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交往变得和谐。

    诺不再故意摆架子了,他有时会主动亲蓝染一下,但立刻别过脸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好像刚才那个凑过来踮脚的人不是他。

    蓝染也不拆穿他。

    蓝染只是继续做手头的事,批文书,泡茶,翻书,好像那个吻只是一片落在肩上的树叶,不需要大惊小怪,也不需要刻意回应。

    这种反应让诺很满意,他不需要蓝染用夸张的反应来回应他的主动,也不需要蓝染用暧昧的眼神来调侃他。蓝染的不动声色反而让他觉得安全,他可以随时靠近,也可以随时退开,不会被追问,不会被嘲笑,不会被打趣。

    私下里蓝染似乎也变得温和宽容,他以前也温和,但那种温和是让诺每次看到都觉得“这家伙又在演”。现在的温和不一样,现在的温和是蓝染在诺面前的那种状态,他的攻击性被收起来了,被放在了两个人之间的某个安全距离。

    蓝染道了歉,在蓝染家的和室里,诺盘腿坐在矮桌前喝梅酿,蓝染坐在他对面。“之前的事情让你感到那样不愉快,我很抱歉”。

    诺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蓝染,他歪着头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知道了。”

    诺没有说“没关系”,没有说“我原谅你”,因为蓝染的道歉不是真的觉得抱歉,诺知道蓝染道歉只是因为他不想在让那件事梗在两人之间,道歉是他安抚的手段,不是忏悔。

    蓝染不会再做那些故意刺激诺的事了,那些事蓝染以前做,是因为他想看诺的反应,想看诺惊慌,想看诺愤怒,想看诺在恐惧和快感的夹击下失控的样子。那些反应对蓝染来说是一种乐趣,一种验证他对诺的控制力有多深的方式,但现在他不需要验证了。

    朽木诺在月光下主动吻了他,流着泪承认了从最开始就渴望他,蓝染要的答案已经拿到了,不需要再用羞辱和刺激来逼诺交出更多。

    诺也不再那么傲娇了,以前他想要蓝染的关注,但嘴上从来不肯承认,非要用“支使蓝染跑腿”“故意找茬”“宣布绝交”这种别扭的方式来表达。

    现在大部分时候他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亲完蓝染的下巴之后立刻低头翻漫画,好像漫画上有什么极其精彩的内容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但蓝染能看到他耳垂泛起的淡红色。

    蓝染从不说破,诺不用解释自己的主动,也不用为自己的主动感到羞耻。蓝染的平静反应给了诺一种“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信号,让他可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下那些残余的别扭。

    现在两人相处的时候,诺会做出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亲昵动作。

    有时两个人坐在蓝染家的廊下喝酒,诺喝到微醺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靠到蓝染身上,后脑勺枕在蓝染的肩膀上,把蓝染的手臂当成靠垫。

    比如蓝染在批文书的时候诺躺在旁边的榻榻米上看漫画,看着看着就把头挪到了蓝染的大腿上,把蓝染的腿当成枕头。

    或者在蓝染泡茶的时候,诺路过,会把头顶在蓝染的后背上,脸贴一会儿,然后在蓝染转身前悄默声地溜走。

    最让蓝染意外的一次,是某个傍晚诺在蓝染家的被褥上,蓝染躺在他旁边,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把蓝染的头抱进了怀里。

    半梦半醒之间、完全无意识的动作,诺的手臂环过蓝染的后脑勺,把蓝染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上,手指插进蓝染的发丝里,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抱一只大号的猫。

    蓝染的脸贴在诺的胸口上,能听到诺的心跳,平稳,缓慢,带着困意特有的慵懒节奏。

    诺的浴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片微微隆起的弧度就在蓝染眼前。蓝染没有动,也没有抬头,他躺在诺的怀里,听着诺的心跳,感受着诺的手指在他发丝里无意识的摩挲,忽然觉得诺很漂亮。

    朽木诺的漂亮蓝染早就注意到了,在温泉那晚就注意到了,在无数次把诺按住时都注意到了,但此刻的漂亮不一样。

    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滤镜,诺的睫毛在灯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面容宁静,看起来放松而舒服。他的手指还插在蓝染的发丝里,像是在摸一只正在打呼噜的猫。蓝染看着这张脸,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大概对诺产生了感情。

    朽木诺是他计划中的变量,只是这个变量比较特殊,因为他会影响蓝染的心情,而心情会影响判断。

    蓝染闭上眼睛,在诺的怀里放松了身体。

    不过,在外界看来,他们的互动反而比以前平淡许多。

    以前诺和蓝染在公开场合的互动是很有戏剧性的:诺颐指气使地支使蓝染跑腿,蓝染笑眯眯地纵容诺的任性,队员们私下议论朽木二公子又欺负蓝染队长了,乱菊在杂志上连载他们的“爱恨情仇”。

    那种互动是带着表演性质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诺在表演“被大BOSS纵容的米虫”,蓝染在表演“被任性朋友欺负也不生气的老好人”。

    现在不需要表演了,私下里达成了某种平衡之后,公开场合的互动就变成了真正的、不需要刻意设计的自然状态。

    诺去五番队送文件的时候不会再故意找茬,蓝染来六番队找诺的时候不会再故意说怪话,两个人只是正常地说话,正常地交接工作,正常地在走廊里点头打招呼。偶尔在队长聚会上碰到,诺会端着酒杯坐到蓝染旁边。

    他只是热闹地坐在旁边喝酒嘻嘻哈哈,偶尔侧过头跟蓝染说一两句不痛不痒的玩笑话,蓝染笑着回一两句。这种平和让六番队的队员们松了一口气,朽木二公子终于不欺负蓝染队长了,可喜可贺。

    但乱菊不这么认为。

    某天诺在流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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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的茶屋遇到乱菊,乱菊正趴在桌上写下一期杂志的草稿,面前摊着三四个空酒杯,金发乱糟糟地堆在肩头,嘴里叼着毛笔杆,表情介于灵感爆发和喝醉之间。诺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冰沙,正准备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八卦。

    乱菊忽然抬起头,用那双喝醉了反而格外锐利的眼睛盯着诺看了好几秒。诺被她看得发毛,放下冰沙勺子,问她看什么。乱菊把毛笔从嘴里拿出来,指着诺,语气笃定:“你跟蓝染队长,最近不太对劲。”

    诺的勺子停在半空中,脸上挂着那个懒散的微笑,反问:“哪里不对劲?”

    乱菊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以前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闹他,他总是哄你。现在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不闹他了,他也不哄你了。但你们坐在一起的时候,距离比以前近了。以前你们中间至少隔着一个坐垫,现在你坐他旁边的时候,肩膀都直接挨上。”

    “还有,上次队长聚会,你喝了一半的酒杯放在桌上,蓝染队长顺手就拿起来喝了。你没注意到,别人也没注意,但老娘注意到了。”

    诺把勺子插回冰沙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得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想多了”。

    乱菊哼了一声,重新叼起毛笔,在草稿上刷刷写了几行字,诺伸手把乱菊的草稿抽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放回去,语气平静:“你写可以,别写‘专家推测’,上次你写的‘专家推测’我哥看了之后三天没敢跟我说话。”

    乱菊哈哈大笑,把毛笔在酒杯里蘸了一下——蘸的是墨不是酒,然后在草稿上继续写。诺靠在椅背上,端着冰沙,看着乱菊写字时金发在桌面上扫来扫去的模样,嘴角翘起来。

    他没有否认乱菊的观察,因为乱菊说的是对的,他和蓝染之间的确实变得更近了。被乱菊看出来,诺不觉得意外,乱菊是瀞灵廷最敏锐的观察者之一,她的杂志能卖那么好不是没有原因的。

    诺把空了的冰沙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乱菊的肩膀,说了句“走了”,然后出了茶屋。外面阳光正好,流魂街主街上人来人往,团子铺飘来甜香。

    诺站在茶屋门口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然后迈开步子往六番队方向走。

    走到半路,他在主街拐角遇到了蓝染,蓝染大概是刚从五番队出来,看到诺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挂着那个熟悉的温和微笑。

    诺走到他旁边,没有打招呼,只是自然而然地和蓝染并肩,两个人沿着主街往前走,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他们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在六番队门口分开的时候,诺抬手随意地拍了一下蓝染的手臂,说了句“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踏进了六番队大门。

    蓝染站在门口,看着诺的背影消失在庭院里,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继续前往原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