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诺从六番队下班的时候,在门口被堵了。蓝染正大光明地站在六番队门口,在门柱旁边,在灯笼的光晕照不到的阴影里。
蓝染站在那里,没有穿队长羽织,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浴衣,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上去温和俊朗。诺看到他,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好像没看到一样。蓝染伸手握住了诺的手腕,诺没有挣,他只是站住了,转过头,看着蓝染,眼神平静,等着蓝染说话。
蓝染看着他,月光下诺的脸没有了平时那种懒散和笑嘻嘻,这张脸平静的时候,就透出了和朽木白哉一脉的凛冽感,不只因为相貌上的相似,还因为那种过于淡漠的眼神。
蓝染看着这张脸,没有浮起往常的微笑,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
“诺君,你今天说你跟我势不两立,是因为雏森吗?”
诺没有回答,蓝染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握着诺的手腕,往前走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月光下他的脸离诺很近,近到诺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的月光,近到诺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你觉得我对雏森做的事很残忍,”蓝染说,声音低而稳,像是在课堂上分析一个逻辑题,“你觉得她信任我,我不该利用她的信任,你恐惧了,你觉得……我也辜负了你的信任。”
诺的眼皮跳了一下,蓝染继续说。
“但诺君,你信任过我吗?”蓝染的拇指按在诺的手腕内侧,贴着脉搏的位置,感受着诺的心跳节奏。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你只是享受我对你的纵容,享受我对你的特殊对待,享受一个危险的人在你面前伪装温柔的感觉。你享受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报什么,我对你做任何事,你都可以心安理得的合理化,你站在一个永远不会输的位置上。”
“因为你知道我的底牌,而我不知道你的。”
诺的手指慢慢蜷起来,蓝染的拇指还按在他脉搏上,感觉到他的心跳变快了一点。
“但今天你终于输了。”蓝染说,声音又低了一分,带着一种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不是因为我对你做了什么,我对你做的事早就做过无数次了。你输是因为雏森桃,你在她身上看到了你自己——那个以为可以一边享受我的纵容一边全身而退的你,那个以为自己很聪明、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你,那个其实早就被我一步一步圈进来却不肯承认的你。”
“你愤怒,不是因为雏森桃可怜,而是因为你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愚蠢。你生气的不是我对她做了什么,而是我终于让你意识到——你和她没有本质区别。你也是被我蒙在鼓里的人,只是蒙蔽你的不是镜花水月,而是你自己的傲慢。”
诺的手指在袖子里蜷得更紧了,指节发白。蓝染感觉到了——他的拇指下的脉搏跳得更快了,朽木诺在这种时候还能控制住表情,蓝染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
“你说你跟我势不两立,”蓝染松开诺的手腕,手指转而捏住了诺的下巴,把诺的脸微微抬起来,让月光直接照在诺的眼睛上,“但诺君,你从来没有跟我‘两立’过。你从一开始就站在我这边,不是站在蓝染惣右介这边,而是站在‘知道蓝染惣右介真面目’的这边。”
“整个尸魂界,只有你知道我是谁,这个想法是不是让你觉得你和我之间有某种别人没有的联系,让你觉得自己很特别?”
诺的下巴在蓝染的手指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颤抖,蓝染低头看着他,月光在诺的眼睛里反射出两点极亮的光,那两点光在微微晃动。
“还有一件事。”蓝染的声音又低了一分,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能听到的音量,“诺君,你说雏森桃憧憬我,但诺君——我对她没有回报的义务。”
“我对她唯一做的事,就是让她看到我想让她看到的东西,这算残忍吗?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她的队长温和、勤勉、值得崇拜。她每天在五番队工作都很开心,她的世界是完整的,她的信任是完整的,她对我的崇敬是完整的。打破这个完整的人,是你。”
诺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握住了蓝染捏着他下巴的那只手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凉得蓝染能感觉到指尖的温度透过自己的皮肤传到手腕内侧。
诺握着蓝染的手腕,把蓝染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拿下来,然后松开了。
“你说得对,”诺开口,声音微微沙哑,“你牛逼,你厉害,你看得透。这个世界是强者支配的世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都是你的自由。”
他深吸一口气,又叹出去,继续说,“我现在也明白了自己的局限,我确实是个玩不起的人,蓝染惣右介……所以我不跟你玩了。”
蓝染惣右介习惯了被诺反抗,薅头发、咬人、踹人、骂人,那些反抗对蓝染来说不是障碍。但诺现在不再对他有反应,这反而意味着蓝染手里的筹码突然贬值了。
蓝染看着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他伸出手,手指插进诺的黑发里,他的手盖住诺,拇指在诺的脸侧缓缓摩挲。
诺的眼眸眨了一下,没有躲。
“诺君。”蓝染低下头,嘴唇贴着诺的耳廓,声音压到最低最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碾出来的。
“你真的是在跟我‘玩’吗?”
“你从一开始接近我,从一开始享受我的纵容,从一开始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任性,到底是因为你知道我的真面目所以有恃无恐,还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渴望我?”
诺的身体僵了一瞬,蓝染贴在他耳廓上的嘴唇感觉到了,他听出了那平稳呼吸下压着的紊乱。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蓝染的声音继续碾进诺的耳朵,像是在一层一层地剥着他,“你知道我是危险的人,知道我会对很多人做很残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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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从来没有怕过我,不但不怕,你还主动接近我——支使我跑腿,享受我送的点心,在我面前说那些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懂的双关语。你从一开始就在关注我,从一开始就在渴望我的关注。你所谓的绝交,都是借口,你只是不敢承认你从一开始就被我吸引了,你只是不敢承认,你享受我对你做的每一件事。”
“你每一次拒绝我,每一次说‘不可能’,都是不是真的拒绝,而是延迟——延迟你对我沦陷的速度,延迟你不得不承认你渴望我的那一天。”
“诺君,你太虚伪了。”
蓝染的话在诺脑子里炸开,碎片四处飞溅,每一片都扎在某个他从未仔细审视过的角落。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
他一直以为自己接近蓝染是因为知道他是BOSS,是因为可以利用他的伪装,是因为“反正他将来要叛变不如趁现在占点便宜”。但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是蓝染?尸魂界有那么多队长副队长,浮竹性格好,京乐有意思,修兵有几分搞笑,日番谷可爱得让人想举起来。他为什么不去接近他们?为什么偏偏是蓝染?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他知道最危险、最不该接近、最应该躲着走的人?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被蓝染所吸引,因为蓝染在温和宽厚的人设下藏着的那种冷峻傲慢的东西,因为蓝染第一次在被他摘掉眼镜时眼中闪过的那一瞬杀意——那种杀意让他心跳加速。
他在蓝染身上看到了一种和他自己内心深处某个被藏了太久的东西共振的频率,他渴望蓝染的关注,渴望蓝染的纵容。他享受这种特殊对待,享受这种“只有我能看到真正的蓝染惣右介”的隐秘特权。他的拒绝,绝交,“绝对不可能”……不是真的想推开蓝染,而是怕自己沦陷得太深。
他一直在拒绝,想要延长蓝染对他感兴趣的时间,他不敢敢承认,他很久之前,就已经输了。
诺伸出手,摘掉了蓝染的眼镜,蓝染没有阻止他,甚至没有动。眼镜从蓝染的鼻梁上被取下来,没有眼镜的蓝染在月光下露出了真容——眉骨锋利,眼窝深邃,棕色的瞳孔里没有了镜片的反光,只剩下一种原始的、不加修饰的专注。
他踮起脚,吻住了蓝染。
他的嘴唇贴在蓝染的嘴唇上,力道很轻,是一个安静的、柔软的、带着月光的吻。
诺的眼泪就是在这个时候流下来的。
眼泪从眼角滑落,淌过脸颊,沾在蓝染的嘴唇上,咸的。
蓝染尝到了咸味,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诺的嘴唇还贴在他的嘴唇上,眼泪还在流,呼吸破碎,蓝染伸出手,手指插进诺的黑发里,扣住诺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不是平时那种侵略性的加深,而是一种更慢的、更耐心的、像是在回应诺的诚实一样的加深。
他的舌头轻轻撬开诺的牙齿,在诺的口腔里缓慢地探索,尝到了眼泪的咸味和诺本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