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怎么可能?”
林昭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她干硬地喊了声,上前去推那扇纹丝不动的黑亮大门,拍打门板到最后,只能信邪地倒退几步。
二人视线相撞,皆是难以言表。
差役望向脸色难堪的林昭姝,又看了看院墙,先道:“大不了翻墙出去,”说着,他锤了拳厚重的门板,匪夷所思道:“太诡异了,好端端的大门怎么会锁住。”
“翻墙?”
林昭姝望向光是高度就让寻常人无法翻越的青砖院墙,不禁瑟缩。
林昭姝转而提议道:“要不钻狗洞吧?海棠树下就有一个。”
“没用了。”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林昭姝回头看向本驻守在院落的贾仁,他递给林昭姝一件沾水的布料。
“你说的那狗洞被堵死了,”他蹙起眉头,沉声疑虑道:“封洞的泥土干硬如磐石。我方才逐屋搜寻,所有窗扇全都钉死,偌大宅院,竟寻不到一人踪迹。”
想要翻出院墙的差役甫一腾身,便在半空如同撞上无形壁垒,被一股力量弹回院内。
差役狼狈站起身,不免有些抓狂,焦灼道:“依这么看,莫非撞邪了?”
贾仁皱眉,不屑于鬼神之说,数落:“你也得了失心疯?”说着,他一顿,略微懊恼地看向角落里默默擦拭掉血迹的林昭姝。
林昭姝神色自若地说:“你们不是让手下去禀报了,我们找个地方等着……”
“林小姐。”
差役伸出食指停在唇边,示意不要说话。
贾仁和差役的神色十分凝重,林昭姝不明所以地皱起眉,话卡在喉咙。
风在寂静的黑夜里刮起沙沙声,两名男人全神贯注地僵直身体、脸色从一开始的戒备再到质疑,最后用一种古怪的视线,转头看向她。
林昭姝一愣,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犹豫片刻,问道:“怎么了吗?”
贾仁低骂了句,道:“装神弄鬼。”
他问:“你没听到吗?”
林昭姝一愣,否认道:“没有。”
“有一道声音和我说,”他顿了顿,投来一种怪异的目光,“林小姐知道应该去哪。”
贾仁瞥了眼差役,差役用微妙的语气加入道:“我也听到了。”
林昭姝摇头的动作一顿,脑中猝然想起二神临走前在耳边的叮嘱。
二人注意到林昭姝的脸色变换,急切道:“怎么?”
林昭姝干张着唇,在二人审视的目光下,担忧道:“在我看来他不是个正常人,可能连人都算不上,我们还是另找出路比较……”
“疯言疯语不必再说,直接说正事。”
贾仁前不久当值夜巡,早就因这林府千金屡屡传出异响平白增添诸多差事,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我不管究竟为何,便是鬼打墙,也自有破解的门路。但要是不主动寻找,那也只能被动等死。”
贾仁看着林昭姝发白的面色,没想再朝一个姑娘发难,催促道:“快说吧。”
林昭姝伸出手指向后院方向,无奈说完二神的交代后,默默走到差役身边,抬眸看见男人幸灾乐祸的笑容一愣。
小白脸突然道:“你相信鬼吗?”
林昭姝曾几何时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自从穿越到这里,她心中有所妥协,再看了眼小白脸上那不合时宜、毫无收敛的笑容。
林昭姝顺嘴反问道:“你相信吗?”
“我?”小白脸疑惑了声,眼眸微眯,道:“我相信你说的有鬼。”
他伸出手,真挚道:“走吧。”
林昭姝回避道:“既然你也相信府里不太吉利,不如等我夫君回来再去?”
“贾仁不信什么吉不吉利,不会允许林小姐再磨蹭的。”
差役面对弱柳扶风的娇养千金,轻浮地拉起她的手,颇为真诚承诺:“我会保护好林小姐的,放心。”
不知谁的一声嗤笑响起,貌似对她的迷信恐惧颇为好笑。
贾仁道:“富贵千金就是胆小。”
差役睨他一眼,“哪看出来的?”
闻言,贾仁的目光仔细扫视缩在二人中间的林昭姝,挑眉道:“说错了,娇贵。”
尽量降低存在感的林昭姝瞪视贾仁,看着云淡风轻说笑的二人,仿佛只有自己担忧暴风雨前的宁静。
穿过月门,举行过跳神仪式的诡异房屋大门敞开,林昭姝在门槛前停下脚步,迟迟没有行动。
双脚早已跨进门的贾仁回头看她,不免嘲笑出声。
差役拿出火柴,点亮香案上的烛台,唯一的火光在昏暗的房屋里跳动,能见度极低。
差役巡视一圈,朝门口喊道:“进来吧,里面很安全。”
林昭姝手指扣进门沿,面对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的房屋,巨大的不安袭卷全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贾仁看着矗立呆愣的女人,揶揄道:“一个人待在门外也不怕后面有人?”
林昭姝漠然道:“我就在门口,里面没什么情况二位就赶紧出来吧。”
贾仁笑了声,拿过烛台开始搜寻,而一旁的差役停在原地,神色惊恐,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林昭姝皱眉,刚想问怎么了,屋里的贾仁赫然对着她提高音量,吼道:“小心!”
林昭姝下意识缩回跨越门槛的步子,微弱光线里,差役映照的表情晦涩,目光越过林昭姝,直直望向她的身后。
“嘻。”
像贴在后脑皮发出的声音传来,林昭姝顿感不妙,还没来得及应对,背脊上一双手就贴了上来。
很快,一股蛮力撞在后背,令她身形失衡,不受控制地往屋内栽倒。
天旋地转的眩晕骤然席卷全身,她来不及发出半分惊呼,只能慌乱抱头蜷缩。
千钧一发之际,闪身扑至跟前的差役舒展长臂,将单薄的身形笼罩在他投射的阴影里稳稳接住。
林昭姝心脏颠簸,呆滞道谢,微微仰头余光里,门口一道黑影。
澄澈黑亮的眼珠往上翻动,骤然一缩。
门口装束简单、全身鲜血的二神不人不鬼地站在门框中间,形成一个囚字。
他站在鲜血中央,脚边是死相凄惨的几具尸体。
几乎被黑瞳占据的眼眶弯成弧,裂口一样的笑容挂在脸上,肉眼可见的欣喜笑着。
二神抬起还流淌着热乎鲜血的右手,仿佛在朝她挥手,他裂开微笑的嘴,恶鬼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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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让我等太久。”
二神嘻嘻地笑出声,表达着他的开心,他学着僵尸一样双腿蹦过门槛。
他双手摸向门闩,鲜血浸满了铜锁,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咒语,整个人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扭动,侧垂着头直到让脸贴上肩,才终于停止。
他的身体不动,头缓缓转过来,幽幽地说,“真好,你带了人回来。”
二神诡异地把头转到90度,方便阴冷的视线更好地落在三人身上。
砰的一声,二神的头被一击砸进木板门。
先下手为强的贾仁调整姿势,刚想再补一击,就见镶进楠木的脑袋脖子被拉得奇长,一扭一扭如同泥鳅,自动缩回到原位。
贾仁退开几步,对怪物挥起的拳头像砸在一道空气屏障上,无论怎么使力都逾越不过。
他不可置信地喊道:“什么鬼?”
二神咯咯一笑:“省省吧,你用力气的对象不是我哦。”
二神点兵般的手指在三人身上弹奏,越来越癫狂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屋里。
他手停在不远处的贾仁身上,邀请道:“你过来,去开这扇门。”
贾仁一怔,攥紧了拳头防御,不敢上前。
二神眼神眯了眯,微笑道:“我不会说第二次。”
语毕,比方才更狠更重的一声撞击声传来,贾仁结实的身躯像石子一样被二神从背后轻松拎起,砸向木门。
二神甩了甩手,指向林昭姝:“你来。”
林昭姝在二神阴冷的视线下无处遁形,艰难地移动碎步。
“啊——”
林昭姝浑身一僵,二神拎起她的后衣领,似乎嫌太慢,直接将她带到门前。
林昭姝垂眸看向表层浸满暗红鲜血的门闩,浓烈的铁锈腥甜气味钻入她的鼻息,拨动她的神经。
她忍住呕吐的冲动,在后脖颈阵阵刺痛表示催促下,不得已伸出手。
接触到冰凉的液体,林昭姝的身体不适地一抖,强忍着继续在血液里拉动门闩。
门闩像是被包裹的鲜血牢牢腐蚀,纹丝不动,林昭姝一惊,指尖的暗红液体滴滴答答地垂落。
她稍稍瞥向诡笑的二神,在他戏谑的目光里,右腿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不信邪往楠木门上一撞。
那感觉就像鸡蛋撞上铁板,撞不开不说,还震得林昭姝整个左身都在发麻,撞完的自己摇摇晃晃,木门却稳如磐石。
此种情形表明,门打不开。
贾仁皱起锋利的眉,道:“见鬼了……”
二神疯癫地抬起手抓向脸,干瘪的脸颊因此被抓得满是血痕,配上裂口的笑容更加惊悚,仿佛血液顺着微笑的裂口流出。
他目光赤裸地观赏林昭姝崩坏的表情,赞同笑道:“是啊,欢迎来到鬼房。”
“或者,我说得通俗些。”二神阴恻恻一笑。
他骤然将林昭姝单薄的身子揽入怀中,俯首轻嗅她发间气息,又将那枚符纸放回她不住震颤的掌心。
暗红血水顺着乌发蜿蜒滑落,二神侧首贴向她耳畔,低缓说了一句话。
而后抬手拂开她鬓边碎发,轻蔑的视线扫向另外两人,语气漫不经心地笑道:“这是只有杀人才能出去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