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蜂站在他面前,低头轻蔑的看着他。
“你的抗击打能力不错,挨了这么多下还能站起来,普通人早就骨折了。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只是耐打而已,耐打不是战斗力,耐打只是让你从‘一招就倒的废物’变成‘挨打的废物’。”
诺摇晃着起身,摆出一个白打的起手式,不是他平时用的那种野路子打架姿势,是碎蜂刚才用的那个起手式。
碎蜂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在学我。”
诺没有回答,他又攻上来了,一次他的拳路里混进了更多碎蜂刚才用过的动作——手刀劈向颈侧,膝撞顶向腹部,肘击撞向胸口。
碎蜂挡下他的所有攻击,每一挡都精准而轻松。
诺的瞳孔快速晃动,左边!他往左边转身,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碎蜂的鞭腿已经扫过来了,不是从左边,而是从右边。她刚才故意在左边制造了一个空气扰动,骗诺转向左边,然后瞬步绕到右边,一记鞭腿扫在诺的腰侧。
诺被扫得横飞出去,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后背撞在训练场的石柱上。石柱被撞出一道裂纹,碎石灰尘簌簌往下掉。诺从石柱上滑下来,脚还没落地,碎蜂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记手刀劈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劈得单膝跪地。诺用手撑地想站起来,碎蜂的膝盖已经顶过来了,直接撞在他的胸口上。
碎蜂的每一击都比之前更重、更快、更精准,诺在她的攻击下像一片被狂风卷起来的树叶,从地板被打飞到空中,从空中被连击到墙壁,从墙壁被踹回地板。
但他没有放弃,每一次被击倒,他都会爬起来,每一次爬起来,他的动作里就会多出一点碎蜂刚才用过的技巧,然这些模仿在碎蜂面前还是不堪一击,但进步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让碎蜂不得不留意的程度。
碎蜂一记肘击撞在诺的肩胛骨上,把他整个人砸得趴在地板上。
“夜一教你的时候没告诉你瞬开的核心是什么吗?控制!把鬼道的力量精确地分配到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末梢,而不是套在外面当铠甲,你现在这个样子只是在浪费灵子!”
诺趴在地上,碎蜂的话每一个字都扎在他耳朵里。他把手掌握成拳头,电弧在拳头上噼啪作响,然后慢慢收进了皮肤下面。那些乱窜的白色电弧一根一根地消失在他的皮肤表面,不再往外炸,而是往内收敛。他的死霸装不再被电得膨裂,头发也慢慢垂落回肩头,但仔细看的话,他的皮肤下面有一层极淡的白色微光在流动,像是被皮肤包裹住的闪电。
碎蜂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哦?收进去了?但光会收没用,你得会用。”
诺弹起来,瞬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大截——他的瞬步虽然还是比不上碎蜂,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慢吞吞的、能被碎蜂随便戏耍的速度了。他绕到碎蜂的左侧一记手刀劈向她,角度和发力方式和碎蜂之前劈他的那一记完全一样。
碎蜂抬手格挡,诺的手刀劈在她前臂上,冲击力让碎蜂的前臂微微震了一下。碎蜂的金色眼瞳收缩了一瞬——这一击的力道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诺手刀收回的同时膝盖已经顶向她的腹部,碎蜂用手掌按在他的膝盖上,借力往后滑了半步,诺的下一拳已经跟上来了,直冲她的面门。
碎蜂偏头闪过,拳风擦过她的耳侧,吹动了几根碎发,她的嘴角扯了一下,一种被真正激起了兴致的冷酷。
“让你看看真正的瞬开是什么样子。”碎蜂说,声音在风雷交织的嗡鸣声中显得格外冷静。
不是诺那种半吊子雷系瞬开——碎蜂的身体周围炸开的是高速旋转的风刃,风刃裹着她的四肢和躯干,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风压场,训练场上的碎石被风压吹得四处飞溅。
诺只感觉到胸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他撞穿了训练场的墙壁,撞穿了墙壁后面的第二道墙壁,撞穿了二番队队舍的外墙,飞进了队舍后面那片靠着白墙的岩石堆里。他的后背砸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岩石表面被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碎石从凹坑边缘簌簌往下掉。烟尘从岩石堆上扬起,像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副队长大前田希千代从走廊那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袋没吃完的薯片,胖脸上的肉随着跑步的节奏一颤一颤的。
“碎——碎蜂队长!”他的声音拔高了好几个调,薯片袋子被他捏得哗哗响,“你把朽木家的弟弟打死了!那是朽木队长的弟弟!朽木队长还在四番队养伤,他要是知道弟弟被我们二番队打死了——不对,是被你打死了——他会用千本樱把我们二番队整个拆了的!山本总队长那边怎么办?中央四十六室那边怎么办?朽木家是四大贵族,打死贵族嫡系是要——”
“闭嘴。”碎蜂收了腿,也觉得有点过了,她刚才那一下确实没有留手——开了瞬开之后的力量增幅是平时的数倍,朽木诺能不能扛住这一击,她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迈开步子,穿过墙洞,走向山壁上的大坑,烟尘还在往外涌,碎石在她脚下嘎吱嘎吱响。她走到大坑边缘,抬手挥散了烟尘。
坑底,诺趴在一堆碎石中间,瞬开的电弧已经完全熄灭了,死霸装被炸得破破烂烂,袖口少了一截,领口裂到了胸口,下摆被撕掉了一大块,露出大腿和一截腰侧。他的黑发散乱地铺在碎石上,发绳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头发完全散开了,铺在肩头和碎石之间。他用手肘撑着碎石,艰难地想把上半身撑起来,手臂在发抖,手指陷进碎石缝里,指节发白。
碎蜂站在坑边,低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从刚才的兴奋慢慢收敛。她看着诺在碎石堆里艰难地挣扎,手臂抖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竹竿,黑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咬紧的牙关和微微发抖的下巴。
“你为什么突然想拼命了?”碎蜂开口,声音在这片被砸得稀烂的山壁前显得格外响亮。
“那些年早干什么去了?你有一百多年的时间可以训练,可以变强,可以不当废物。朽木家不是没有资源,你哥不是没有能力教你,但你选择在走廊下晒太阳,看漫画,吃零食,你选择当废物。废物就要有废物的样子,为什么不再满足于当废物的幸福,突然想要进步了?”
诺的手臂终于撑不住了,上半身刚撑起来几寸又趴回了碎石堆里。碎石硌在他的脸颊上,他侧过头,把脸从碎石上移开,黑发散落在碎石缝隙里。
“我不想再像那天一样……想去保护别人的时候,什么也做不到。”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石缝里慢慢蜷起来。
“也不想拼尽全力,却被不屑一顾,只能看着痛恨之人的背影。”
碎蜂沉默了一瞬,她的金色眼瞳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但很快又变得更加尖刻。她知道诺说的是谁,诺在双殛之丘上拔刀的时候,她也在场,她也看到诺当时的眼神,她懂这种感觉——
四枫院夜一走的时候,她站在空荡荡的队长室里,手里攥着夜一留下的羽织,她恨夜一的背叛,但她更恨的是……夜一没有带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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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蜂从坑边跳下去,落在诺旁边的碎石堆上。
“为什么不求你哥?”碎蜂说,声音依旧冷嘲,“朽木白哉是你亲哥,你想学什么,他一定会请最好的老师来教你。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也跟你关系不错,你想从他们那里学点东西,他们不会拒绝,就算只学到一星半点,也比在我这里挨打挨骂强,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诺侧着脸,黑发散在碎石上,呼吸还带着喘息,他嘴角翘起了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
“我太软弱了。”
“我哥会保护我,京乐和浮竹会照顾我,他们对我都很好……但总是期待被别人温柔对待的话,是没办法成长的。”
“可笑……”碎蜂下意识讥讽,但话到中途,她注意到了诺身上的异常。
诺的头发完全散开了,铺在碎石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和脖颈。他的死霸装被炸得破破烂烂,领口裂到了胸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皮肤,碎蜂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瞬——不是男性胸肌的轮廓。
碎蜂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从诺的身体上移开,重新落在诺的脸上。诺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平稳而绵长,脸颊上沾着几道灰尘和碎石划出的浅痕。
碎蜂站在他旁边,用脚踹了踹诺的小腿,诺没有反应。
“哼。”碎蜂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气,双手抱胸,低头看着趴在碎石堆里昏迷不醒的朽木诺。
大前田从坑边探出半个身子,胖脸上的肉还在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碎蜂队长,那个……朽木二公子还活着吗?”
“活着,只是体力耗尽晕过去了。”碎蜂说,语气简洁。
大前田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通知四番队来接人?还是通知朽木队长?或者先把他从坑里搬出来?这坑里全是碎石,躺着肯定不舒服——”
“去准备一套衣服。”碎蜂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冷而锋利的调子,“他的死霸装不能穿了,总不能让他衣衫不整地晕着从二番队被抬出去,朽木白哉看到了还以为我们二番队对他弟弟用了什么刑讯手段。”
大前田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去拿衣服。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坑底的诺,又看了看碎蜂,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回来,搓着那双胖手,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把他抱出来?先安置在休息室里?”
碎蜂看了他一眼,大前田希千代,二番队副队长,她的直属部下,体型大约是诺的两倍宽,手臂粗得像两根柱子,抱一个昏迷的朽木诺确实不成问题。但碎蜂看着大前田那双沾着薯片碎屑的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等等。”她说。
大前田停住了。
她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诺的腹部施力,把他从碎石堆里抗了起来。
“回去。”她说,抗着诺从坑底跳上来,落在训练场墙洞前面,死霸装的黑色下摆随着落地动作轻轻一荡。
大前田站在原地,张着嘴,胖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被刷新了认知的茫然。
碎蜂队长——那个对所有人都冷言冷语、尤其不假辞色、对废物更是连正眼都不给的碎蜂队长——居然亲自把朽木诺从坑里捞出来了,不是让副队长代劳,而是自己动手,虽然是用抗的。
大前田默默把薯片袋子揣进怀里,有些事看到了也不能说,说了会被碎蜂队长用瞬开轰进山壁里,和朽木二公子做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