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珠听见那熟悉的嗓音,缩到了钟离音身后。
钟离音当然听得出来,谢倦容语气的嘲讽之意,本还心存的几分好感,瞬间泯灭了。
只是她还佯装着听不出来,抬头对上谢倦容打量的目光,嗓音要多娇柔有多娇柔,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公子,好功夫呀~”
谢倦容还未作何表示,听得身旁的谢明珠一震。
这和方才对她伸手的,是两个人吧?
谢倦容深深看了她了一眼,转而将目光落在钟离音身后人上,“谢明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街头纵马。莫不是陛下平日纵得你无法无天了?”
“谢明珠?”钟离音微微一怔,她再迟钝也知道这女子的身份。
而这个男子……
钟离音脸色骤变。
是摄政王谢倦容!
谢明珠从钟离音身后站出来,硬着头皮扛着谢倦容的目光,朝他行礼,“明珠,见过皇叔。”
“皇叔,我真不是有意的。谁知这马今日发疯,我平日里骑它,从未出过这等事。”
谢明珠心里直道,倒霉死了。怎么今日出事还偏偏撞到了谢倦容。
但她转眼一想又觉得,撞上谢倦容是件好事,虽然她要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但至少没酿成大祸。
而钟离音此刻一点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她眸珠轻转,默默往后退了几步,想彻底退到两人视线之外。
却没想到,一只芊芊玉手不知何时拽住了她的衣角,她这一动,谢明珠立刻就知道了。
谢明珠她可不想独自一个人,面对这个一露面就能令朝野上下齐齐抖三抖的人物。
我才拉你起来,你就坑我啊?
不带这么玩的吧!
钟离音现在是想走都不能悄咪咪地走了,只能在一旁把自己的存在感放得无限低。
那匹马离得近了,钟离音这才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好似是某种令马狂暴的药粉。
上辈子,任何东西她都有接触,且学得样样精通。不然也混不上这神棍的名号。
虽然谢明珠才坑了她,但钟离音还想提醒一下这没什么心眼的谢明珠,谢倦容却比她先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般道理你不明白?若是觉得异常,为何不查?还想等他人再冤害你一次?今日之事,你给本王写两千字检讨,送到王……不,送到镇国将军府来。”
谢明珠一脸悲催,本还想在心里抱怨,但一听说送去将军府,她整个人又活了,满心八卦,当然她肯定不敢在面上表露,只是略显畏缩地问:“镇国将军府?皇叔你真住进去了啊?弦哥哥居然也同意!?皇叔真去查钟离音了?”
钟离音:“?”什么意思?
少女垂着头,听此言如遭雷劈,表情僵了又僵,脸色一青一白。
兄长你糊涂啊!
青年面如白玉无瑕,神色自若,将钟离音那神色尽收眼底,心里冷哼:怎么,你就这么不想让本王进府?莫非府中藏着天大的秘密不成?
谢明珠见谢倦容不回话,尴尬地四处看了看,还未等她再说什么,忽地一道女音传来,一小丫鬟匆匆跑到谢明珠身侧。
“公主,你可让我好生难找啊!怎么落了一身伤,你赶紧随奴婢回去吧,贵妃娘娘等候多时了。”
钟离音闻声回了一下头,跟在那丫鬟身后的是一对侍卫和一辆极其华丽的马车,珍珠为帘,富丽堂皇。
谢明珠用食指点了点小丫鬟的额心,“知道啦,马上就走。”
话了,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手帕,准备擦擦灰尘扑扑的脸,看着钟离音,说道:“刚才,谢谢你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别问我啊,我就是那个刚才被你们讨论的相关人!!
钟离音思绪飞快翻滚,如今这个局面,她迟早要与谢倦容撞上面,不如她先给谢倦容留个最差的印象!
“钟离音。”钟离音低声轻道,像是只被两个大人物气场吓到的小白兔。
谢明珠听见她的语气,第一反应是你被夺舍了吗,把刚才那个人还回来!
第二反应则是,手中帕子猛地没拿稳,掉在了地上,那表情可是相当丰富。
“你、你是钟离音?”谢明珠那是一个不可置信。
“是的,公主殿下。”钟离音微微朝她行礼。
随后,她纤细的身姿带着桃裙缓缓转动,像是绽于春日的花骨朵。
少女并未施加粉黛,露出水嫩又有些许病弱苍白的脸,唯那一点朱唇和映着天边远光的桃花眼,显得最为生动。
她又生了一副戏骨,含情脉脉看向谢倦容,那副模样,任谁来了看见都要说一句妖颜祸水。
“小女子,见过王爷。方才听闻王爷要入住将军府,此乃府中大幸。不如王爷随我一同回去吧。”
谢倦容看着少女那副勾人的模样,手指不经意微蜷,一想到她昨日在喜轿上背对他时,只怕也是这样一副模样对着谢雨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宁安郡主,可真会装模作样。”谢倦容冷笑一声。
钟离音心里乐了,她就怕谢倦容不觉得冒犯呢。
谢明珠早前见她皇叔神色好像并不意外。
她细细回想方才的细节,忽然觉得不对劲。
刚才人仰马翻之际,她皇叔好似是将钟离音抱到一旁的,摄政王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除了她们这几个公主,从未听闻有女子能近他身三尺。
谢明珠又看了看钟离音,好一张我见犹怜的脸,好一个弱柳扶风的性子。
没想到,皇叔你居然喜欢这样的女子。
虽然极为好奇,但此事谢明珠觉得她不应该掺和,不然只怕不是两千字检讨那般简单了,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溜得要快。
谢倦容眸光像一片轻飘飘的雪,落在钟离音快要压不住的嘴角上,他压下面上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的寒意,笑了起来,“不过,既然同路,本王并不介意护送郡主一程。”
钟离音:“???”
钟离音嘴角一下子塌了。
她怔一下,极快反应过来,笑得满面春风,又作出小女子的羞怯之色,“好呀王爷,与王爷相伴是小女的荣幸。小女从前只觉得三皇子殿下乃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没想到王爷更威武英勇,叫小女子心生……仰慕。”
呵呵。
谢倦容还以为她能说出个什么花来,原来到最后不过说出了个仰慕。
钟离弦这一路可是打听过,摄政王二十几年不近女色,倒是与自己的侍卫走得极近,隐有断袖之嫌。还最厌恶矫揉造作的女娘,她条条踩在谢倦容的雷点上,这人怎能容忍?
钟离音抬着透水的眼眸,果然看见他嫌弃地皱了皱眉。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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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音格外期待的目光下,谢倦容坐于马上漫不经心说了一句:“请吧郡主。”
钟离音彻底绷不住了。
传闻欺我也!?
“可,小女身子弱,只怕是要拖王爷后腿……”
“无妨,本王说话一言九鼎。况且本王奉皇命调查天象一事,郡主可是身处漩涡中心的人物。”
钟离音:“……”
谢倦容都如此说了,她哪能听不出其中威胁之意。
她拿过芙蓉手中的一件粉裘披肩,低声朝她道,“走,别管他。”
回将军府的那一路谢倦容可没闲着,他一身白衣骑着黑马,不远不近跟在一粉裙女子身后,略带好奇地问:“郡主,本王有一事倒是颇为不解。昨日郡主到底为何退婚?天狗食日虽是不祥之兆,但婚礼一成,谢三有的是办法解决流言。”
钟离音背对着他,神色微敛。
少女声音依旧娇弱,怯道:“流言能平,可事已至此,如何得心人呢?三殿下是个好人,可我知道他的心思并不在我身上。此婚不成都有不少人跳出来攻讦,若是成,不免大做文章。我也是为了三殿下好。”
但那平静的语气下反透露出了几分冷意。
谢倦容越听,越觉得像是违心话,更好奇了。
“可没有他,攻讦的对象就换成了将军府,成了钟离弦,成了镇国将军手中的兵符。”青年眸珠如墨,目光落在少女一如昨日坚挺的背影之上,手指不禁摩挲在马的缰绳上。
“所以,王爷不是来了吗?”钟离音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她转头看向马匹上的青年,近乎只是用一息,想到了将谢倦容拉下水的对策。
晚风穿堂,卷起少女耳畔碎发。谢倦容的视线停留在少女的笑上,忽地顿了一下。
接着便听见钟离音轻声道:“王爷既领了钦差之职,不应该查清流言吗?若是查得清,将军府便是清清白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可方才第一眼,少女可是对他充满抵触排斥。
是什么让她改变了想法?
“若是查不清呢?又当如何?”谢倦容笑问。
“若是查不清,要不要王爷都不重要。因为我乃身怀大福之人,老天自会出面还我将军府清白。只是……”钟离音已经转过头,她欲言又止继续往前走。
她等着谢倦容继续问。
那谢倦容便觉得新奇,真的问了下去。
“只是什么?”
“只是王爷再也查不出,十七年前先秦太后那桩案子了。”
少女的声音很轻,轻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语气软绵绵的,像是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谢倦容目光猛地变得犀利,在快要到将军府时翻身下马,靠近少女身侧,语气一沉,“你是如何知道的?”
钟离音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敛起了初始时的娇弱,目光从柔软可欺变得冰凉,少女对上谢倦容深邃的眼底,话中带刺:“自然是算出来的。我不仅知道此事,我还知道昨日派来杀我的,是王爷的人吧?”
算出来的?
别说谢倦容不信,就连钟离音也不信。
毕竟算命不比天文地理。算过去,算的就是人心痕迹,算未来,则算的是虚无缥缈的运气。
她从谢倦容的身上,看见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