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路途远,调转云头回仙山。”
“主家诚心拜仙缘,来日再拜老仙缘。”
大神沙哑的声音清朗端正,没有诡异的语调,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冰凉的指腹在白皙额间轻轻一点便抽离,林昭妹全身冒出一股冷汗。
“动了……小姐手动了!”
嘈杂的耳边,传来一道令人心安的男声:“拿水。”
这是逃脱了……梦吗?
林昭妹混沌的大脑暂时只能想到用梦来自圆其说经历过的一切。
掀开的眼皮映入男人关切的面容,林昭姝被扶起上身,清水涌入干涩的咽喉,抚平脖间令人窒息的掐扼感。
她莫名想起记忆里断断续续的画面。
大神浑身的颤抖逐渐停息,缓缓睁眼,轻念了句:“魂识已定,安身……”
林昭姝抬眸看向低垂眼睫的道士,轻轻扬起嘴角,哑声道:“我现在安身了吗?”
延清解读张合的唇瓣,宽厚大手包住林昭姝一双细手,不禁道:“我安心了。”
他拢去林昭姝额间碎发,愧疚道:“为夫回来晚了。”
林昭姝轻笑一声,“咳、咳。”
道士扶拍脊背待林昭姝平息后,他拿过托盘上的瓷碗,在药水中舀动。
“做法事时你晕倒了。”他一边解释情况,一边将药勺放在嘴边吹凉,道:“安神静心的药,不苦。”
林昭姝微抿一口,尝了味道,道:“我遇到……”她话音一顿,视线落在丫鬟示意她出去的动作上。
“我进到一个只有杀人才能出去的房间。”林昭姝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颤栗:“里面特别阴间,全都不是人。”
林昭姝气恼道:“我只能自己杀自己出来。”
道士给她喂了口汤,顺毛道:“娘子聪慧,这都能破解。”说着,手一顿,忙看向她:“疼吗?哪里有受伤?”
林昭姝在道士忧心的目光里,犹豫片刻,道:“你不觉得我在说胡话?”
检查无碍的道士大胆地弹了弹林昭姝的额头,嘴里吐出二字:“从不。”
林昭姝睨他一眼,不满道:“那你为什么给我举行跳大神?”
道士眉头微蹙,握紧她的手解释:“我不知有此事,不然我绝对会赶回来阻止。”
男人澄澈黑瞳的过分注视让林昭姝撇过头,转移话题道:“其实也不是我聪慧,是因为里面有个二神装扮的鬼和我说了一句话。”
道士眉头挑了挑,哦了声,问道:“他说了什么?”
林昭姝弯眸恬静,招手让他靠近,粉红的唇瓣停在男人耳侧,温声道:“我——”
“姑爷姑爷!启程了!”
门外传来壮汉呼喊的声音,林昭姝话音僵在半空中,杏眸惊讶,手已经抓住了男人的袖腕,脱口道:“启程?你去哪?”
道士将药碗放在一边,拍了拍林昭姝轻颤的手,不紧不慢道:“成亲完自然要回道观继续游历行善。”
他看着林昭姝紧张的神色,有意调侃:“舍不得为夫?”
“你!”林昭姝想着利害关系,不和他嘴贫,郁闷道:“你既然知道邪物,就没想过你走了我怎么办?”
道士犯难唔了一声,笑道:“还真没想过。”
林昭姝抿唇瞪他,所有的危险历历在目,她不由心生悲催:“你就等着成鳏夫吧。”
道士弯腰,好看的肩颈曲线随着唇边溢出的笑声一颤一颤,他眉稍微微向上,道:“娘子不用怕,只是缠体出幻象吓吓你而已,不致死,为夫也舍不得你死。”
林昭姝有种打棉花的憋闷感,她敷衍道:“我怕死了。”
“你怕吗?”道士尾调上扬,似笑非笑地打量,随后肯定道:“怕死倒确实。”
林昭姝没有理他,自己身处在这个先冲喜后法事的封建林府如履薄冰,悲伤都得排队。
虽然鬼神之说压根无稽之谈,但要是换到以前,在现代有人向她这个天天和尸体打交道的喊有鬼,大概会觉得此等小人,扰我行当。
林昭姝摇摇头,还是叹了口气。
别人穿越都有系统金手指,我的呢?!
道士注视林昭姝愁苦的神色,将她小脸搬正,笑意盈盈,道:“怎么可能不想你。”
他语调悠长,透露一种扭曲的期待,在林昭姝看来,似乎是极其真挚。
“娘子愿意跟为夫一起走吗?”
林昭姝对上他的视线,愣道:“我和你?”
道士诚恳点头,在他迫切而期待的目光里,林昭姝举棋不定,干笑道:“就我们两个人结伴?这,那个……”
林昭姝眼神无处安放,她抬手挠着发顶,故作忙碌地胡乱张望。
四下飘忽不定时,木桌上一截黄纸和银光骤然勾住她的视线。
林昭姝愕然,让道士拿给她。
霜色银簪压在浓黄符纸上,冰凉的簪身紧贴着纸面,微光沉沉落在符箓的纹路间。
延清道:“这是跳神仪式里的某位转交给下人的,说是你丢落的。”说到这,他挑眉,恍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先前那场跳神仪式被迫中断。岳母已经和神婆商议,待你将养妥当,便择吉日补办一场。
“什么?”林昭姝惊愕道:“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在林昭姝看来,道士现在的笑容恶劣至极,他嗯了声,道:“现在说很晚吗?”
林昭姝心里咆哮,太晚了好吧!举行第二次不就要碰见那不人不鬼瘟神,说不定还会来个鬼侵体二次游!
林昭姝撇开头,手心的皮肤贴上银簪的冰凉,视线落到簪子上,见它左右洁净,便略带报复地插进道士发髻。
道士乖顺地靠前,让她更好摆弄。
林昭姝被讨好了,丢还符纸的手一顿,想了想,还是收入袖口。
林昭姝:“你算算日子哪天好。”
道士一笑:“今天?是个吉日。”
林昭姝点头:“好,就今天,快叫丫鬟去给我收拾行囊,我们赶快启程!”
道士歪头,明知故问道:“去哪?”
林昭姝不耐道:“跟你走啊。”
道士学着林昭姝的呆愣,重复道:“我和你?”
林昭姝看出道士在打趣,索性不理,挪动身体开始穿鞋袜。
道士规矩地守在一旁,视线移到别处,语气愉悦,问:“娘子,怎么不回答我?”
林昭姝正研究繁琐的外袍,嘴快道:“就是和你,新婚夫妇出门,嗯,也算度蜜月?”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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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度蜜月?”
林昭姝一愣,回头猝不及防撞上男人宽大的胸襟,道士拿过外袍让她抬手。
林昭姝很快接受了更衣伺候,脑袋发空便解释道:“度蜜月就是成亲后,二人单独相处,度过一段甜蜜的时光。”
道士摸起她秀丽的乌发,唇角噙笑,颇有认同,道:“对,仅我和你。”
他放下秀发,眉头蹙了蹙,转而道:“走吧。”
林昭姝回神,垂眸看男人带她往外走的步伐,疑惑道:“嗯?这么快准备好了?”
“行囊早就收拾好了。”道士皎洁一笑,“岳父那边我也打好招呼了,只等你呢。”
跳进坑的林昭姝反应过来,说:“心机。”
道士得了便宜卖乖,道:“想听娘子的一句愿意罢了。”
延清拉过她的手,明明也是逾矩的登徒子行为,林昭姝心中并未太反感,她不由重新看起自己这强来的便宜夫君。
相貌…尚可,性格也行,秉性不错,就是技艺貌似不精,从普通道士晋升二流道士吧。
林昭姝穿越这么久,除了放棺材里的后山,还没出过门,她看着道士笑了笑,算是结伴游历的不错人选。
延清和林府当家告别,落座在对角,望向春风轻拂的女人,也如同在春水里游荡。
他问:“在想什么?”
林昭姝看向窗外渐行渐远的林府,有些不切实感,在局外看,偌大的宅院是那么富贵又压抑。
林昭姝道:“在想会不会还有鬼追上来?”
说完,她就被自己逗笑出声,收敛了思绪,看向马车前方的蓝天白云,好奇道:“我们先去哪?”
道士则问道:“度蜜月去哪合适?”
林昭姝一乐,“去哪都好,有趣就好。”她伸手拍了拍道士的肩膀,不再拘于千金的体面规矩,大方道:“按你的行程走,刚好让我见见世面。”
道士幽幽地注视眉开眼笑的女人,第一次体会到林昭姝的乐观,不禁有些失神。
他看向远处,佯装正色道:“有村落求助为夫前去辟邪护法,刚好与去除娘子身上鬼气的法子同属一道。”
林昭姝忙问:“我身上真有鬼追上来了?”
道士对她天真的模样勾唇浅笑,道:“是鬼气缠体,引得一些脏东西,从而侵体致幻。”
林昭姝喜道:“能去除?”
道士神色自信:“当然。”
延清垂睫而立,深蓝道袍与车外蓝天相融,清扬宁静。
林昭姝望着他,如同望向蓝天。
她靠近延清道:“延清道长,你为什么那么相信我?”
问完林昭姝就后悔了,一个道士不信鬼神干嘛还做法,好蠢的问题。
延清看着懊悔的脸蛋,笑出声,“缘分深厚,我不是说过了吗?”
林昭姝皱眉,对答案不满意道:“我不信这个,搪塞。”
延清垂眉,眸眼如同深不见底的黑夜,凝视林昭姝,漾开波纹。
“是有一件事,娘子可能忘了。”
等等,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林昭姝听他悠悠道:“很多年前……”
林昭姝脸皱成一团,打断道:“报恩?”
延清惊喜道:“娘子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