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忠微笑,“陛下邀娘娘去御花园赏雪,请娘娘即刻动身吧。”
“知道了,本宫即刻前去。”丽妃向后倚在榻上,眉眼间尽是张扬的笑意。
宫人们纷纷对她多加恭维,丽妃被夸得飘飘欲仙,笑着吩咐李固给王德忠赏赐了许多金瓜子。
谢砚辞独自站在原地不语,与整个朝云宫格格不入。
丽妃漠然瞥了她一眼,“你先退下吧。”
“奴才告退。”
谢砚辞恭敬行礼,默默躬身退出热闹的朝云宫,步入凛冽风雪之中。
她并未回自己卧房,亦未去御花园凑热闹,而是跟一名小太监打听了存放小萱尸体的地方。
皇宫东北角的存安所,便是宫内宫眷的殓房。
大雪如鹅毛一般在夜空飞舞,到达存安所之时,谢砚辞的肩头与冒顶已落了厚厚一层雪。
存安所门口立着两名打瞌睡的太监。
屋内灯火微弱,隐约可听到屋内有一名年轻男子的哭声。
谢砚辞拂去肩头白雪,拿下帽子磕掉帽上积雪,继而重新戴好。
“站住,你是何人?”门口一名看守太监瞬间没了困意,伸手将他拦住。
谢砚辞从怀中拿出两张银票,分别递给两名看守太监,“奴才是洒扫处的,刚刚得知奴才的姐姐去世,便想进去看她最后一眼,还请二位大哥通融通融。”
太监甲手捏银票,倚墙打量她,“里面的人是你姐姐?”
谢砚辞见状,又拿出两张银票分别递给二人,躬身道:“她曾经在宫中帮过奴才,奴才便尊称一声姐姐。
二位大哥值夜辛苦,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太监甲双眼放光,满意地甩了甩银票,咧嘴示意,“算你懂事,进去吧!”
太监乙眯眼笑着将银票塞入怀中,“又来一个号丧的,多来几个这样的,爷可就赚大了。”
“多谢二位大哥。”
谢砚辞拱手行礼后,疾步走进存安所内,穿过小院,推门而入。
屋内小萱的尸体盖着白布停放在长桌上。
年轻男子张川跪在小萱尸体旁抹泪,看到谢砚辞进门,他止住哭声抬眸望向她,“你是?”
“谢安。”谢砚辞大步走到尸体旁边,随手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
张川眸色赤红,迅速站起身,怒气渐盛,“是你杀了小萱!竟还敢来此处,就不怕小萱的鬼魂来找你复仇?”
谢砚辞冷嗤一声,低眸捏着小萱的脸颊打量她,“靠鬼魂复仇?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张川本想甩开谢砚辞的手臂,却反被她捏住手臂,张川怒极,嘶声怒吼:“你别碰她!”
谢砚辞将他的手臂反折,冷冷打量他,“你是她什么人?”
张川赤眸落泪,气愤挣扎道:“我和她是同乡,我们早已私定终身,说好今年年底小萱被放出宫后,我便娶她。可你却杀了她!”
张川拼尽全力挣脱谢砚辞钳制,捡起桌上剪刀刺向谢砚辞额间,将她压在墙壁处,恶狠狠道:“我要你偿命!”
谢砚辞脚踵抵着破败的泛黄墙壁,双手攥紧剪刀,拼命抵抗他蛮横的力气,眸色冷厉,“若想她死,只管杀我。”
张川手劲渐松,眸中泛着一抹疑惑,“你什么意思?”
谢砚辞目光落在小萱苍白的脸上,声音低沉,“她还没死。”
张川满是诧异,脸带泪痕,警惕地盯着她,“什...什么?怎么可能?你骗我!”
谢砚辞趁机夺过他手中的剪刀,大步走到小萱面前,拿出一根银针,刺向她的耳□□道。
张川回过神来,大步上前想要夺过她手中银针,“你做什么!”
谢砚辞收回银针,瞪了他一眼,“你可以再大声些,最好把外面的人都招来。到时候她不死也得死!”
张川被她气势所迫,怔了几秒。
忽然,小萱的手指动了几下。
张川诧异地睁大眸子,指着小萱的手指,压低声音,“真!真的动了!”
小萱微微睁开眼睛,缓缓坐了起来。
谢砚辞随手将针收回腰间锦囊中,淡淡打量着他们。
张川眸中的惊愕瞬间被惊喜代替,他大步上前抱住小萱,极力克制着声量,欣喜若狂地落了泪,“小萱!你真的没死!太好了!”
小萱轻轻抚摸张川脸颊上的泪水,喜极而泣,“张川,我不是在做梦吧?这里真不是地府?”
张川笑着摇摇头。
谢砚辞开口,“这不是梦。”
小萱转头看到谢砚辞,眸中闪过一抹害怕,下意识握紧张川手臂,“谢公公?”
谢砚辞抱臂解释,“当时我给你吃了闭息丸,吃下之后便会如死人一般没有呼吸,需在两个时辰内用银针刺耳□□道,若超过两个时辰,便神仙难救。”
小萱眸中闪过一抹惊奇,继而喉咙一哽,落了泪,满眼感激地跪地磕头,“多谢恩人救我性命。”
张川也随小萱跪在地上拱手道:“方才多有冒犯,多谢恩人再造之恩!”
谢砚辞扶起二人,沉声问:“你可还有家人认领尸体?”
小萱摇头,“没了,我们的家人都在地震中丧生了。”
谢砚辞转头叮嘱张川,“你明日便以未婚夫的身份将她认领回去,到时你们便离开皇宫,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张川躬身致谢,“多谢恩人,我张川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恩人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夫妇二人一定鼎力相助。”
谢砚辞再次叮嘱,“不必如此,若真想帮我,便带她远离雍京。若丽妃的人见到她,我们便是死路一条。”
小萱面露愁容,“可是我们的家乡那年遭遇地震,死的死伤的伤,村里的人都不在了。我们该去哪里呢?”
张川惆怅,“是啊,我一时也不知我们该去哪里。”
谢砚辞淡淡道:“张川,你有一股蛮劲,是练武的好苗子。听你们的口音应是南方人,不如你去南方投军,报效国家。”
张川眸中划过一抹亮光,与小萱对视一眼,欣喜道:“好提议!我从小便想报效国家,成就一番事业。为了照顾小萱,才来此当了守门侍卫。”
谢砚辞又道:“陆鹤延陆将军为人忠义正直,他的军队常年招兵,你去了之后,便告诉他,是谢安推荐的,将军定会妥善安置你们。”
张川单膝跪地,眸中满是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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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恩人为我指了一条明路!”
谢砚辞扶起他,“不必客气,希望下次相见之日你能有一番成就。”
张川一脸坚毅,拱手道:“张川绝不负恩人搭救之情。”
“如此,我便放心了。”
谢砚辞转身正欲开门,只听小萱忽然追上前,犹豫了一下,终是开口,“恩人!我还有一事相求。”
谢砚辞挑眉问:“何事?”
小萱微微蹙眉:“我在宫中有个好姐妹叫周小玉,她心思单纯,如今我就要走了,着实有些担心她。
我知恩人心地善良,望恩人若有机会能照拂一二。”
谢砚辞微笑:“我答应你。”
“多谢恩人。”小萱面露喜色,感激地福了福身。
推门而出,一股冷气袭来。
之前的鹅绒大雪已变成细小雪粒子,在空中四散飘飞。
刚走出存安所,谢砚辞迎面便看到了几名太监抬着五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朝存安所走来。
一名太监边走边抱怨,“真是晦气!一晚上死了五个太监,怎就偏偏撞上咱们值夜,我还从没干过抬尸体的活。”
“谁让他们倒霉,得罪了世子妃呢!”另一名太监摇头叹息。
谢砚辞听到太子妃字眼,忍不住上前打听,“请问公公,这些都是哪里的人?犯了何事?”
一名太监长叹一声,解释道:“这些都是御马监养马的太监。世子妃今日来宫中查问当日马受惊之事,什么都没查出来,一气之下便劝昭王下令把马受惊当日碰过受惊之马的五名太监全部处死。”
谢砚辞闻言身形一滞,差点倒在地上。
是她害了他们。
望着那一个个尸体陆续进入存安所,谢砚辞心中像堵了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她心神恍惚,不知不觉飘荡到黄九的侍卫房门口。
刚想进门,一个腿没抬起,被门槛绊了一跤,眼看便要倒在青石地板上。
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稳稳接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扶起。
谢砚辞抬眸,睫扇被雪粒覆盖。
她隐约看清了眼前人的长相。
“黄九。”谢砚辞抬眸,目光微微发怔,眸中空洞,欲哭无泪。
“是我,是我害了他们。”谢砚辞无力地摇头,心中几欲崩溃。
黄九神色深沉,扶她坐在榻上,“是世子妃与昭王。”
谢砚辞摇头,眸中满是自责,“不,我是祸首,是我太莽撞。”
黄九坐在桌前,倒了杯茶,不动声色饮茶,“吃一堑长一智。”
谢砚辞闭眼低头,“我今后不会再冲动了。”
黄九满意地勾了勾唇,“不错,有长进。”
“我要报仇。”谢砚辞再次睁开眸子,眸中闪过凌厉神色,“我要她血债血偿。”
黄九挑眉,“这么快便想好如何报仇了?”
“不错。”谢砚辞眸中神色渐复,“问你件事,魏临舟是你交心挚友?你的事,他都知道?”
黄九放下茶杯,“不错。”
谢砚辞又问:“听丽妃说,他出宫表面是体察民情,实则是在民间为皇帝猎艳选美,是否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