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神抬起手,一层裹着暗紫淤血的物体展示在众人面前,血液顺着沟壑不断淌落。
林昭姝瞳孔一缩,面前一团发黑的器官正是人体的心脏,联想到林母黑窟窿般的胸口,她从脚底升起一阵恶寒。
二神垂眸盯着林昭姝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他笑了声,将握着心脏的手伸到她面前。
已经失去搏动的心脏安静地躺在二神手掌,闷沉的噗裂一声,筋膜骤然崩开,被掐爆的心脏血肉横飞。
二神平静地甩了甩手,在错愕的众人面前,咧嘴一笑,径直穿过楠木门消失。
仿佛在告诉众人,他杀完人了。
早就失去禁锢,没有着力点的林昭姝跌倒在地,小巧的脸庞沾染许多血沫。
贾仁踹门砸门无果,在屋内来回踱步,血腥味压得他只能对着空气暴怒。
“真见鬼了,靠!”
他狠骂了几句脏话,差役出声让他住嘴,目光投向墙角的林昭姝。
差役忧心道:“他和你说了什么?”
林昭姝抬眸看向居高临下的二人,好半晌反应过来,她擦去脸上粘腻的附着物,弱弱道:“他说……不要让你们杀了我。”
纤细单薄的身子因二人的笼罩,如同风前残烛,贾仁眉头一蹙,道:“没有其他的了?”
林昭姝垂着眼睫,指尖悄悄收紧,五脏六腑都悬在半空,一阵阵发寒。
林昭姝淡漠地问:“你们想杀了我吗?”
贾仁沉默地看她许久,在黯淡平常的神情里捕捉无果,撇头烦道:“别不答反问,他不是还给你了什么东西?”
“之前妄想治他的符纸罢了。”林昭姝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有用。”
林昭姝伸出手将符纸让俩人看过,差役拦下还欲发问的贾仁,“别像审犯人一样问了。”
差役转头对林昭姝挂上一副友善和蔼的笑容,道:“林小姐,我说过的都会做到,不用害怕。”
他扶起林昭姝,与平和下来的贾仁围坐在烛台旁,借着火光商议出去的方法,每尝试一次,心就更凉一分。
短暂的和平直到微弱的火光摇摇欲坠。
贾仁讽笑了声道:“你们说有人能进得来吗?”他眸色晦涩,拇指互相摩挲,“都这么久了,府衙的弟兄们要到早……”
差役冷不丁地问:“你们说杀人真的能出去吗?”
贾仁面色一顿:“又没试过,怎么知道。”
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被差役这么一问,顿时变得各怀鬼胎起来,贾仁不动声色地注意角落里的林昭姝,若有所思。
林昭姝无力地攥紧黄纸,面对光是立在那里,便将周遭的光线压得沉滞狭小的高大身形,她毫无胜算。
差役神色平淡,如同在说什么无足轻重的闲聊,道:“等死的话,还不如杀人。”
“杀人?”贾仁呵了声,“这里谁愿意被杀?你自杀可以,我不拦着。”
林昭姝头缩得和鸵鸟一样,完全不敢引起两名力量悬殊的男性注意。
差役看她的模样勾了勾唇,他撑起七尺多高的体型,对贾仁道:“那你是要等死?”
贾仁骂了句,随之站起身,斜眸俯瞰角落里最安静却也最引人注目的人。
林昭姝大半张脸藏入阴影里,警惕不安地杏眼在火光下闪烁,绵弱的身子微微后缩,满心提防,小心翼翼揣度着他们的神色与意图。
目光里,面露凶色的贾仁朝她缓慢靠近。
林昭姝张了张唇:“你——”
一把雁翎腰刀闪过。
瞬息而至,贾仁人头落地。
黑靴踩在倒地的尸身上,差役擦去划过清秀面庞的血痕,出鞘的刀锋缓缓归匣,发出一声清脆嗡鸣。
差役伸出一点舌尖舔去飞溅到唇边鲜红液体,笑眯眯道:“我保护好你。”
“站起身,别怕我。”他拉起林昭姝,安抚地轻拍背脊,“我们可以出去了,你应该开心。”
他说着,想让林昭姝将僵滞在尸体上的目光收回,故作慰藉道:“我不杀他,他就要杀你了。”
差役拿过案台上的瓷器瓶,酒水倾斜浇注,敷衍的缅怀过后,差役眼珠微微上翻,越过僵在原地的林昭姝往门闩走近。
贾仁死相凄惨地倒在地上,凌乱的乌发间掺杂着刺鼻的酒水,顺着头皮流淌。
酒水越过发际线来到额间,病白的皮肤就像烤肉的肉片,边缘烤焦蜷起,慢慢形成一团肉瘤状。
“煎烤”般的肉瘤很快吞没了皮肤,覆盖眉毛的肉瘤正滋滋地破裂,往外流淌着黑水。
对尸体见怪不怪的林昭姝久违地涌起一股反胃感,她僵硬转身朝差役大喊。
“门打不开!”
“他不是人!”
二人不约而同出声,差役走到林昭姝身边,面色阴沉地打量奇异的尸首。
杀的不是人,房间出不去。
林昭姝耳边回荡起二神那一句低语,她惊恐地去看差役,下一秒,她身形一跌,被差役拥住。
差役抱紧她,说:“我不会杀你。”
林昭姝僵硬得忘了挣扎,哑声道:“为什么?”
相贴的胸口拉开一点距离,男人温润的脸近在咫尺:“因为我和你缺一不可。”
“你可能忘记了,你救过我。”他真情流露,紧紧拥住她:“我从前和孤魂野鬼别无二致,活着都是难题,那时候快死了,是你这个千金施舍了粮食,让我得以存活,有了念想。”
他笑着说:“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林府确实常行善事,林昭姝原身记忆里施过粥的百姓数不胜数,她呆愣着,不知道如何回应男人激烈的感恩,有些冒领恩情的无措。
林昭姝干笑两声,便推拒出男人的怀抱,苍白的脸回了点血色,尴尬道:“……想不到你挺知恩图报。”
差役眼睛眯了眯,“是,我本来还想以身相许,可惜……”他笑出声,顾影自怜道:“重婚犯法。”
差役拿来香案上的贡品,烛台的照明里只有一些白酒猪肉。
“渴了饿了只能拿这些果腹。”差役随意摆弄那块肥腻腻的猪肉,严峻道:“得赶紧找别的办法。”
林昭姝知道这是宽心话,能试的都试了,就算现在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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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一把铲子,开个地洞挖出去,凭地砖的坚硬程度都要几日。
林昭姝垂下眼睫,望向手里的符纸,耳边传来差役来回搜寻的脚步声。
她忽然疑惑地问了一句。
没听清的差役道:“什么?”
林昭姝摇头,“没什么,就是让你小心。”
林昭姝站起身往贾仁的尸体处走。
一碰到尸体,她的职业病就犯了。
头身已经分离,那根干瘪的脖子貌似遭到踩踏,变成了扁扁的一摊肉饼。
林昭姝沉下心,事无巨细地端详这具无头尸,她无感地注视尸首体表凸起的诡异肉瘤。
她喊道:“他脑袋上的水渍是什么?”
黑暗里差役唔了一声,恍然道:“可能是我祭奠他的那杯酒水。”
注意到的差役走到林昭姝的身侧,问:“不怕?”
林昭姝睨他一眼,没有作声。
林昭姝自顾自回到放贡品的角落,佯装口渴拧开一瓶白酒。
一股浓烈的酒水味扑面而来,她侧身让火烛照射到瓶口内,微微压低,窥见昏暗的瓶底漂浮了些黄纸灰。
林昭姝眼神郑重地看着白瓷瓶,仿佛脑海有什么豁然开朗。
林昭姝摇了摇已经不能叫白酒而是符酒的瓷瓶,往贾仁尸身上正常的手部倒了些。
漫过手背皮肉的酒水仿佛烈焰,灼烧着表层肌理,随后缓慢蜷曲聚合,淤凝成一块块乌黑色赘瘤。
林昭姝皱起秀眉,试探地往自己手上浇筑了点,没有任何变化。
身后温润的男声乍然响起:“你在做什么?”
林昭姝回头,晃动手里的瓷瓶,神态自若道:“喝酒…还有祭奠。”
“你要喝吗?”
差役修长的身形靠墙,淡眼斜扫。
“不用。”
林昭姝坐回到原地,白瓷酒瓶矗立在她手边,她百无聊赖地抚摸瓶身,眼神发空。
“只能等天亮了。”紧靠着坐在林昭姝身边的差役说道:“看府衙的人会不会过来。”
差役想到什么笑了笑,轻诮道:“或者看你的夫君还记不记得回来,夜不归宿……”他歪头靠在膝盖看她,说,“另寻佳偶,回头是岸啊,林小姐。”
林昭姝蹙眉,想要拉开距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应:“多谢好意,不过胡思乱想不如不想。”
林昭姝悄然挪动身位,刚挣开男人相贴的臂膀,那差役便探手一揽,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侧首倚靠在自己肩头。
林昭姝瞪向登徒子,温怒道:“松手。”
差役唇角微扬,姿态带着几分散漫,话音轻佻,学她道:“多谢好意,不过胡乱松手不如不做。”
他宽厚的手心按在林昭姝头顶,假正经道:“长夜漫漫,凑在一处歇息方便照应。离我远点对你又没好处,将就吧,林小姐。”
差役拍向挣脱无果的林昭姝薄背,不带商议地亲昵道:“君子不拘小节,快睡吧。”
他不知道哼哼着什么歌谣,垂眼看着假睡的林昭姝,佯作调笑。
“有夫之妇,我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