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站在二番队门口的时候,副队长大前田希千代正抱着一袋从流魂街买回来的红薯干往队里走,他看到诺,脚步顿了一下。

    “朽木二公子?”大前田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你来二番队干什么?这里是隐秘机动的地盘。”

    “我找碎蜂队长。”诺说。

    大前田的嘴巴张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椭圆形,他上下打量了诺一遍——朽木家的二公子,瀞灵廷出名的米虫,连始解都不会的废物,来找二番队队长碎蜂?碎蜂是护廷十三队里最不好惹的队长之一,脾气硬,说话毒,对弱者毫无耐心,对贵族子弟尤其没有好感。

    大前田想象不出朽木诺站在碎蜂面前能撑过几句话。

    “你确定?”大前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碎蜂队长她——不太喜欢接待客人,尤其是你这种——呃——不是我说,朽木二公子,你这种类型的客人。”

    “确定。”诺说。

    大前田把红薯干塞进怀里,转身往队里走,边走边回头看了诺好几眼,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他领着诺穿过二番队的训练场。二番队的训练场和六番队完全不同,只有灰扑扑的地面和几排木桩,穿着全黑衣物的队员拳脚相撞的声音在空气里炸开短促而沉闷的闷响。

    诺跟在后面,双手插在袖子里,步子依旧是那个懒散的节奏,但眼睛在观察训练场上的队员——他们的动作快而狠,没有多余的花招,每一拳每一脚都直奔要害。

    训练场上的队员们没有停下来看他一眼,二番队是隐秘机动部队,纪律比别的番队严得多,队员不会像五番队的人那样围上来八卦。

    碎蜂站在训练场正中央,背对着门口,正在指导一组队员练习瞬步后的急停刺杀。她穿着那件无袖的队长羽织,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黑色短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耳侧。她的身量不高,但站在那里的时候有一种极其锋利的压迫感,像一把被擦得锃亮的短刀插在训练场正中央。

    碎蜂的目光扫到诺身上,冷淡而不耐烦。

    “你来这里干什么,朽木诺。”

    诺没有拐弯抹角:“我想请你指点我战斗。”

    碎蜂的表情有那么一瞬像是听到了个很恶心的笑话,她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诺。

    “指点你?”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刺人的傲慢,“十三队什么时候变成过家家的地方了?我没有闲工夫陪贵族公子锻炼身体,看在朽木白哉的面子上,我不一脚把你踹出去,你自己走,还是我让人把你请走?”

    大前田在旁边小声说:“队长,这不太好吧,朽木家……”

    “你闭嘴。”碎蜂说。

    大前田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诺没动,他这人平时被说成什么都不会,蛀虫,米虫,废物,这类话听得太多了,没有刺到他就走人的道理。他往碎蜂面前站近一步,双手插在袖子里。

    “不指点也可以,来打一场。”

    碎蜂冷冷地看着他。“你还真是缠人。”她把任务书塞给大前田,活动了一下手腕,也没有摆什么架势,“我给你三秒,你自己滚出去,不然我就真的动手了,你那个连始解都没有半吊子灵压,连让我认真的资格都没有。”

    诺把双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一丝电流在他周围发起一声极轻的嗡鸣。

    碎蜂原本冷笑的表情忽然停住。

    像是有人撕开了一张薄纸,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那声音渐渐变大了,电流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在训练场的墙壁之间来回弹跳,从密集变成了连续的嗡鸣。

    雷光沿着诺的脊椎窜上后颈,又从后颈蔓延到双臂和双腿,他的黑发在电流中微微飘起来,发尾炸开幽蓝色的电光,死霸装的袖口和裤腿被电流吹得猎猎作响。

    瞬开,夜一的瞬开。

    四枫院夜一,前二番队队长,前隐秘机动总司令,瞬神夜一。她的瞬开是白打与鬼道融合的极致,用雷电系鬼道包裹全身,把瞬步的速度和白打的破坏力同时提升到极限。碎蜂自己也会瞬开,她的瞬开是风系的,和夜一的雷系不同,但原理相通。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朽木诺,瀞灵廷出名的废物,连始解都不会的米虫——身上正披着夜一的瞬开。

    “……瞬开。”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难以置信,随即狞笑起来,那笑容像在说:原来如此。

    “是夜一教你的?”她的眼睛像烧起来,“那个叛徒还真是闲啊,小时候教朽木白哉瞬步,现在连他的废物弟弟也教,怎么,她在这边还留着香火情?”

    诺没有解释,他不需要解释他的瞬开是他在双殛之丘上看到的,碎蜂也不需要知道这个,碎蜂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夜一。

    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点燃了的、危险的快意,“瞬开不是这么用的。”

    诺只在视网膜边缘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整个人就被踢飞了出去,瞬开的雷光在他身上炸开一团蓝色的火花,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在训练场的砂土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撑起身,碎蜂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把他重新踩回地面,又一巴掌从上往下拍向他面门,诺本能侧头避开,脸侧的空气被那一掌拍得发出爆鸣。

    被击中的地方在发热,疼痛真实地留在神经里,就像被狠狠拧过一样。诺试着记住碎蜂的动作,捕捉她移动的轨迹。

    只要能看见。

    诺从地上翻身起来,又是迎面一击,他本能地抬起手臂去挡,但碎蜂的拳头没有打在他的手臂上——她的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折了一下,从他抬起的双臂下方滑进去,一拳砸在他胸口上,然后是第二、第三击。

    他像一只被抽动的陀螺,人在空中击落,又被打到停滞,是碎蜂在故意控制。

    “动态视力跟不上,雷光看起来很唬人,实际上大部分能量都散逸在空气里了。”碎蜂的声音传来,“瞬开增幅了你的力量,但你的眼睛没有跟上增幅后的速度,你看不到我的动作,像一只长着刺猬刺的黑熊,看起来唬人,实际上笨重得要死,夜一教了你点皮毛,你就敢拿出来显摆——”

    她的瞬步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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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哨的残影,只有起点和终点,中间的过程被压缩到了几乎不存在。她出现在诺身侧,一脚把刚撑起一半的诺又踢飞了出去。

    诺在空中飞的时候终于理解了一件事,碎蜂说的“瞬开不是这么用的”是什么意思。瞬开是增幅,不是速度本身,如果你的身体跟不上速度,瞬开只会让你更快地撞到对手的拳头上。他的动态视力完全跟不上碎蜂的动作,他的身体反应完全跟不上碎蜂的攻击节奏,他的瞬开就像一个不会骑马的人骑上了一匹发狂的烈马。

    诺擦了擦嘴角蹭到的灰,他身上的雷光比刚才更不稳定了,电流在他肩头噼啪炸响,但如果关掉瞬开,他恐怕连碎蜂的影子都看不到。

    碎蜂看着他重新站起来,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以为这一轮揍下来诺会趴在地上起不来呢——不是受伤,而是被打击到信心崩溃。

    贵族家的公子哥,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大概第一次被人这么揍。

    “还没完?”碎蜂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训练场上的风把她的黑色短发吹得微微飘动,她抱在胸前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点。

    她的身影模糊了一瞬。

    诺身体本能地躲闪,碎蜂的手刀没有劈中他的脖颈,而是劈在了他闪避时暴露出来的肩膀上。但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攻击像暴雨一样落下来,手刀、肘击、膝撞、鞭腿,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诺的防御空隙上。诺的瞬开在她面前像一件不合身的铠甲,电弧到处乱窜,但根本挡不住碎蜂的攻击。他的动态视力跟不上碎蜂的瞬步速度,眼睛看到碎蜂在左边,身体还没转过去,碎蜂已经出现在右边,一记鞭腿扫在他的腰侧,把他整个人横着踢飞出去。

    诺在训练场的地上滚了好几圈,电弧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迹,他用手肘撑地,刚抬起头,碎蜂的脚后跟已经砸了下来。

    诺往旁边滚了半圈,脚后跟砸在他刚才趴着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个凹坑,碎石飞溅。他从地上弹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刚才挨了碎蜂好几下,虽然身体不会受伤,但疼痛是真实的,每一击打在身上像被铁棍抽中,痛感从皮肤传到神经末梢,在脑子里炸开。

    诺咬着牙朝碎蜂冲了过去,在冲刺的过程中拐了一个弯,瞬步——碎蜂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诺出现在她右侧,一拳打向她的腰侧,这一拳的角度和碎蜂刚才揍他时用的角度一模一样。碎蜂侧身避开,诺的拳头擦过她的衣角打了个空,但他没有停,借着拳势转身,手肘横撞向碎蜂的肩膀。

    这一招也是碎蜂刚才用过的,转身肘击,衔接在直拳之后,用来打乱对手的重心。

    碎蜂抬手用手掌接住了诺的手肘,掌心包住肘尖,五指收紧,把诺的整条手臂锁住了。诺挣了一下没挣开,抬脚踹向碎蜂的膝盖,碎蜂比他更快,在他抬脚的瞬间一脚踩在他另一只脚的脚背上,同时锁着他手肘的手往前一推,诺的重心被彻底破坏,整个人往后仰倒。碎蜂没有让他倒下去——她抓着他的手肘把他拽回来,然后一拳砸在他小腹上。

    诺的身体弓了起来,碎蜂松开他的手臂,看着他整个人软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