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双卿站在殿门前,对着满室孩童道:“大家侧目瞧瞧,见着这样的天色,会想到什么?”

    黛玉等纷纷扭头看向纱窗外。

    天空湛蓝澄净,台下梧桐叶微黄。

    “天蓝。”

    “梧桐发黄了。”

    “凉爽。”

    贺双卿见被柳梅娘极尽夸赞的黛玉未曾开口,点她问:“黛玉想到了什么?”

    黛玉听着那一声声恼人的蝉鸣,“我想到了白居易的《新秋》,残暑蝉催尽,新秋雁带来。”

    “白居易是谁?”

    红玥扫一眼刚提问的,“白居易都不知道,这是大诗人。”

    贺双卿不曾想小班竟卧虎藏龙,“红玥也知晓白居易?”

    红玥哪里知晓白居易是谁。

    但她听夫子的意思,自己猜对了,挺挺胸膛道:“只知他是个诗人。”

    多亏玩积木的时候她认真听了黛玉说一会儿的课是声律启蒙,主要讲声韵格律,学好了以后能写诗作对。

    贺双卿点点头,“咱们这一节课要学的是声律启蒙,学好了以后你们再瞧见这样的天,便能同黛玉一般,借用名家之言亦或自己写诗。”

    “譬如见此景还能说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亦或睡起秋声无觅处,满阶梧桐月明中。”

    短短几句诗勾起了大家的兴趣。

    “现在跟我念。”贺双卿翻开书,“云对雨。”

    黛玉等人跟读:“云对雨~”

    贺双卿再念一句,孩子们跟读一句,摇头晃脑带着稚气,很是可爱。

    等读过三四段,贺双卿合上书,“读过这些,你们可晓得什么叫做对对子?”

    马知意举手道:“夫子我知道!是一个字对一个字,两个字对两个字。”

    “不错,还有呢?”

    马知意摇摇头,她想不到旁的了。

    “知意说的不错,这做对子第一条就是字数相同。”贺双卿笑着解释。

    “对子这么简单?”

    “说简单的话确实很简单,不过……”贺双卿引回视线,“做对子有几条要遵守的规则。”

    “第一条大家都知晓了。那我现在来给大家说第二条。”

    “那就是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比如春对秋,白对红。”

    “最后一条是平仄相对,上联末字须是仄声,下联末字须是平声。仄起平收,方算工整。”

    早听过一遍‘平仄’论的宝玉不忍看向湘云,“夫子,云妹妹舌头捋不直,爱、二不分怎么办呢。”

    小班最小的史湘云如今还未满三岁,此刻听闻立刻看过来。

    贺双卿走到被换到正中的湘云案几前,“你年岁小先多听,多跟着读,等会的多了便能分清了。”

    史湘云重重点头。

    贺双卿起身问:“讲完了做对子的要求,有没有想试着对一对的?”

    红玥嘟囔一句,“夫子难为人,平仄都还没搞懂呢。”

    附和声阵阵。

    贺双卿笑笑,正欲再解释一遍,又听红玥说黛玉或许会。

    众人都转头去看。

    黛玉见红玥不喜被阳光晒,特意同她换了位置,到了最右边,恰是窗口下。

    阳光从窗纱里投下来落到她脸上,衬的一双眼越发清灵。

    “三更月对半夜风。”

    红玥几个拍手叫好,冷不丁听后排裘森嚷:“谁知是不是有人提前告诉她的。”

    贺双卿脸色微变,不等开口,黛玉已站起身。

    “咱们如今学的这些皆有前人编写,大多可对的前人亦做过,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裘森紧抓不放,“那你承认有人提前告诉你喽?”

    “我还能说花影对松涛。”黛玉脚步不停,嘴亦不停,“还能说一庭花影三更月,万壑松声半夜风。”

    裘森哪里听过这些,甚至刚黛玉刚说完他都不能重复一遍,“你……”

    “亦有千里松阴百道泉,一庭花影三更月。”说完,黛玉只与裘森隔了一张案几。

    “前一句出自宋代诗人戴复古,后一句是我在家父书房瞧见的画中对联。”

    “这些是前人所做,如今流传下来可让我们体会其意,也能借典所用。”

    韩佳虽有些嫉妒,此刻站起来道:“凭黛玉这一席话,便知是自己见过、读过,哪怕是有人教能复述下来也是她的本事。”

    红玥慢了半拍起身,重重看向某人,“黛玉有真才,不屑作弊。”

    马知意立刻起身道:“若你觉得是有人教,可能将刚刚那些重复一遍?”

    蒋似鹏跟着点头。

    “我……”裘森默默回想,只记得一二,“算你读的多。”

    黛玉不欲过多追究影响夫子讲课,留下一句“你多学也可以。”回了座位。

    无人见宝玉悄悄垂下头,心里全是林妹妹可会嫌他什么都不懂?

    贺双卿松了一口气,重申最要紧的三条规则,再问:“可还有谁能试着对一对?”

    “夫子,好难啊。”

    “是啊,要平仄相对还要词相对。”

    贺双卿幼时并未觉得这些难,上两年教授时亦有人能对出。

    她却忘了,那时的孩子比这一届小班平均大两岁。

    而且有林焱、红景这等早早启蒙的学霸在。

    虽说后面学诗无人能有出奇佳句,却也能得个工整。

    如今这两年不说年纪小,不少人家是为了近水楼台,拿着往年题目教自家或族中姑娘,人多是应付考试。

    黛玉侧身问了红玥一句,听她讲不明白,眉头微微蹙起,片刻后她举起手:“夫子,我能谈一谈感受吗?”

    贺双卿点头,“自然可以。”

    黛玉走到贺双卿旁边,开口道:“在我看来做对子只讲究两件事。第一是字数一样,这个大家都会。”

    “第二件就是仄起平收,相对的末字分个上下。其余什么平仄、词性,都是用来锦上添花的。”

    “若有觉得极有意思,意境贯通的,再不必管这些。”黛玉顿了顿,唇角微弯,“只管做来便是。”

    贺双卿莞尔,她小小年纪竟能看透这一层。

    马知意立刻起身,“照这么说,那我有半句。”

    “是什么?”

    “小花猫,喵喵喵。”说罢,马知意看向贺双卿,“夫子,这可行吗?”

    “当然。”贺双卿再问:“不知谁能对出下联。”

    蒋似鹏缓缓举起手,“我有一句,大公鸡,喔喔喔。夫子,算对上吗?”

    论平仄来说这不能算对,可论童真意趣,又可算对。

    得了有趣,勉强算在黛玉刚讲的里面,两人嘿嘿笑着坐下。

    有了黛玉的启发和两人的抛砖,不少人开始说自己能想到的。

    有些竟平仄相对,意思也对。

    得了可以,小孩偷偷瞄一眼被阳光笼了半个身子的黛玉。

    她好像在发光啊!

    一堂课结束,对上瘾的红玥拉着黛玉对下联,就连马知意和蒋似鹏也是。

    更别提其他围过来的同窗。

    黛玉:“好对子也不能一下对完,不若等散学回家考考双亲。”

    她指指还未有人玩的秋千,“咱们去玩秋千吧。”

    黛玉此时一呼百应,就连宝玉都跟了过来。

    湘云因着年纪小,先得了玩秋千的机会。

    被贾瑶拦着的陈嫖一行人站在廊下眼巴巴瞧,“贾瑶,你小表妹长得好可爱啊,真不能过去一块玩?”

    “明儿小班有武学课。”贾瑶回头看她,“你想这会儿过去吓人的话,我不拦着。”

    左不过一天,陈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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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笑,“那哪能啊,咱回吧。”

    只能看不能抱,也忒馋人了。

    坐在殿内等最后一节课的黛玉自然不知有大姐姐对自己‘垂涎三尺’。

    最后一节课来了两位夫子,其中一位是邢郝云。

    “大家已做了两日同窗,多少也有些了解。夫子们对你们也是如此,所以我占用这节课一会儿功夫,来选出咱们小班的班委人员。”

    “班委是什么啊?”

    “班委从字面理解就是管理班级的委员。班委既是夫子们小助手又是咱们班同学的代言人,若有什么不想找夫子或我,都可以先告诉班委。”

    “除此之外,班委还要负责班级的一些学习事务、要传达夫子和你们的一些消息信息,更要帮着维护课堂和课下的秩序。”

    “若不懂可以想想你们的父亲,就如他们在朝中为官一般。或是自家母亲身边那些管事的,帮着处理事务。”

    最后这段,大家听懂了。

    刚还有些兴趣的一听要干活,瞬间蔫了。

    “那班委有哪些啊?”

    这话算问到了点子上,邢郝云一一道来。

    “一个班自然要有班长,还要有副班长辅佐,更要有监督大家学习和收取作业的学习委员。”

    “除了督促学习,还少不了生活委员、卫生委员、劳动委员。”

    邢郝云不想让这些金尊玉贵的小孩子们长大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挥金如土,已经设置了一些劳动课。

    不过鉴于年纪还小,课程都在后面。

    自然活也不重。

    “生活委员需要帮着助教监督大家好好午休,不能在午休时间打闹。”

    “还有纪律委员,来维持班级纪律,比如上课铃响提醒同学们回座位,有人上课交头接耳要提醒。”

    “最后还有各位夫子所教授课程的课代表,首先你在这门课有优秀表现或者能自己很喜欢这门课,每次都能有进步也可以。”

    “ 大家可以自荐,课代表最终由各科夫子决定。”

    裘森想也不想举手,“园长,我要做武学课的课代表,我会些拳脚功夫。”

    “我要当纪律委员。”红玥说着看向一旁未发言的黛玉,“我推荐黛玉做班长。”

    韩佳有些不服,但凭目前所知,黛玉是最合适的。

    “我暂时也选黛玉,我自荐副班长和学习委员,总有一天我会超过黛玉。”

    慢了一步又一步的马知意拉着蒋似鹏起身,“我俩也参加。”

    至于选什么不重要,不能黛玉和红玥都有职位,她俩没有。

    最终经过投票,黛玉成为了班长和声律启蒙课的课代表。

    韩佳为副班长和学习委员,毕竟在黛玉展现如此才学后还敢说要超过的也是神人。

    红玥是纪律委员。

    蒋似鹏成了生活委员,这一个有邢郝云的一点私心。

    毕竟蒋似鹏算她之前为入园考挑选的一关,极爱哭,哪怕有黛玉哄,来了三次,大哭两次,哼唧一次。

    翠翘都不想管小班的午休了。

    她亲亲林妹妹在小班,翠翘不盯着她不放心。

    不是担心林妹妹,是担心贾宝玉会作妖。

    去年她都降低难度了,偏偏宝玉又留级,她都怀疑不是原著威力就是那一僧一道搞事。

    前几个月又一次被金光灼伤的一僧一道:比天还大的冤枉啊!

    裘森如愿做了武学课课代表。

    马知意因为热情还有自家哥哥这一优势成了卫生委员。

    贾宝玉捞了个劳动委员。

    得知自己也成了班委,宝玉愣了好半晌。

    他就是想试试,结果真成了?

    探春看着自家二哥哥傻乐,默默转头。

    二哥哥,劳动委员,顾名思义是要劳动的,你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