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姝一顿，心想古代故事这么烂大街，人鬼各一套啊。
林昭姝干笑两声，没话找话道：“你这，挺知恩图报。”
道士歪头注视，欣赏完林昭姝面色古怪的扭来扭去，终于破功笑出，道：“这么俗套，娘子真信？”
“延清！”林昭姝一下懂了他又在胡扯，提高了音量，恼羞道：“这么俗套的故事你还讲！”
道士靠在车壁上，控制不住的后仰欢笑，突出的喉结在空中形成一道亮丽的弧线，林昭姝的目光一时为这许久不见鲜活画面停滞。
道士抬手覆在自己额头，眼神向旁轻瞥，与林昭姝视线交缠。
林昭姝顿时觉得脸有些痒，又去看向车窗外，随口扯道：“你能不能好好说。”
道士一笑：“能。”
他在林昭姝的余光里越过保持的距离，停坐在她身边，反客为主。
“我能不能先让你回答我一些事？”
“讨价还价不是你这么用……”
林昭姝呼吸一滞，正在转头的动作僵住，害怕再差一点就要撞上男人姣好的面容。
“我多了解你一点才有用。”
林昭姝迟疑地啊了声，一时不知道是该纠结暧昧不清的话语还是这危险的距离。
而此刻在林昭姝的视线下，鸦长的睫毛盖过延清的眸色，他那张透亮如同没有毛孔的俊脸却一本正经，沉思着说。
“按理说，鬼侵体不会致幻到真实的程度，大多数冲完喜便驱散了，偏偏围绕在娘子身上的鬼气一点削弱都未。”
道士正气道：“能否告知成亲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好了解是冲撞的邪祟问题还是有名无实的冲喜没用。”
林昭姝来不及唾弃春心乱动和道士的分寸感，注意力就全部分到男人的话语上。
林昭姝瞄了眼神情肃穆的男人，气氛一时僵滞，没有再开口。
纠结片刻，林昭姝道：“我结过冥婚。”
道士不解道：“冥婚？”
“就是阴婚，给死人陪葬，听说过吧？”林昭姝垂下眼睑，听到男人嗯了声。
马车平缓的行驶，林昭姝却感觉自己心脏正在经受颠簸。
等了许久，脑海里想象的话语变成了男人一声轻叹，林昭姝抓紧膝盖上的衣料，忍不住抬眸去窥视男人神色。
不同于林府夫妇的鄙夷、下人的奚嘲、街坊的看戏，延清神情淡然无波，是一种林昭姝读不懂的明夷。
林昭姝看愣了神，总之感觉上没有鄙夷的意味，主动笑起来，道：“怎么不问了？”
道士如同从思考里抽离，他神色恍惚，道：“娘子继续说。”
林昭姝热泪一涌，嚷嚷这么久的冥婚，第一次听到继续说而不是住嘴。
她不禁心酸又感动，把像仙人的穿越去除，便卖力地说起那件所有人看来都是她想桃花想疯的事。
“前不久，我一醒来就被绑在棺材里，我不知道是谁绑的、不知道冥婚对象、大概就是一问三不知吧。”
在道士疑惑的目光里，她强调道：“你别这么看我，一醒来就在棺材里了，真不知道。”
她虽然八成怀疑是林府夫妇，但在原身记忆里十几年如一日的千金宠爱不假，没有理由也没有证据，索性不提。
“我差点就在棺材里喊破喉咙，幸亏棺材板没钉死，不严实，能钻出来，我双手都刨破了，一直在挖土挖土。”
林昭姝抬起手，十根手指在脸颊下方舒展绽放，古灵精怪地做了个向上探头的动作：“好在我破土而出。”
道士讪笑一声，接了下文：“然后你就从后山一路爬回林府。”
林昭姝沉重地点点头，哀怨道：“这一切肯定不是鬼附体什么梦魇，你看。”
林昭姝摊开掌心，指腹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痂痕。
“我回来后，所有人都说我是做了个梦，谁信？”林昭姝嘲弄地笑了声，她垂下眼眸，晦涩的嗓音低沉道：“是梦的话，怎么醒不来。”
“从那之后，我在府里时常看见窗户上有鬼影，墙壁上有鬼脸，不过只是待在那吓人而已，并没有像后来的鬼侵体那般对我发难。”
林昭姝淡淡说着，不免想起曾在殡葬馆的安谧时光，哪像现在一样防人心，怕鬼害。
林昭姝不免想到阴狠狠的男尸，突然灵光一闪，笑道：“你说我是不是下棺材里冲撞了某位大鬼才导致我鬼气缠身？”
道士微微垂着眼帘，视线阴恻地落在对方身上，似笑非笑道：“不无可能。”
林昭姝一悚，没想到随意一提竟被肯定，她想着犯难道：“要真是，那我不得回后山给它带点贡品赔礼，祭奠祭奠求人家放过我？”
“晚了。”道士漫不经心道：“鬼都看着你抛下他跑了，哪这么好说话。”
林昭姝窃笑，不吃他的吓唬，转问道：“我说完了，该你说了。”
道士抬起眸，睇视眼底含笑的林昭姝，做出回想的模样，慢悠悠说：“你我的机缘……”
道士握住林昭姝手腕，在她呆愣的注视下，伸手向她浅色袖袍里探去。
食指与中指缝隙间掐出一张符纸，他展示黄纸上的潦草字迹，道：“就在这张符上。”
林昭姝怔住，以为他还在逗弄，严肃道：“好好说。”
“不骗你。”延清诚恳道。
林昭姝端倪延清坦然的表情许久，最终无奈道：“可我根本看不懂上面所写的内容。”
道士如同唠家常般，自然道：“这不有我？”
“你？”
林昭姝疑惑一声，看向云淡风轻的男人，随后杏眼越睁越大，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惊喜道：“你要教我护身的术法符咒！是不是？”
道士唇边染上一丝笑意，“毕竟在外头，要是娘子万一落单，肯定要有保护自己的方法。”
道士默默欣赏林昭姝的欣然的眉眼，有些不解，但还是看入了神，不禁嘴痒道：“既做夫君又当师傅，我好不好？”
林昭姝心情愉悦地睨他一眼，直截了当地回应：“嘴上有个把门最好。”
道士掀开窗帘，望向不远处：“到家了。”
行驶的马车在乡间里由缓渐停，道士翻起车帘先一步下车，结实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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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滞在空中，便林昭姝搀扶。
林昭姝眺望辽阔的天地，不由心生惬意，待目光最后放到今夜落脚点时，眉头一跳，
延清挤了挤眉，评价道：“确实有门比较好。”
林昭姝讶然，不可置信道：“这是你家？”
低矮的土屋瓦片零落，墙皮斑驳剥落，就连大门也不翼而飞，一览无余的望见道庵里狭小的空间。
这么贫苦吗？林昭姝不禁想。
道士则平淡道：“道士的家不就是道观？”
他侧眸看见林昭姝愕然的神色，得逞一笑：“想去我家以后带你去。”
在林昭姝否认出口前，他先一步道：“这道观只是暂时的落脚点，娘子将就一下？”
林昭姝走进简陋小道庵，简单在墙角肆意生长的荒草旁收拾出一块地方放下手中包袱。
她抬手扇了扇空气中的灰尘，延清正想叫回车夫时，林昭姝莹润的声音响起。
“跟走江湖一样。”她语气含笑，新奇有趣。
林昭姝又转了一圈，愈发肯定心中所感，道：“就是少了把剑。”
延清在旁边收拾出一块地方坐下，林昭姝抬头望这个漏天小道观，道：“延清，乡野的夜晚蚊虫会很多吧？”
他说：“不多，星星多。”
等到捡完木柴而归的延清生出火后，蚊虫剧减，一仰头，满天繁星。
林昭姝眺望远方一些模糊的光点，她诶了一声道：“前面有村子住人，早知道可以去歇脚。”
夜幕笼罩群山，萧寂的风声在破落道观里沙沙作响，道士翻滚架子上的烤鱼，贴心道：“我说了你不要害怕。”
林昭姝：“那村子有问题？”
道士给烤鱼翻了个面，嗯了声，解释道：“就是那村子出了邪门的事，我们要是赶到那里，肯定要傍晚了。”
道士故意压低声线，营造出阴森的气息，可惜林昭姝的注意力和嗅觉全被鲜美烤鱼夺走，并未关注到男人幼稚的吓人行为。
“天色一暗，那户村子明明家家都有灯火，但人却都像死了一样安静……”
林昭姝咽下口水，参与道：“半夜睡觉不都安静吗？”
延清握住林昭姝双腕，将她摆成每夜村子里人们的姿势，头低垂着，仿佛在制作什么。
延清的头从底下探出，俊秀的脸庞勾出扭曲的笑容。
他幽幽道：“可他们都醒着。”
夸张诡异的笑容近在咫尺，林昭姝迟缓地抬起手，啪的一声清响，温热的双手捧起男人弥漫鬼感的脸颊。
林昭姝对男人的行为笑道：“幼不幼稚。”
延清暗沉的眸光直到她笑完才收回，他闭上眼，扣住以防逃跑的手腕，在林昭姝的注视下，光滑的脸颊在手心微微蹭动，乖顺无比。
林昭姝愣愣地看着从来只捧过男尸首的手，视线从手移到脸，再一步一步到鸦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薄软的嘴唇。
延清，相貌…极好。
认清了这触感柔软的脸蛋杀伤力，林昭姝收回心，不客气地乱搓：“延清，我的烤鱼要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