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新鲜出炉的班委挨个发表了任职感言。

    虽然没有前人可借鉴,但这些在家耳濡目染的小孩们个个讲出了水平。

    邢郝云听到最后黛玉的时候,恍惚回到了初中班干部竞选。

    不止讲的人积极性高,底下的同样高,高到没有头衔的小孩偷偷聊,下次能不能也当。

    既然想当‘官’又不怕责任,那之后必须安排。

    等散学时,小孩们或互相或同来接的嬷嬷炫耀自己的职务。

    声音大到还未散学的大班乃至后面的尚学班都隐约听了几句。

    已经做了两年班委的大孩子们: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林·没见过世面·黛玉等见到自家哥哥的时候也忍不住冲他道:“哥哥猜猜我有什么职务。”

    林焱乐得陪妹妹玩,“是学习委员?”

    黛玉摇头,“不对,哥哥再猜。”

    林焱假装看不懂妹妹眼里几乎淌出来的开心,“那是副班长?”

    “也不是。”

    “哎呦,那还有什么来着……”林焱故作思考,等不及的黛玉突然歪仰头提醒自家哥哥,“一个很大的职务。”

    “是班长。”

    “哥哥猜对啦。”黛玉起身拍手,“我可是同窗们第一个全票推选的呦。”

    这有些出乎林焱的意料,他记得昨日午休时还有人说妹妹并非真才实学。

    这是被妹妹才学折服了?

    林焱替自家妹妹高兴的同时盘算着回去再教些什么。

    黛玉此刻满心想着她身为小班班长,要为同窗们的学业操心。

    今儿声律启蒙课的作对回答,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同窗们学识不多,只能表述些简单的。

    前几日爹爹刚同她说若想学作诗,可先读王摩诘的五言律,而后是杜甫的七言律,再次是李青莲的七言绝句。

    尤以王摩诘为要,其诗词意境清晰直观。

    她才刚读,可以挑选最合适的让大家一块学习。

    等到兄妹二人共用的书房,黛玉将想法一说,林焱无有不同意的。

    怕一下数百首让人望而却步,兄妹两个拿着诗册挑选,这首直白、这首画面好,这个朗朗上口,定要先读。

    处理完公务的林如海一来,就被黛玉和林焱围住,“爹爹,您瞧瞧我们挑选的这些让小班的同窗一齐学如何?”

    宣纸上写的多是王摩诘、老杜、李青莲的诗,尤以王摩诘为最。

    “这个顺序不错。”林如海坐好问黛玉:“你准备拿这个去教同窗?”

    “这个还要爹爹帮忙,我还未练字呢。”说起字,黛玉有些羞恼。

    在这件事情上,不止爹爹、娘亲不准她过早练,就连哥哥也不私下帮她。

    林如海说着可以找自家的书铺帮忙。

    得了提醒,黛玉欢喜道谢:“爹爹最好啦。”

    林焱晃晃手中宣纸,幽怨发问:“哥哥就不好了?”

    “哥哥也是最好的。”黛玉转身两步蹦到林焱跟前,“哥哥再帮我想想有哪些诗可以做成能携带的小拼图好不好。”

    教室里倒是有不少把字按笔画拆分成块可以拼合的拼图,还有些字能连成词和诗。

    但都是些最基础的,譬如人、天、地、黄,抬头望明月一类。

    大班的则有进一步提升。

    黛玉知晓这些,她想要的是同窗们来积极拼,拼多了自然会记住。

    至于可携带,也是为了提高积极性。

    拼好之后可以挂在腰间或挂在包上还可以送人。

    本着推己及人的黛玉小朋友得了肯定答复,欢喜挑选几首诗词后就停了下来。

    林焱不解问:“怎么不选了?”

    黛玉蹙眉,“我选的皆是我喜欢或觉得好的,若她们不喜欢呢?”

    “那可有想到怎么解决?”

    “我本想着问问意见,这样就没惊喜了。”黛玉忽又笑起来,“不若多刻些,大家都可以拼到喜欢的诗词,岂不美哉。”

    林焱也觉得好,想着若不错还可售卖。

    俩小孩将想法一股脑道来,林如海自然乐得给地方、给人手让俩孩子折腾。

    虽说官不与民争利,真论起来,都中多少铺面背后站着朝中重臣家眷,不过做的也多是达官显贵的生意。

    林如海并非迂腐之人,家中铺子皆循此例,亦年年施粥。

    红玥回了王府,拉着双亲说她如今可是纪律委员,最好的姐妹是班长。

    义孝亲王妃与王爷对视一眼,问什么是纪律委员,为何不做班长。

    红玥一脸骄傲,讲解什么是纪律委员,那可是统管全班纪律的人。

    义孝亲王坐不住了,自家独苗苗可是金尊玉贵的郡主,怎能不做最大的官。

    红玥见自家父王额头青筋都出来了,忙按人坐回去,“我的好父王诶,你想想谁能管得住你,让你听话。”

    那自然是自己的太上皇父皇和捡漏做了皇上的皇兄。

    义孝亲王脸色略缓,红玥乐呵呵道:“纪律委员,是很大的官!”

    “再者说,”红玥自豪叉腰,摇头晃脑宣布,“我最好的姐妹做班长就是我做班长,我俩不分你我。”

    能让自家眼高于顶的小祖宗认可,林黛玉一定是个极好的孩子。

    义孝亲王妃乐得吩咐开自己私库让她挑物件,也算庆贺当了班委。

    义孝亲王不甘落后,直接挪了个带温泉的皇庄给闺女,背着手走到殿边,扭头丢下一句,“喜欢就带你的小姐妹去玩。”疾步而去。

    红玥飞奔到门边,“父王您是全天下最好的父王!”

    已走到穿堂的义孝亲王脚步越发轻快,若有仆从敢抬头,定能发现刚还暴怒的王爷此刻正在哼小曲。

    带着刚得到的班级职务回家的小孩并非每一个都是得父母宠爱。

    不敢找父母还能同兄弟姐妹说,甚至有些开始预演起自己的职务遇到事情如何解决。

    自然也有受到黛玉鼓舞,把声律启蒙课上的对子讲给自家爹娘听。

    听不算,还要求对。

    可怜只学女四书或不识字的管家夫人要做对子。

    各家父亲也没好到哪去。

    无论是捐官还是自己考上授官的大人们兢兢业业处理事务,早已忘了八股,哪里还记得这种用来附庸风雅或展示才学的做对子。

    可对上自家孩子亮晶晶的眼,还能装作看不到让一边玩去。

    偏小孩拿了林黛玉做例子。

    谁人不知林如海疼爱一双儿女,尤其几代唯一的女儿。

    谁人不知林黛玉的兄长林焱是太子陪读。

    若今儿不陪,明儿自家口无遮拦的说出去可会传到太子耳中再转到陛下那里?

    遇到可能危机自己官场生涯的问题,几位大人瞬间换了副慈父嘴脸。

    不就是做对子,虽忘了不少还能比不过字都认不全的儿子?

    没能难倒父亲的小孩次日难免与同窗炫耀自家爹娘厉害。

    虽往日不长陪伴,但小孩子天然亲近父母,哪里肯让认下自己父母比不过别人家的。

    眼见做对子次数比不过,开始拼官职。

    裘森:“爹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马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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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嚷道:“我爹威远将军。”

    一直不大言语的谢凛呛声,“我爹是二等男!”

    蒋似鹏被马知意拉过入战局,“我爹也是二等男,还是工部员外郎呢。”

    谢凛又道:“我爹还是京营游击将军呢!”

    韩佳不甘示弱道:“那我祖父是锦乡伯,我爹爹未来能承袭一等子爵位!”

    “靠祖上算什么。”顾瑾丢下手中积木,“我祖父进士出身,官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进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

    虽说大家都是勋贵人家子弟,但家中早已无往日辉煌,更无一人科举入仕。

    顾阁老,他们在家中亦有耳闻,此时哇声一片。

    顾瑾得意扬眉,又捡起一块积木,“家父如今已升礼部主事。”

    裘森十分不满,但架不住往日在家只会耍刀弄棒,爬树掏鸟,反驳都不知从何处说起。

    余光瞥见刚跨入殿门的黛玉和红玥,扬声问:“林黛玉,你爹的官职比顾瑾他爹的大不大?”

    和黛玉一起更衣的红玥听到了顾瑾那句瞧不起靠祖上的。

    红玥自己就是投了好胎,但不妨碍她给好姐妹发言,“林家世叔任四品御史中丞,当年可是皇祖父钦点的探花郎。”

    还没被科普世家关系的小孩们喃喃,“那也没顾瑾她祖父官职高呀。”

    比不过黛玉就算了,顾瑾凭什么借着大家不懂来彰显优秀,韩佳扫过安静拼积木的顾瑾,“听闻顾阁老已到了古稀之年?”

    顾瑾不知韩佳要说什么,点点头。

    韩佳笑笑,“我记得家父曾说过顾阁老乃是不惑之年中的进士,耳顺之年入阁,你父亦是在那年荫封中书舍人。”

    裘森双眼发亮,“哈哈哈,说什么不靠祖上,顾瑾你爹的官职还是不是靠你祖父才得来的。”

    顾瑾握紧手里积木,却不敢回头,“我,我爹凭努力升职了。”

    她曾在爹爹书房外说爹爹抱怨是因祖父才无法科举,如今终靠自己升了六品礼部主事,却还只能干中书舍人的活。

    顾瑾重拾信心,扭头对上韩佳的双眼,“我爹是凭自己努力升职的。你们爹升职了吗?”

    裘森笑不出声了,他爹好像一直没升职,怎就没升职呢?

    韩佳短暂愣了一瞬,回怼,“你爹做了九年中书舍人才升了职,远比不过林黛玉的父亲,少年探花,如今刚过而立之年已是四品御史中丞。”

    在场若真论不靠祖上,唯有林黛玉之父。

    第一既定,剩下的家父努不努力,升职没升职,对韩佳来说都不重要。

    她只是又一次没有超过林黛玉罢了。总有一天,她会凭自己努力超过。

    韩佳满意了,红玥却不满意。

    毕竟论靠祖上,谁都比不过她这个自洗三便有封号的郡主。

    “顾瑾你父亲可不是凭自己努力升的,不过是因你祖父是阁老又熬到九年的年限。”

    “你……”顾瑾见开口的是红玥,默默咽下后半句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红玥道:“自然是《大庸会典》。”

    刚还争论谁家父亲厉害的小孩瞬间被从没听说过的会典勾起兴趣。

    “这是什么书啊?”

    “咱们以后能学吗?”

    黛玉也一脸好奇看向红玥,竟还有哥哥与爹爹一点都未同她提过的书籍。

    红玥:……

    上课铃声恰在此刻响起。

    被渴望眼神淹没的红玥立马行使纪律委员的权利,“上课了,都坐好。”

    虽接管了纪律,但红玥贴心的将喊夫子好这一项留给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