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在算什么?”
“自然是风水。”
一处位置极佳,又能避其秋水小筑锋芒的宝地。
钟离音在脑海里仔细复刻朱雀街这片地的地势,将其细细拆解,在心中默默画成堪舆图。
找到了!
她眸光一亮,已然望向东南。
“走。”
钟离音带着芙蓉在一处茶楼前,停下了脚步。
茶楼能坐落在中心地带,从外形上来看也是无比精美风雅的,钟离音往里面扫了一眼,果然在白日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妙啊,这个位置。”钟离音叹道。
茶楼前的小厮见到钟离音和芙蓉二人站在门口,连忙迎过来道:“快快请进,小姐是要喝茶吗?”
好有眼色的小二。
钟离音微惊,思绪一下子被小二打断了,她便自然而然顺着他的话,走进茶楼,“来几壶上好的茶,本小姐都品品。”
坐到桌前,芙蓉才低声道:“郡主,此地好像不租不卖啊。”
“我知道。”钟离音看着桌上几壶茶,倒了一杯放在鼻前嗅了嗅,也压着声音,“你看,这家店像是做什么营生?”
“不是茶水生意吗?”芙蓉疑惑问。
钟离音摇了摇头,将杯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碧螺春,龙井,君山银针,这些都是上等的名茶,岂是一个小小茶楼能买的起的?即便是买的起,在这同行之内,他家卖的最便宜。如此利薄,被东家这样开,迟早倒闭!”
吸引顾客,却不以卖茶为生。
只怕也是一条情报暗线,真正买卖的是消息。
说完,她又问:“这间茶楼开了几年了?你可知?”
芙蓉似乎有些许明白钟离音的意思,答道:“像这种铺子会经常转换,这家应该只是两三年。”
“两三年,那就对了。在这般好的地带,寻常茶楼都是十年往上。”钟离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小二叫了过来。
“这位小姐有何吩咐?”小二问。
“在你们这打听事,好打听吗?就一些寻常小事。”薄纱将女子挡得严严实实,钟离音把玩了一下手中茶杯问道。
“自然没问题,我可是听过不少八卦传闻。”小二眉开眼笑说道,说着将手搓了搓,“只要……”
“诶,你别急啊。我想打听几位皇子和摄政王的事,民间故事传言啊,什么都行。”钟离音从头上取下一支珠钗,这支铢钗还是宋华梦得知她要嫁三皇子时,为她置办的贵重首饰。
她今天翻过嫁妆,少的可怜,连寻常贵族庶女的嫁妆都不如。真是欺人太甚!
钟离音紧握着的珠钗微微发烫,直到小二的声音响起,才回神。
“有的,都有。几位皇子正值婚娶的好年纪,打听的人可不少。”小二是识货人,目光炽热看着钟离音手中的珠钗,“小姐想先听……”
钟离音目光微凛,揉了揉眉心,道:“不,我不听婚娶之事,我想知道三皇子与哪些皇子关系不好,我想听党争,我想知道摄政王站在谁的背后。”
那小二顿了一下,其实钟离音所打听的都是寻常事,有些市井流言有不少这些传闻,只是此事终究涉及皇家,所以他下意识会犹豫一下。
钟离音将珠钗渐渐收了回去,冷淡道:“既然,你不知道,那本小姐找个知道的说。”
“不不,我知道小姐。”小二慌忙道,“其实也不是秘密。那几位皇子都是异母兄弟,各个都有储君之争的想法。除了心思单纯的七皇子和年纪最小的八皇子,其他三位皇子势同水火。”
“上次三皇子娶亲当日天狗食日被退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就有不少皇子跳出来挖苦,首当其冲的便是五皇子。据言波及到了宁安郡主,钟离弦准备了一叠弹劾的奏折上朝,为此得罪了不少人。”
兄长?
钟离音微微蹙眉。
她竟没想到,钟离弦在朝堂之上如此雷厉风行。朝野之上,若是不避其锋芒,必定为其锋芒而折。
朝堂之事,即便市井有传言,也不该如此详尽。
“至于摄政王,这我就不敢说了,他不理朝政已有三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今日倒是发生了件大事。”
钟离音还没从自己思绪里回过神,便被这句话打断。
毕竟,那摄政王此刻就在将军府。
“什么大事?”
“他早上接了一个负责查清天狗食日、平息流言的钦差。现在外面都在传天狗食日是因为镇国将军手握兵权,煞气太重。以至于宁安郡主凶气缠身,才召来不祥之兆!你说,这其中又有多少人想要扳倒镇国将军,得到兵符!”
那小二说得有声有色,钟离音忽地站起身来,一柄刀藏在斗笠下,直抵着小二的腰,尖刃刺破了布料,速度之快,让芙蓉和小二接连一怔。
钟离音压着嗓音,带着冰凉的寒意,“说,你到底是谁?才不过一早上,朝堂中的消息,你如何知道这么详细的?”
那小二显然也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钟离音居然敢明目张胆发难,被少女的气魄惊到。
萧雪尽险些忘了自己还扮演着一个寻常小二,待回过神来,身体发颤,声音带着点惊恐,“不,现在外界都传开了。不、不信你去别处打听……”
钟离音目光一冷,将匕首默默收了回来,随手将铢钗扔在桌子上,“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她看都未看萧雪尽一眼,带着芙蓉,直接走出了茶楼。
少女拢着薄纱,背影消瘦而挺拔,风拂过时,萧雪尽立在门前,勉强地看清了她那抿着的、特地涂了一层口脂的薄唇。
而此茶楼真正的掌柜不知何时站在了萧雪尽身侧,一脸担忧,他刚见那匕首抵着萧雪尽,心差点跳了出来,“殿……公子,你不该如此莽撞啊。”
萧雪尽却没将他的话听进去,目光依旧在那走远的少女背影上,意犹未尽,“她就是钟离音?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胆大的小娘子。难怪那谢倦容突然搬进了将军府。”
等钟离音的身影彻底消失,萧雪尽才走到方才的桌子前,将那支铢钗握在手心。
“你说,她今日是无意来这里,还是带着别的目的?”
掌柜道:“不过是个小娘子,公子为何格外在意?”
萧雪尽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因为,昨日朱雀街,天狗食日,他也在现场。
萧雪尽知道谢倦容要杀她,他只是不想看谢倦容那么快得逞罢了,想去给他添点乱子。
却没料到,能看见如此惊奇的一幕。
钟离音走得飞快,心绪不断地飘。
没想到,一个天狗食日还是牵连到将军府了。
看来背地里,视将军府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不在少数。
“郡主,那个小厮说的可是真的?若是如此,弦公子……”芙蓉见钟离音脸色不快,便没有往下说。
钟离音却很快掩下那丝不痛快,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无事。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一个想害将军府的人得逞。”
“郡主,有办法了?”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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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钟离音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一道狂躁的马蹄声倏然响起,一女子尖锐的声音传来。
“让开,快让开!”
在女子声音过后,是一阵阵人的哀嚎,似乎是被那奔驰的马撞到了,还有一个孩子尖叫的哭喊声!
钟离音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离她位置极近的街道,一个无大人看顾的小孩看见一匹黑马直朝他奔来,吓得双腿发软,不停地哭!
“快让开啊!”
马上的女子拼死拉住缰绳,还是停不下来,急红了整张脸。而发了狂的黑马速度更快地撞进街道!
近在咫尺!
钟离音身影一动。
“郡主,你干什么去!?”芙蓉瞪大眼睛,极快地伸手去抓钟离音的衣服,却还是没来得及,抓了空,险些摔在地上。
白色的薄纱斗笠被掀落在地上,钟离音算是把她上辈子和这辈子所有力气拿了出来,飞快地奔到小孩子身侧,双手抱着小孩,也不管旁边是否空旷,眼睛一闭就想侧身滚过去!
比疼痛先来的是一个人结实的怀抱,钟离音闭着眼,只感觉到此人臂力极大,有功夫傍身,抱着她和小孩一齐落到了另一处安全的平地上。
还留下一道令人闻之发寒的嗓音,“你疯了吗?”
等钟离音惊讶睁开眼,谢倦容已经松开了她和小孩,马上的女子不知何时滚了下来。
谢倦容转而拉住了缰绳,随后一垫脚,身姿飒爽地跃上了马背,青年动作算得上温和,他拽着缰绳让马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在马背上轻轻了几下,那发疯的黑马竟渐渐安静了下来!
好本事。
钟离音心里想。
那小孩的阿爹此刻总算找了过来,见此状况又是惊又是怕,连忙抱着还在不停哭的孩子,抚了抚他的背,“好了好了,小宝不哭了,没事了。”
待孩子慢慢平复,他阿爹才感激涕零地朝钟离音,又是拱手又是鞠躬,“姑娘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这些……”
说着,男人想去搜罗一下身上仅剩下的铜板。
钟离音连连摇头,她卸下了斗笠遮身,脸色有些发白,敛下眼中不近人情的冷意,尽量用亲和的笑安抚老父亲的心,“不用不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孩子就当是给我积的功德了。不必如此客气。”
那男子朝她不停道谢,这才肯离开。
“郡主,你怎么能如此冲动,你可急死我了!”芙蓉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眼泪差点掉下来。
钟离音看着少女微红的眼,不禁心生触动。
即便,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不是真正的钟离音。
她还是在担心自己。
钟离音回了她一个很浅,却很有力的笑,没有东西遮掩的她又披上了另外一层伪装,柔声道:“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别担心。”
她说完,便走到了那从马上摔下来的女子身前。
那女子一身利落的贴身红裙,此刻破的破,脏的脏,手上蹭满了血。
钟离音递给了她一只手,“我扶你起来吧。”
谢明珠倒也没矫情,她浑身疼得厉害,自己折腾半天没能起来。
“谢谢。”她站起来后,低声朝钟离音说。
“姑娘,可真是好胆识。”马背上青年男子骑着马,一袭白色锦服,墨发半冠露出五官,本是张不怒自威、凌厉冷峻的脸,硬是被白衣衬出几分雍容华贵。
像是冬夜里的白雪,虽冷也净。
谢倦容居高临下地走到,距钟离音几步之遥的位置,俯视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