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周屿说出了答案：“前几天看见报纸上写的，还有电视上的新闻也都这样说。”
林贞怡的出租房里没有电视，就算她平时在路上看见报刊亭，也会因为不敢乱花钱而不曾靠近。
她就像是蓦然醒悟过来，转过头试着朝周屿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每天都要想办法看看新闻？”
周屿无比赞成她此刻的想法：“是可以多关注这些，不知道身边有什么改变还是其次，有些关乎自身的利益还是要留意一下。”
他清楚眼前少女的经济情况，于是给出了建议：“你每天下班之后可以去街角小卖部问一下老板，经常有人买了报纸看完之后留在那里。老板通常会收起来，你可以去找她要。”
“等你后面手头再宽裕点，可以去镇中心的图书馆借书或者书店看书，这些地方坐公交车都可以到，只要花两块钱。”
这些全是林贞怡从前不知道的事情，而这些都是需要她慢慢去学。好在遇见的是周屿，她才有机会知道这些，赶紧点点头：“好，等我后面有时间了，就去那边看看。”
见她是真的有在好好记住这些事情，周屿不厌其烦地再次提醒道：“有什么不明白的记得随时来问我，不用觉得这样会不好意思。”
林贞怡只好更加用力地点头应道：“我知道了，有些我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还是应该多来问问你。”
“你愿意这样想就好。”见她慢慢想明白，周屿也就没再继续，而是再次叮嘱道，“你先把这些钱收好。”
林贞怡赶紧塞回信封里，听见他继续道：“就算进到出租屋里面也要小心点，毕竟你不一定知道其他租客是不是好人。”
他说的含蓄，林贞怡不至于不明白话里的意思，赶紧把信封重新收进厂服外套的内袋，像是故意压低了音量：“我还是先把钱藏好。”
尽管林贞怡已经是小心翼翼的房子，结果周屿还是不够放心：“临近过年了，走在路上的时候留个心眼，留意一下有没有奇怪的人靠近。”
她不解：“是临近过年，坏人会越来越多吗？”
“街上可能会有不知道到底抱着什么目的的坏人，如果是能开摩托车的地方，有可能冲上来抢劫。”看见林贞怡瑟缩的样子，周屿赶紧补充道，“我不是吓你，只是提醒一下。”
“今天你也知道了，既然不打算回家，谨慎点比较好。”
她转过头看着周屿，头一回发现他的五官在月光的照映下，棱角分明得仿佛刻进了她的内心。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周屿正在内心思忖着她单纯的有些不谙世事。明明按理说她在老家过得并不轻松，却又出奇的天真，他干脆问道：“你在老家的时候，是不是没怎么碰到过这种事情？”
只见林贞怡一边点头，一边答道：“因为我老家在村里面，去最近的县城也要差不多一个小时，所以周边全是认识的人。”
这个问题勾起了她的回忆：“在老家不会碰到这种的坏人，老家的坏人大多是喝醉酒之后打老婆，还会私底下在村里面传遍。要是敢偷东西或者抢劫，这个人就别想在村里待下去。”
“难怪……”周屿笑了笑，“还是要小心点，这边的人不会那么纯朴。”
“今天就见识到了。”她的语气比起刚才要放松不少，显然没那么沉闷。
尽管不知道现在几点，林贞怡也开始意识到时间不早，周屿还得回家，她犹豫片刻后试着问道：“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好。”既然她这样说，周屿也就没再说其他，应道，“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了。”
下楼的时候林贞怡走在前面，快到三楼的时候，她就听见周屿说道：“到了，你回自己的房间吧。”
但是她的步伐顿了顿，觉得这样不太好：“我送你到楼下吧。”
知道这样做是礼貌，但周屿的心头一软，笑道：“也就这点路，你赶紧回去休息。”
林贞怡突然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而且周屿还是房东，哪用得着她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
而且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她还需要时间去接受和消化，于是抿了抿唇：“那你路上小心，再见。”
“拜拜。”他挥了挥手，接着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林贞怡回到出租房，把娟姐给她送的这瓶香水，和霞姐送的唇膏一起放在抽屉里面，心情却愈加复杂起来。
也许是因为她自己还不够强大，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才会不知所措。
晚上这一觉睡得并不好，以至于她醒得比平时都要早，又因为没有什么事情能做，索性早早去了厂里的饭堂吃早餐。
只不过她坐下没多久，就看见李念珍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很快在她等面前坐下。
林贞怡觉得她这样有些反常，疑惑道：“你怎么不是在家里吃早餐？”
李念珍咧着嘴，笑道：“发现厂里的早餐还挺好吃的，偶尔来吃一下也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不错。”她哪里看不出李念珍真正的目的，无疑是怕她觉得孤单，所以就提前来了厂里。
只不过她也不戳破，而是打从心底再一次感激李念珍的体贴。
两人没再提及前一天的事情，因为距离新年越来越近，周围的人都对这个节日充满了期待，连带着感染了林贞怡。
她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眼下，关心起即将发生的事情：“这边的春节有什么习俗啊？”
“习俗啊？”李念珍先是认真想了想，过了一会才说道，“基本上和你老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这边会在大年初一之前会去买花，还要大扫除，说不定还有烟花看，挺热闹的。”
“烟花啊！”林贞怡觉得前面说的这两件事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但后面这个她就很感兴趣，“是那种很大一个，在天上放的烟花吗？”
她点点头：“没错，每次过年会放十多分钟呢。”
“到时候我想去看……”林贞怡顿时满心憧憬。
李念珍便给她简单介绍：“还不知道今年具体什么时候放呢，要是时间定下来了，路边会有宣传，我们到时候留意一下。”
这个话题彻底扫去了林贞怡心头的阴霾，两人回到车间，毫不意外地听见大家都在聊与新年有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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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回一趟家，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钱了。”
“你们买到春运的火车票没有？代售点天天有人通宵排队，我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实在不行就和我一样坐大巴车回去，还比坐火车便宜呢。”
流水线上每个人都在叽叽喳喳讨论着，似乎都不在意拉长的问题。
林贞怡没有不识趣地打破这份热闹，而是低声对李念珍问道：“怎么大家好像都无所谓新的拉长是谁啊？”
“你就想着我们都是出来打工赚钱，新的拉长都是由领导安排，我们啊……说再多也没用。”她说的都是些很现实的情况。
一旁的大姐听见她们两个的对话，倒是打了个岔：“新的拉长？我大概也能猜到是谁了，只不过听我一句劝，不要对她们有太多的感情。”
说到底无论是拉长，还是厂里面的工友，大部分人都属于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发生的这些事情只能算是漫长人生里的一段经历。
林贞怡愈发明白不能太耿耿于怀。
李念珍没有追问是谁，而是暗暗念叨着：“希望新的拉长人好一点。”
她们似乎一致地考虑到她的情绪，都没有再提到娟姐的名字。
林贞怡不禁在心中默念，尤其希望新的拉长会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时间转眼来到了下午。
林贞怡和往常一样给毛绒公仔塑性，突然听见大门的方向传来厚重的脚步声，随即看见人事领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这个女人看起来比娟姐要时髦很多。
她的指甲涂满红色，手腕上带着一条银色链子，黑色的毛呢外套衬得整个人修长挺拔。
这种光芒四射的存在，在李念珍的潜意识，她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女人举了举自己手里的姓名牌，对着她们一圈人说道：“我叫莫颖诗，可以叫我诗姐，也可以叫我Monica。从现在开始就是你们的拉长，希望大家配合我的工作。”
不等大家应声，莫颖诗继续道：“想必你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希望你们能好好上班，别去想那些歪门邪道的事情。”
“春节的加班名单也已经到我手里，之前的安排不变，你们就按照原本的做法来。”
莫颖诗接下来认认真真看了她们一圈，最后从身侧拿出两个袋子：“这些下午茶就当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可能比你们之前吃的逊色，但是堂堂正正。”
说完以后，她便把袋子里的东西分发了下来。
林贞怡惊讶于她的这份底气，同时也开始好奇她们的这个新拉长，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莫颖诗跟她们打过招呼以后就离开了车间，对于新拉长人选早有答案的大姐才开口道：“果然是她，原本一开始就轮不到黄娟华来当我们的拉长，而且她们两个都是本地人。”
“只是刚好解决升职的时候，莫颖诗家里出了点事，这个机会也就落到了黄娟华头上。”
“结果到最后啊……属于她的还是她的，不然就没黄娟华什么事了。”
再将最近的事情结合在一起，林贞怡心想，这样算不算蝴蝶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