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副队长室的方向。诺在门合上的瞬间松开了咬紧的牙齿,一口咬在蓝染箍在他腰上的手臂上。

    “变态!”诺死死咬着蓝染的手臂,“蓝染惣右介你这个变态——你用镜花水月——你让她看——”

    “让她看到什么?”蓝染的声音从诺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极淡的、近乎冷酷的满足,“让她看到你在我腿上?让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手上加快了速度,让诺的骂声碎得断断续续。

    “我没有让她看到任何她不该看到的东西,她看到的是一间正常的队长室,一个正常的队长,一场正常的工作汇报。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

    诺的手指在蓝染手臂上从掐变成了抓,又从抓变成了攀,他攀着蓝染的手臂,指节蜷起来,把蓝染的袖子揪出了一团褶皱。他的身体在背叛他,和之前每一次一样,甚至比之前每一次更彻底……因为刚才的恐惧和紧张把他的感官放大了数倍,此刻恐惧突然解除,身体像被压了太久的弹簧一样猛地反弹回来,比平时更强烈,更失控。

    “你、你让她站在面前,让她汇报工作,她那么崇拜你……你把她当成刺激的工具——”诺的声音在快活和愤怒的双重夹击下碎得不成句,眼泪从眼角渗出来,他偏过头,把脸埋在蓝染的肩膀上,牙齿咬住蓝染的衣领,把布料咬得湿了一片。

    “她崇拜的是她看到的蓝染队长,”蓝染低下头,嘴唇贴着诺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碾出来的,“不是真正的我。”

    像一道闪电劈过脊椎,把他的意识炸成了一片空白,诺猛地弓起来,他的腿在蓝染的大腿两侧抽筋一般,脚趾在草鞋里蜷得死紧,手指在蓝染后背布料上抓出了褶皱,喉咙里发出了无法克制的声音。

    蓝染低头看着诺趴在自己肩上的样子——黑发散乱,眼尾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软在他怀里。

    他伸手把诺脸侧的黑发拨开,拇指擦掉诺眼角的泪痕。

    “诺君,”蓝染说,声音低沉而慵懒,“你今天主动来五番队队长室,我很高兴。”

    诺松开咬着蓝染衣领的牙齿,抬起头,用那双含着泪水的、眼尾通红的眼睛瞪着蓝染。他下巴上挂着泪痕,黑发散乱地贴在脸侧,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子。但他的眼神不是脆弱,不是崩溃,而是一种被逼到极限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带着几分狠意的清醒。

    “蓝染惣右介,”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这个烂人。”

    蓝染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诺从他腿上翻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份联合巡逻报告,拍在蓝染的桌案上。然后他整了整被压皱的浴衣,把散开的腰带重新系好,用手指梳了两下散乱的黑发,转身往门口走。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蓝染最后一眼。

    “报告送到了,走了。”

    他走出五番队队长室,把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阳光依旧明亮,远处传来队员们训练的吆喝声,隔壁副队长室里雏森桃大概还在整理文件。一切都和来时一模一样,好像刚才那场发生在阳光下的荒唐只是一场幻觉。

    但诺知道那不是幻觉,他走在明亮的走廊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

    不是因为蓝染对他做的事,蓝染对他做的事他已经习惯了,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习惯了。

    他冷是因为雏森桃。

    雏森桃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三步,眼睛里映出的画面是蓝染一个人坐在桌案后面批文书。她看不到他,听不到他,不知道她最崇拜的队长正在她面前做什么,她不知道她的信任被蓝染当成了工具,她的崇敬被蓝染当成了增加刺激的调味料,她的存在本身被蓝染当成了羞辱诺的武器,而她永远不会知道。

    诺走出五番队大门,站在瀞灵廷正午的阳光下,仰头看着天空。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白墙反射的光晃得他微微皱眉。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往六番队方向走。

    他以后再也不来五番队了。

    诺从五番队队长室回来之后,就变得无精打采。

    他在六番队走廊下晒太阳,漫画盖着脸,有人路过的时候不打招呼,恋次叫他吃饭他回一句“不饿”,白哉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他装睡。

    六番队的队员们对此倒没有大惊小怪,朽木二公子的阴晴不定是整个瀞灵廷都出了名的,今天笑嘻嘻明天黑着脸后天又笑嘻嘻,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高兴,大家都习惯了。

    只有白哉在经过走廊时多看了诺一眼,诺的漫画盖着脸,呼吸平稳,看起来和平时午睡一模一样。但白哉注意到诺的手指,平时诺午睡的时候手指是松的,垂在廊板边缘,指尖微微翘着,像一只晒太阳晒舒服了的猫。今天诺的手指是蜷着的,指节微微发白,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不肯松开。

    白哉没有说什么,他收回目光,继续往队长室走,队长羽织的下摆在走廊拐角处轻轻一荡,消失了。

    诺在漫画下面睁着眼睛,他没有在睡觉,他在想一件事:他不能再把蓝染当成一个可以互动的人了。

    蓝染以前对他做的事,诺可以接受,因为这些都是蓝染和他之间的事,他可以用“反正我也享受了”“反正我也有感觉”来消化掉,但五番队队长室里那一幕他消化不掉。

    雏森桃是局外人,是被蓝染用镜花水月蒙在鼓里的无辜者,是真心实意崇拜着她的队长的好孩子。蓝染把她拉进来,拿她的信任当工具,拿她的崇敬当调味料,拿她的存在当控制的武器。

    这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这是蓝染用第三个人的存在来增加控制的筹码,用第三个人的信任来增加刺激的强度,用第三个人的无知来让诺的处境更加不堪。诺不能接受这个,不是因为道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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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审判谁的道德。

    他是因为物伤其类。

    他也是被蓝染蒙在鼓里的人,不是被镜花水月,他被别的东西蒙了,被蓝染的温和,被蓝染的纵容,被他自己的渴望和感情,他甚至——甚至相信蓝染不会真的伤害他,相信蓝染的温和虽然是面具但至少对他有几分真心。

    以前的自己——那个笑嘻嘻支使蓝染跑腿的自己,那个心安理得享受蓝染纵容的自己,那个以为只要不跟蓝染走太近就能安全的自己,那个自己也很可笑。雏森桃崇拜蓝染,他自以为利用蓝染,本质上都是对蓝染的某种信任——信任蓝染会按照他们期待的方式对待他们。

    当天下午,诺在流魂街主街上遇到了蓝染,是偶遇。蓝染大概是从五番队出来往四番队方向走,诺是从六番队出来往食肆方向走,两个人在主街中段碰上了。

    街上人很多,来来往往的死神和流魂街居民在两人身边穿梭,阳光把石板路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团子铺的甜香和茶屋的茶香。蓝染看到诺的时候嘴角浮起那个熟悉的温和微笑,微微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诺在他开口之前先开口了,他站在主街正中间,双手插在袖子里,歪着头看着蓝染,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清晰到周围几个路过的队员都听到了。

    “蓝染队长,”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宣布今天的天气,“别跟我说话,我跟你势不两立。”

    周围几个队员的脚步顿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走开了。朽木二公子又在发脾气了,这种事他们见过太多次,见怪不怪。蓝染的微笑没有变,他看着诺,镜片后面的目光依旧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和无奈,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诺君,上次你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随便吧。”诺说。他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挑衅,没有那种闹别扭时特有的、藏在生气底下的期待被哄的微表情。说完这句话,他绕过蓝染,继续往食堂方向走,步子依旧是那个懒散的节奏,背影依旧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朽木二公子。

    蓝染站在原地,回头看着诺的背影在人群中渐渐变小,从镜片后面透出一种审视。

    他想到诺会生气。温泉那次诺也生气,但那种生气是热的,是互动性的,休息室那次诺躲他,但那种躲是硬的,是会不甘示弱回应他的。

    这次不一样,这次诺的反应是冷的,不是冷的愤怒,而是冷的平静。

    朽木诺以前所有生气,所有绝交,所有“绝对不可能”,都是假的,不是故意作假,而是连诺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假的。那些生气是诺用来跟蓝染互动的方式,是诺在享受了蓝染的纵容之后用来平衡自己心理的仪式——只要他还在生气,还在闹,他就没有输。

    但这次诺不跟他互动了,势不两立的意思不是“我恨你”,不是“你离我远点”,不是“你再靠近我就咬你”。

    势不两立的意思是——你不在我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