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被蓝染从被褥上抱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是软的。
他闭着眼睛靠在蓝染胸口上,脑子里一片混沌,困意和身体的不适混在一起,让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蓝染家的浴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中间嵌着一个可以容纳两个人的桧木浴池,池水已经放好了,蒸汽在纸窗透进来的月光下袅袅升腾。
蓝染也脱了浴衣滑进池里,浴池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在水下偶尔碰到。
诺把后脑勺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黑发在水面上飘散开来,像一团晕开的墨。他困得要死,身体被热水泡得软绵绵的,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蓝染的手在水下环过诺的肩膀,手指在诺的肩头上缓缓摩挲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抚摸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诺偏了偏想躲开,但蓝染的手臂环得不紧,却刚好让他躲不掉,诺困得没力气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索性不动了,闭着眼睛随他去。
“诺君,”蓝染开口,声音在蒸汽中显得格外低沉,尾音里带着一种诺从未听过的、像是在思考一个严肃学术问题一样的认真,“你的身体很特殊,我在想,这是否可能具备完整的生育功能。”
诺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热水哗啦一声被他转身的动作激得溅出了池沿。
“你说什么?”
“我只是在想,”蓝染的语气依旧是那个温和的调子,好像他在讨论是明天食堂的菜单,“你的身体同时具有两套系统,如果两套系统都发育完整,理论上存在受孕的可能性。当然,这需要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确——”
“蓝染惣右介!”诺的声音拔高到几乎破音,一把捂住了蓝染的嘴唇,“你他妈别说了!没有!不可能!不会有!你闭嘴!”
蓝染看着诺炸毛的样子,伸出手,把诺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在掌心里,拇指在诺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只是学术讨论。”他说,“不用这么紧张。”
诺把手从蓝染掌心里抽回来,转过身背对着蓝染,把下巴搁在池壁上,闷闷地说:“卯之花队长帮我检查过,别再说这个话题了。”
蓝染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像是在照顾一只脾气不好的猫,他把诺揽过去慢慢安抚。
“诺君,”蓝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稳,胸腔的震动透过热水传到诺的后背上,“今晚留在这里。”
诺闭着眼睛,没有回答。他早知道自己走不了,他的死霸装刚才被蓝染从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发现下摆撕开了一道口子,暂时穿不了。
浴衣是蓝染自己的,深蓝色,料子很好,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领口垮到诺的锁骨下面。
回到休息的地方,诺踢掉拖鞋,一头栽进被褥里,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蓝染在他旁边躺下来,动作很轻,诺能感觉到身边的褥子陷下去了一块,能感觉到蓝染的体温从旁边辐射过来,能感觉到蓝染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诺侧过身,背对着蓝染,把脸埋在被子里。他闭着眼睛,听着蓝染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平稳,很均匀,和蓝染平时说话时的从容节奏一模一样。
诺等了好一会儿,等到呼吸声变得更慢、更深、更均匀了,才悄悄翻过身来。蓝染仰躺着,眼睛闭着,脸部线条在放松状态下变得柔和,嘴唇微微合着,呼吸平稳,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月光从纸窗外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极淡的银色光晕。
诺侧躺着,用手肘撑着上半身,低头看着蓝染的睡脸。
明明之前好像困得睁不开眼睛,躺下来却一直没睡着。
一个念头从无聊的缝隙里钻了出来——蓝染睡着了,好机会,看他在蓝染脸上画个乌龟。
诺被这个想法无语到,但是蓝染今晚对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他在蓝染脸上画个乌龟怎么了?天经地义!
诺悄悄坐起来,环顾和室,他记得刚才参观的时候在书架第二层看到过砚台和毛笔。他轻手轻脚地从被褥里爬出来,赤脚踩在榻榻米上,走到书架前,蹲下来,摸到了砚台和一支小楷毛笔。
他拿着毛笔回到被褥旁边,跪在蓝染身侧,俯下身,把笔尖凑近蓝染的额头,恶作剧的兴奋感压过了困意。笔尖离蓝染的额头还有一寸的时候,诺停了一下,确认蓝染的呼吸还是平稳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没有颤动,然后他把笔尖落了下去。
笔尖刚碰到蓝染的额头皮肤,诺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蓝染的眼睛睁开了,棕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清澈而清醒,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他看着诺,看着诺手里那支蘸了墨的毛笔,看着诺脸上那个被抓包之后介于心虚和不服之间的表情。
“诺君,”他叹息一声,尾音里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微沙哑,“你的攻击方式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诺恶人先告状,“你装睡。”
蓝染把毛笔从诺手里抽走,放在旁边的榻榻米上,然后握着诺的手腕轻轻一拉,把诺拉回了被褥里。诺被他拉得趴在了蓝染的胸口上,下巴磕在蓝染的锁骨上,黑发散落下来盖住了两个人的脸。蓝染伸手把诺脸侧的黑发拨开,手指顺势插进诺的发丝里,轻轻按了按诺的后脑勺。
“睡吧,”他说,声音低而稳,像是在哄一只闹腾了半宿终于累了的小动物,“明天我送你回去。”
诺趴在蓝染的胸口上,能感觉到蓝染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能听到蓝染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耳膜上。他挣了一下想翻下去,但蓝染的手按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却刚好让他抬不起头。
他的身体太困了,困到挣扎的力气只够动一下,然后就软了。他趴在蓝染的胸口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不甘心地盘算着——明天一定要画,明天早上趁蓝染还没醒的时候画,然后他的意识就断了。
他睡得很爽,没有梦,没有半夜惊醒,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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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亮,又沉又香。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体像是被重新充了一遍电,每个关节都舒展了,每块肌肉都放松了。
他翻了个身,手臂打到旁边的褥子,空的,蓝染已经起来了,被褥上残留着蓝染睡过的凹痕和体温。纸窗外透进来晨光,庭院里有鸟叫,柿子树上有蝉鸣,石灯笼里的灯芯已经燃尽了,只剩一缕极淡的青烟从灯口飘出来。
诺从被褥上坐起来,抓了抓脑袋。蓝染的浴衣在他身上皱了一夜,领口垮得更开了,他打了个哈欠,听到和室那头传来茶壶倒水的声音。蓝染坐在矮桌前,已经穿好了队长羽织,戴着那副诺给他买的新眼镜,正在往茶杯里倒茶。他听到诺翻身的声音,转过头来,嘴角挂着那个熟悉的温和微笑。
“诺君,早,睡得好吗?”
诺盯着他那张恢复了温和宽厚的脸,又看了看蓝染手里那壶茶。然后他一头倒回枕头上,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滚。”
蓝染轻轻笑了一声,诺听到他放下茶壶,脚步声走到被褥旁边,然后一只手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头像是在拍一只赖床的猫。
“白哉队长那边,你想好怎么解释昨晚的去向了吗?”
诺在被子里猛地睁开眼睛。
他平时队舍和朽木家两头睡,他哥不一定会注意到弟弟彻夜未归,但如果他问了恋次……诺把被子从头上拽下来,瞪着蓝染。蓝染蹲在被褥旁边,低头看着他,嘴角的微笑依旧是那个温和的弧度,但诺从那片反光的镜片上读出了五个字。
“需要帮忙吗?”
“你送我回去,”诺说,声音沙哑但语速很快,“送到六番队门口就行,不用进去,我哥问起来,我就说我在流魂街喝酒喝醉了,在居酒屋睡了一夜。”
“你从来不在外面独自过夜。”蓝染指出。
“那就说我去浮竹队长家喝酒了,喝醉了在他家睡的,浮竹队长人好,会帮我圆。”
“浮竹队长昨晚在十三番队值班,京乐队长也在。”
诺瞪着蓝染,手指在被子里慢慢蜷起来,蓝染看着他绞尽脑汁编谎话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你可以说,”蓝染坐回矮桌前,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语气平静而从容,像是在帮下属修改一份队务报告,“昨晚你在我家喝酒,喝醉了,我留你住了一夜。”
诺拿过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着蓝染,蓝染端着茶,镜片后面的目光温和而坦荡。
“你认真的?”诺歪着头看蓝染,“昨晚我刚当着他的面说了咱俩绝对不可能,然后转头就在你家睡了一夜?我哥会怎么想?”
“他会怎么想?”蓝染抿了一口茶,语气里带着极淡的笑意,“他会想,朽木诺果然又在任性了,蓝染队长果然又在迁就他了,和以前一样。”
诺端着茶杯,盯着蓝染看了好几秒,他把杯子放在榻榻米上,从被褥里爬起来。
“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