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诺把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在这儿等我会儿。”
他转身进了旁边的冰沙铺子。蓝染站在树荫下,看着诺的背影消失在铺子门口,握着纸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到两分钟诺就出来了,他一只手端着一杯红豆冰沙,另一只手攥着找零的几枚钱,嘴里叼着冰沙勺子,含含糊糊地对蓝染说:“走。”
“去哪里?”
“眼镜铺。”诺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舀了一大口冰沙塞进嘴里,冰得眯起眼睛,说话都带着凉气,“就在前面那条街拐角,我给你买副新的,快走。”
蓝染看着他,把药材纸包换到另一只手,微微点头:“那就多谢诺君了。”
眼镜铺不大,开在流魂街主街拐角的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招牌,上面画了一个眼镜的图案,画工粗糙但意外地有点可爱。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一副圆框老花镜。看见两个穿着死霸装的死神走进来,其中一个还穿着队长羽织,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态度殷勤但不谄媚,是那种在流魂街开了几十年店见过各种大人物之后养成的从容。
“二位需要什么?配镜片还是换镜框?”
“我们蓝染队长需要一副新眼镜。”诺朝蓝染努了努下巴,然后自顾自地走到柜台旁边的试戴架前。
那架子上摆了十几副各种款式的眼镜,从最普通的黑框到最花哨的圆框金丝边,从现世流行的无框款式到尸魂界老派学者喜欢的半框款式,琳琅满目。诺拿起一副墨镜,在手里转了转,又拿起一副金丝边圆框镜,对着光看了看镜片的透光度。
蓝染站在柜台前,正在跟老板交谈,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个温和的调子,态度彬彬有礼,老板听得连连点头。诺从试戴架前转过身,手里拿着那副墨镜,走到蓝染面前。
“试试这个。”
蓝染低头看着诺手里的墨镜。那是一副纯黑色的方形墨镜,镜片大得能遮住半张脸,镜框是哑光黑的,款式简洁利落,戴上之后大概会让人看起来像是现世电影里的□□保镖。蓝染看着那副墨镜,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目光看向诺。
“诺君,我是来配日常用的眼镜,不是来买墨镜的。”
“又没要你买。”诺把墨镜往他面前又递了递,嘴角翘着那个招牌式的促狭笑容,“换个风格看看,说不定五番队的队员们会觉得队长突然变帅了。”
“我觉得现在的款式就很好。”蓝染说,语气温和但坚定。
“试试试试试试啦。”诺歪着头,把墨镜举到蓝染眼前,“我为你买眼镜,你都不愿意试一下。”
蓝染看着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接过墨镜,戴上。
诺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他。墨镜遮住了蓝染的眼睛和眉毛,只露出挺直的鼻梁,线条分明的嘴唇,棱角清晰的下颌。
没有了镜片后面那双温和的眼睛,蓝染整张脸的气质完全变了。他看起来不像五番队队长,不像温和宽厚的老好人,不像任何诺见过的蓝染惣右介。他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一个冷峻的、危险的、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的陌生人。
但嘴角那个微笑还在,那个微笑配上墨镜,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差感。
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举起大拇指:“帅!”
蓝染把墨镜摘下来,放回诺手里,语气依旧是那个温和的调子:“墨镜不适合我。”
“那试试这个。”诺转身从试戴架上又拿了一副金丝边圆框眼镜,镜片是淡金色的,镜框细得像两根头发丝,款式精致。
蓝染接过金丝眼镜,戴上,说实话很适合,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富有学者气质的高智商BOSS。
诺慢慢点了点头:“这个也好,很符合你的气质。”
蓝染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摘下金丝眼镜,放在柜台上,语气依旧温和:“真好奇诺君平时是怎么看我的。”
“一个段位很高的人。”诺随口回了一句,转身又从试戴架上拿了一副单片眼镜。这很少见,通常西方人的深眼窝更方便佩戴,尸魂界某些老派贵族也喜欢戴。诺把单片眼镜举到蓝染左眼前面,眯着另一只眼比了比距离,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带上有点像管家。”
蓝染看着诺在自己脸上比划来比划去,嘴角的微笑没有变化,他的目光一直跟着诺移动——从墨镜到金丝镜到单片镜,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耳廓,偶尔擦过他的鬓角,诺自己大概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触碰的存在。
“好了,”诺终于玩够了,把单片眼镜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试了一圈,还是你原来那个黑框最搭,老板,给他配副一模一样的。”
蓝染把新眼镜戴上,镜片干净透亮,和以前那副一模一样。他对着柜台上的小镜子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诺。诺正站在试戴架旁边,手里端着已经化了一半的红豆冰沙,用勺子舀着喝。
“诺君,”蓝染说,“谢谢。”
“不用谢,”诺挥了挥勺子,语气随意。
第二天下午,诺在六番队走廊下晒太阳的时候,恋次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本杂志,整个人像一根被点燃的烟花。
“二公子!”他把杂志往诺手里一塞,“你又上封面了!”
诺把漫画从脸上拿下来,接过杂志,扫了一眼封面。最新一期的《瀞灵廷通信》,封面照片是一张从眼镜铺外面偷拍的画面。他正踮着脚给蓝染戴眼镜,蓝染微微低着头配合他的高度,午后的阳光从店铺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暖色的光晕里。
照片的角度选得极其刁钻,刚好拍到诺的手指搭在蓝染的耳廓上,非常暧昧的时刻——
“朽木二公子亲手为蓝染队长挑选眼镜,眼镜铺密会甜蜜指数爆表!绝交疑云终散,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杂志合上。
“乱菊,”他自言自语,“你到底是副队长还是狗仔队?”
他还没来得及把杂志扔到一边,走廊那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诺转过头,看见白哉从走廊尽头走过来,队长羽织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白哉走到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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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诺身边站定,他低头看了看诺手里的杂志,又看了看诺,沉默了两秒。
诺在这两秒里感受到了某种极其罕见的氛围——他哥哥在犹豫,在犹豫要怎么开口跟弟弟说话。
“诺。”白哉开口了。
“哥?”诺仰着脸看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辜。
白哉又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在诺旁边的廊板上坐下来,这个动作让诺的警觉级别瞬间从黄色升到了橙色。白哉从来不会随便坐下来。他坐下来意味着他要谈一件需要花时间的事。
“你和蓝染队长,”白哉说,目光落在庭院里的老松树上,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最近走得很近。”
诺的眼皮跳了一下。
“哥,”他把杂志翻过来扣在廊板上,用漫画压住,好像这样就能让那些照片和标题消失一样,“你别告诉我你也看乱菊那本杂志。”
“我不看。”白哉说,语气依旧是那个冷淡的调子,“但有人会看,有人会告诉我。”
诺在心里把六番队所有可能向白哉打小报告的人过了一遍,发现嫌疑人名单长得可以写满一本杂志。
“哥,”诺把腿盘起来,面向白哉坐着,语气认真了几分,“杂志是一种夸张情形的文学作品,真实内容是鱼饵,虚假内容是鱼钩,都是为了钓得读者的关注……我和蓝染只是在商业街意外遇到的。”
“为了增加话语的真实性,每次说谎时你都会显得很认真。”白哉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和诺有几分相似的深灰色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好像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诺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把话说清楚,不是为了向哥哥解释——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私事。而是因为白哉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如果白哉因为一本八卦杂志而担心他,他至少要给哥哥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跟蓝染惣右介之间没有特别的关系,”诺一字一顿地说,“也绝对不可能。”
话音落下,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诺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走廊尽头,六番队的大门方向,一个人正站在那里。白色的队长羽织,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点心盒子,蓝染惣右介。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不知听到了多少。
白哉也看到了蓝染,他站起来,对蓝染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和礼节:“蓝染队长。”
“朽木队长。”蓝染微笑着回礼,步伐从容地走过来,在廊下站定,他把点心盒子放在廊板上,然后直起身,看向诺。
诺靠在柱子上,仰着脸看他。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外面斜斜地照进来,在蓝染的新眼镜上反射出一片白光。
“诺君,”蓝染开口,语气温和依旧,嘴角的微笑温和依旧,整个人站在那里风度翩翩依旧,“我给你带了粗点心,因为你换了口味,所以我每样都选了一个。”
诺看着他,又看了看廊板上那盒点心,再看了看白哉。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句“绝对不可能”,蓝染大概一个字都没漏掉。