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密布,海浪翻涌,一艘鎏金宝船被金色光幕笼罩,稳稳驻停在浪尖。
穿心的疼痛骤然抽离,神魂被拽回躯壳,花弥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裳,死亡的窒息感久久不能散去。
直到确认胸膛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
“堂溪珏...”她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低头看向手腕,那根猩红的线在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目。
想来是这该死的契约,在她昏迷时将她的神魂强行拖进了堂溪珏的幻境。
她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甲板上,林雪尽和柳宿雨倒在不远处,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是现实,还是另一重幻境?
花弥拔出腰间匕首,放轻脚步,警惕地靠近二人。
就在这时,海上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花弥浑身一僵,匕首险些脱手。
一道青色身影穿透光幕,飘飘然落在甲板上,衣袂翻飞间带起细碎银光。
来人身着深蓝鲛绡长袍,行走时流光浮动,发间斜插一支琉璃龙角簪,耳侧砗磲贝坠轻晃,腰间玉带上东珠与珊瑚交相辉映。
敖青。
他目光扫过花弥手中匕首,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本少主来得不巧?花弥大人这是要...杀人灭口?”
花弥绷紧脊背,将匕首横挡在身前,眼中戒备未消。
敖青瞬间移到她面前,屈指在她额头敲了两下,不悦道:“笨狐狸,蜃气吸多了,连我都认不出了?”
花弥吃痛捂额,瞪了他一眼,心头却稍稍安定。
似乎不是幻境。
敖青递来一个小玉瓶:“清心丹,祛蜃气的。”
他随即指向昏迷的林雪尽,皱眉道:“深海区连龙族都很少来,你们跑这儿做什么?”
“堂溪珏出事了,我可不想给他陪葬。”花弥倒出丹药吞下,苦涩在舌尖化开,神志却清明了几分,她抬眼盯着敖青,“东海这么大,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敖青摸了摸鼻尖,目光往林雪尽那边瞟了一眼,含糊道:“在某人身上...留了个小法术。”
追踪术。
花弥瞬间明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讥讽道:“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东海龙王素来不喜欢人族,碍于仙门的势力,才与人族保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若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了人族女修,敖青必是要脱一层皮。
“呵呵…”敖青干笑两声,拿着药瓶走到林雪尽身前。
他俯下身,一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另一只手的拇指正要抚上她的下唇喂丹药——
林雪尽猛地睁眼,毫无征兆地,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鼻梁上。
“唔!”
敖青痛呼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险些跌坐在地。
林雪尽飞快翻身坐起,佩剑出鞘横在身前,眼神凌厉,厉声呵斥:“你意欲何为!”
“我只是想给你喂清心丹。”敖青举起玉瓶,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林雪尽面露疑色,一时搞不清状况。
“噗。”一旁看戏的花弥笑出声,凑上前去,三言两语解释了来龙去脉。
得知是误会,且对方是专程赶来相助,林雪尽脸颊涨得通红,连忙收起佩剑,抱拳致歉:“对不起对不起,还请敖青少主见谅。”
“没事,你请我吃顿饭就好了。”敖青摆摆手,坏笑道,“就我们两人。”
犹豫片刻,林雪尽微不可察点点头。
随后三人迅速协商出对策,林雪尽留在船上照看昏迷的柳宿雨,敖青带着花弥去寻找堂溪珏。
敖青跳下船,化作一条修长矫健的青龙,花弥伏在龙首,双手抱住龙角。下一瞬,青龙腾空而起,乘风破浪,朝着红线牵引的深海疾驰而去。
浓雾被龙息撕裂,熟悉的岛屿轮廓显现在眼前。
和花弥幻境中所见的那座岛屿相差无几。
踏上岛屿时,她发现这里比幻境中更加萧条,礁石嶙峋,枯木丛生,死气沉沉。
循着红线的方向,两人向岛屿深处迈进。
穿过一片枯木林,在空地中央,花弥看到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堂溪珏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正在调息疗伤,尽管周身灵气紊乱浮动,身姿却依旧挺拔。
察觉到生人靠近,他缓缓睁眼。
清冷的眸光先落在花弥身上,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移向她身后——敖青正从枯木后走出,那一身招摇装扮在死寂背景下格外扎眼。
花弥跑至他面前,双手叉腰,劈头盖脸朝他一顿数落,“我说这位剑修大人!你要找死能不能别捎上我?鸳鸯契连着我的命你不知道吗!洗魂露又不是现在非拿不可,你...”
“他。”堂溪珏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连珠炮。
他完全没听她在说什么,目光死死锁住敖青,审视的意味毫不遮掩,声音平静:“就是你心悦之人?”
空气刹那凝固。
正准备悄悄退开的敖青脚步一僵,愕然抬头。
花弥也是一愣,这位剑修心可真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关心这个???
她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气,这些日子积压的怨气全都拧成一股叛逆的冲动。
下巴一扬,她听见自己脱口而出:“是又怎么样!”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怔住了。
“?”敖青更是倒抽一口冷气,瞪大眼睛看向花弥,满脸写着“你害我”。
堂溪珏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优雅起身,弹了弹身上的尘土,声音听不出喜怒,一字一顿:“眼光一般。”
“你什么意思?!”敖青瞬间炸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可是妖界公认的美男!
他掌心蓝光暴涌,举起一团灵力,直扑堂溪珏面门。
“别伤他!”花弥惊呼,他受伤了自己也得跟着遭罪啊...
堂溪珏足尖一点,在空中旋身轻松躲过,蓝色灵力击中远处的地面,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坑。
“轰隆!!!”
地面剧震,大坑四周土地大面积塌陷,烟尘弥漫中,一座宫殿的穹顶缓缓显露。
整座宫殿极其华美,通体由琉璃水晶建成,飞檐处都镶嵌了巨大的夜明珠,熠熠生辉,将整座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先别打了!”花弥趴在坑边向下张望,眼中闪过好奇,“下去看看。”
虽不能判断这座岛屿是不是宝珠岛,但来都来了,定是要一探究竟的。
她向坑内纵身一跃,双手结印,却在半空中猛然惊醒,自己现在只是凡人之躯,并无灵力!
“救——命——啊——!”
距离坑底十余丈时,有人托住了她,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将她稳稳托入怀中。
清冷的雪松气息袭来,花弥抬头,对上堂溪珏线条优美的下颌。他垂眸看她,眼底似有极淡的波澜,声音却依旧平静:“小心些。”
顿了顿,补充道:“可别死得如此潦草。”
花弥耳根一热,落地后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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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脱他的怀抱,冷哼道:“你现在倒知道惜命了?”
“殉情的话,可以晚些再议。”敖青从两人身侧走过,幽幽开口,“进去瞧瞧。”
堂溪珏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高阔殿顶垂下层层粉色鲛绡帷幔,半透明中夹杂着细密的金粉。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座夜明珠白玉灯台。殿中央摆着一尊三人合抱的青铜炉鼎,鼎身刻满繁复符文,缝隙中不断渗出七彩灵光。
“这是...”敖青皱眉上前,一把掀开鼎盖。
鼎内密密麻麻堆叠着粉色珠子,正是当初花弥收下的那种“引魂珠”,而这里,有整整一鼎!
“引、魂、教。”敖青一字一顿,眼中杀意凛然。
他一掌击碎炉鼎,闪闪发光的珠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莹莹珠光映得大殿一片诡艳。
花弥和堂溪珏见状,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宫殿内无端吹过一阵阴风,帷幔轻轻飘摇,一股特殊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东海龙宫的十一少主,便是这般做客之礼么?”宫殿上方的宝座上传出苍老沙哑的声音,“随意毁人器物。”
宝座被帷幕遮挡,一道模糊黑影斜倚座上,轮廓难辨。
敖青踏前一步,死死盯住帷幕:“你就是引魂教教主?”
“幸会。”
“为何要杀我的人?”敖青怒吼,“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身影破开层层帷幔,直冲宝座而去。
帷幔四散,可见宝座上的人披着黑袍,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脸也被一团黑雾掩盖,看不出模样。
黑袍人猛然坐直,抬手格挡,目光落在堂溪珏腰间的玉牌上,声音多了几分严肃:“你是问天宗的人?”
“是杀你的人。”
言罢,堂溪珏展开猛烈的攻势,敖青顺势加入战斗,青、白、黑三道灵光交缠在一起,帷幕被撕成碎片,白玉灯台接连炸裂。
花弥躲到一根水晶柱后观战,连连叹气。
她只想拿到洗魂露解除契约,为何偏偏卷入这摊浑水?这引魂教教主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同时招惹人族仙门与东海龙族?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她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不多时,黑袍人终是不敌二人,被逼退至角落。
“问天宗...又是问天宗!”黑袍人的声音开始颤抖,声嘶力竭,“逼死我母亲,害死我姐姐!永远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虚伪!恶心!宋启哲那个人模狗样的东西,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他!”
下一刻,他身体开始溃散,从指尖开始化为缕缕黑烟,片刻后,原地只剩一件黑袍飘落在地,
竟只是一具分身。
花弥从柱后走出,眉头紧锁。
母亲?姐姐?怎么还提到问天宗宗主宋启哲那老头了?
她踱步至角落,蹲身查看那件黑袍。手指拨弄间,发现黑袍间夹杂着一缕粉色绒毛。
她捡起那缕绒毛,在指尖捻了捻,凑到鼻尖。
这味道...是花信。
是她弟弟花信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在引魂教教主身边待过?还是说...那个黑袍人,就是花信本人?
她浑身的血在一瞬间凉透,又在下一秒奔腾翻涌。
堂溪珏注意到她惨白的脸色,低声问:“怎么了?”
花弥攥紧那缕绒毛,指节发白,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她松开手,将那缕绒毛悄悄藏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