洋洋的跑到女人面前,将手递到她的面前,道:“你看这是什么?”
那孩子打开手心赫然躺着一个带着血的牙齿。
那女子看到后了然的笑笑:“朝歌这是你的牙吧,哈哈哈哈哈,怎么输给小宁了?”
鹤轩宁嘿嘿一笑,对曲闻水扬了扬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